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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捧着酒杯,笑着仰头一饮而尽:“……多谢。”
“这一杯,恭喜你再登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吕蒙似颇为感慨,拍着沈静肩膀,切切嘱咐,“从今以后……一定好好对待大姐。”
沈静笑着,又仰头将酒饮尽。
“还有这第三杯,哥哥要祝你,祝你——”
吕蒙提着酒壶,话还没说完,便被院子门口的动静打断。
红烛高烧,和着空中半轮明月,照的满院子里茶花鲜艳欲滴。
乍暖还寒的春风里,披着黑衣的将军一手提着马鞭,推开沈静院门,跨着大步,风尘仆仆闯进了院子。
酒席旁的众人与来人打了个照面,有人小声喊了一声“豫王殿下”,然后一众醉鬼才纷纷离开桌边,陆陆续续跪倒在地:“见过豫王殿下!”
沈静身披红衣,喝的烂醉如泥,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捧着酒杯,慢半拍的转过身来,正对上赵衡黢黑似夜的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沈静忽的笑了一笑,转头看看两侧跪了一地的同僚,也将酒壶与酒杯一撂,慢腾腾的跪在地上:“见过……豫王殿下。”
赵衡这才目光抬高,缓缓扫过檐下的贴着双喜字的红灯笼,扎着红绸的廊柱,目光最后定格在身披红袍,头戴红纱的新郎沈静身上。
他看了沈静许久,才缓步走到酒桌旁边,慢慢说道:“孤月初去蓟州整兵,直到今日一早,才听说沈探花成亲的消息……没想到匆匆赶回来,还是没来得及观礼。”
他端起桌上酒杯,仰头饮尽,然后轻轻吁出一口气:“孤来迟了。自罚一杯,向沈探花赔个礼吧。”
然后才转头看向众人,扬唇笑道:“诸位请起吧。今日大喜的日子,不必多礼。”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又坐回桌边,笑着继续猜拳喝酒。
赵衡转身,走到仍在跪着的沈静跟前:“沈探花……也起来吧。”
沈静歪歪斜斜直起腰来,手扶着旁边椅子,试了几次,竟都不能起身。同桌的吕蒙见状,想要过来扶一把沈静,却被身后的于之静悄悄一把拉住。
他怔了怔,回过头去瞪着于之静:“你拉我做什么?”
于之静一把将他推到椅子上,将茶碗塞给到他怀里,叹了口气:“你喝多了,喝杯茶醒醒酒吧。”
他在吕蒙身边坐下,悄悄回过头去。
只见沈静仍旧半跪在地上,扶着椅子挣着要起来,赵衡见状,扔了手里的马鞭,弯腰扶住他两只手臂,缓缓将他搀扶起来,才松开手。
沈静扶着桌子勉强站直,才又转身,抬头直直瞪着赵衡,许久,忽然笑了一笑,轻声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说着差点又要软倒,被赵衡扶了一把,才又站稳了,断断续续垂着头笑道:“……不是殿下负我,是我……负殿下在先。”
旁人都没太留意这边动静,于之静在旁却听得清楚,不由被沈静这句醉话惊得心中一震。还没等赵衡回应,院门口又传来动静,竟是曹丰与卫铮匆匆赶来。
两人顾不得旁人目光,径直赶到赵衡身边去。
曹丰看看赵衡脸色,伸手从赵衡手中扶住沈静,低声道:“殿下既然已向沈静道过贺,便早些赶去宫里吧,圣上还在等着见您呢。”
说完半扶半拖着沈静,便往他房中去:“怎么喝成这样?快回去歇歇吧。”
留下卫铮站在赵衡身后,低声催促道:“殿下……回去吧。”
赵衡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又站了片刻,才遽然转身,大步离开。
等得沈静一觉醒来,已经是后半夜。
二月初的天气,虽然已不那么冷,可因为沈静向来怕冷的缘故,房中还烧着火炕。
沈静乍睁开眼,只觉得屋里热气腾腾,直熏的他口干舌燥,头疼欲裂。
月光不知何时已经沉落,屋子里漆黑一片。
他在黑暗中慢慢翻身坐起来,随手从床上扯过袍子披在身上,然后站起身来,摸索着往前走,踢翻了两条凳子,才摸到了桌边,寻到茶壶和茶碗,倒了大半杯冷茶,仰头灌进嘴里。
一连灌了两碗,他才觉得口渴稍解,放下茶碗又慢慢摸回床边,靠着床头坐下,半阖着眼,揉着疼的像是要炸开一样的额头。
就在此时,他从寂静中忽然听到重重的呼吸声。
他心中一惊,还未动作,只听“咔”的一声,房中火光骤亮。
沈静先被火光刺的眼睛一闭,随即才意识到房中有人,猛地退到床里,倒抽一口气:“是谁——”
“是我。”
桌上烛台蜡烛被火折子点燃。
赵衡挥灭了火折子,从容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又倒了半碗,端着走到床头,递到沈静面前:“你喝多了酒爱口干,再多喝两口吧。”
沈静心中惊惶未定,动作凝滞了许久,才颤巍巍抬手接过茶碗,搁在唇边:“……多谢。”
赵衡一言不发,只看着他一口一口将水喝完,又将茶碗接过去,放回桌上。
沈静定了定神,才慢慢从榻上坐起身。
他此时披头撒发,身上仍穿着红衫,披着的是成亲时穿的大红袍子,颜色喜庆鲜亮,只是已被搓揉的满是褶皱,沾满酒气。
沈静起身,略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挽起发髻,在床边坐下:“殿下……是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不久。”赵衡背对着他站在桌边,用铁签轻轻挑着有些长的灯芯,“见你睡熟了,便没有叫你。”
“……”
赵衡转过身来,又将沈静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这红袍很衬你。”
沈静默然许久,咳了一声,清了清有些哑的嗓子,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殿下……回去吧。”
赵衡没有作声,慢慢踱步到床边。
烛火闪烁,寂静之中,赵衡忽然低声开口问道:“妙安……你有没有后悔过?”
沈静默然无语。
赵衡却不理会他的沉默,长叹一声:“……孤后悔了。”
“孤今日在马上一路往回赶,满心都是后悔。”
“后悔替你洗脱冤屈,叫你去考什么进士。”赵衡说着,走到沈静面前,垂着眼,沉沉看着他,“后悔自己,太优柔寡断,畏惧人言。”
沈静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赵衡的动作打断。
赵衡张手握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低声咬牙道:“……后悔自己,没有折断你的翅子把你关起来,叫你同别人成亲!”
“……殿下!”
沈静直到此时才觉察,方才房中阵阵酒气,原来不只是自己身上散发。
赵衡身上带着薄薄酒气,目中泛红,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提起来,指尖揉过他的唇角,一手将他的红袍撕开,低头咬住沈静薄唇,便深深吮吻起来。
沈静手臂被困挣脱不开,只能任他肆虐。赵衡被怒气驱使着,几乎将沈静唇角咬破才将他放开,空出手来便要去解他衣带。
沈静终于挣脱出手臂挥向赵衡,被赵衡一把截住,沉声叫道:“……妙安,孤不会再放手了。”
第91章 江南治水
沈静将身上撕碎的红袍扯下, 抹去唇角血痕,抬起头直视着赵衡,声音微颤:“难道殿下连最后这点体面,都不肯给我留下吗?”
赵衡瞪着他,双唇抿紧,胸口起伏,握着沈静手腕,死死不肯放松。
两人僵持片刻, 沈静抽了抽手腕, 皱眉道:“我的腕子……怕要断了。”
赵衡蹙眉神色略略微松动了些,沈静又挣了两下,推开赵衡的手,退一步坐回床上。
沉默片刻,他揉了揉手腕, 拍拍身边的位置, 疲惫道:“一路远来,殿下也该累了,坐着歇一歇吧。”
赵衡长叹一声, 在他身边坐下呢呢。
又沉默了片刻, 他闭眼长叹一声:“……孤知道这样不对。可是一听说你要成亲的消息——”
他抓住沈静的手,抬起来捂住双眼, 咬牙低声道:“孤就恨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殿下恨的是谁?”沈静苦笑起来, “是大姐, 是我, 还是……圣上?”
“……”
“大姐一心为潘大哥守节,是我跪着恳求,她才不得不与我成亲。”沈静握着赵衡的手,慢慢说道,“圣上宿疾在身,仍苦心孤诣为殿下铺路。不必殿下去恨,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怕也是撑不过今年去了。”
“……至于我。”
沈静顿了顿,转头看看赵衡,轻声道:“我从未有过半分半毫,后悔与殿下这一段情。”
“我只怪人生之事无常,牵挂又太多。”沈静顿了一顿,又慢慢说着,“刚知道殿下要娶亲那些日子,我也时常觉得心里苦闷,每到夜间,便辗转不能成眠……可是若细想想,倘若我不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倘若如今我的父母亲仍然健在,怕也是要看着我娶妻生子,过寻常日子,才会放心的。”
“如今朝局不稳,外有强敌换伺,圣上疾病缠身,两位皇子年纪幼小。所以圣上对殿下期盼甚多。殿下将来肩上挑着的担子,不止有圣上,皇子,和殿下自己。还有天地君民,社稷百姓。”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殿下以后……万不可再如此任性妄为了。”
“你说的是。”
赵衡默然许久,握紧了沈静的手,然后松开,站起身来:“……你说的是。孤该回去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住,站了片刻,回过头看着沈静苦笑道:“以后那么长的日子,也不知道没了妙安,孤能从何处去寻一点慰藉?”
沈静缓缓起身,迎着他的目光,低声道:“此生不能许君以情,唯有报之以义……无论身在何方,我会尽我绵薄之力,为殿下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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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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