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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管理船闸的渠长不知所踪,船舶上的人吵着闹着要个说法,若是一般百姓也就罢了。 问题是,那是朝廷市舶司。 王守真脸色微变,从前江州豪族意图决堤淹死百姓也就罢了,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市舶司上! “……长公子,不仅如此,市舶使也在那艘船舶上。”僮客小心翼翼道。 市舶使,掌枢海内外贸易事,由当今天子提举。 事到如今,王守真不得不承认,此计虽险,对于江州剩下那些豪族来说,胜算却大。 “来人,备马,某亲自去拜见那位市舶使。”王守真起身便要往外走。 赢秀跟着起身,“这样斗来斗去,侨姓和吴姓都落不着好,百姓更是遭殃,倒不如设法和解。” 王守真逆着光,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被日光遮掩,看不真切,“如何和解?” “请人从中斡旋,劝说吴姓与我们共治沅水。”赢秀道。 “你不明白,只要我们赢了,才有资格提出和谈。”王守真道,“何况中原侨姓与江东吴姓本无仇怨,又如何和谈?” 在政客眼中,没有恩怨,只有利益。 吴姓敌视过江的侨姓,只不过是因为侨姓占据了他们的田地佃奴,分割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权势。 “另外,某有事要你帮忙。”王守真道。 赢秀静静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什么难事,对于一个刺客来说,轻而易举。 只是,他可能要晚点回家了。 想来……谢舟也不会怪他。 事不宜迟,赢秀换上刺客专属的黑衣,先化上易容,随后戴上银白覆面,带上问心剑,最后将斗笠压低了些。 …… 戍时,坞堡内升起一轮幽暗的上弦月,华庭里乌灯黑火。 用完膳的豪绅醉醺醺地往卧房里走,打开槅门,坐在黑暗中,倒头便要睡,骤然察觉些许不妥。 正要叫人点灯,眼前骤然一亮,一道清冷月光忽至,森寒摄人,豪绅定睛一看,猛然一哆嗦。 这……这哪是什么月光,分明是剑光!
第34章 剑光粲然, 剑势犹如流风回雪,骤然停下,直指豪强颈间。 反出的光泽照得几乎融入黑暗的刺客领襟如雪, 一道摄目的清辉。 豪强浑身哆嗦, 近乎瘫软, 险些连如何开口都忘记了, “你,你是何人?” 一身黑衣的刺客自房梁上轻捷落下, 剑尖还抵着他的脖颈, 一寸不离,低声道:“我来向您取一物。” “……什, 什么?”豪强先是一愣,旋即战战兢兢地说了个地方,只盼着对方快些移开剑尖。 黑衣刺客看上去相当年轻,身形纤瘦颀长, 漂亮得像一道秀剑,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危险。 他并没有立即搜寻, 反而将剑尖逼近一寸,尖端抵着对方跳动的脉搏,只需轻轻一刺,磅礴鲜血便会喷涌而出。 豪强满脸惊恐, 张口便要喊人, 下一刻,迎面而来一道疾风,后颈剧痛,他牙关上下剧烈一碰,骤然昏倒。 赢秀在他说的那个地方仔细搜寻, 果不其然,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没有气馁,随手将豪强拍醒,将这个过程继续重复了一遍,如愿取得想要的物什,赢秀再次将对方拍醒,礼貌问道:“其他坞主和行主一般住在何处?” 还有没有天理了,打劫了他还不够,还要打劫其他豪绅! 豪强求之不得,迫不及待地将其他人的住处一一道来。 赢秀熟练地将人拍晕,走时还好心地替他点了灯。 一灯如豆,幽幽地照亮放在角落的日晷,看月光的刻度,此时应当是戍时两刻,距离亥时一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刺客轻轻遮住月光,佯装没看到日晷,纵身跃出窗外,树梢上的归鸟看见了,探出脑袋发出啁啾叫声。 ——倦鸟应当归巢了。 子时三刻,赢秀换好衣裳,小心翼翼地翻墙回到客舍,翻墙时他还担心小门后站着一个提灯的僮客,所幸门后无人。 他松了一口气,熟练地绕过巡夜的侍卫,悄无声息地回到属于自己的静室,打开槅门,放下问心剑,伸手拿起格架上的琉璃灯,正要点灯。 噗嗤一声,灯芯蹿起火星子,赢秀随手盖上灯罩,将琉璃灯放回高处。 他就着烛光脱去织成履,弯腰摆好鞋履,赤着脚站在地衣上,指尖按在外裳的革带上,轻轻一拉,革带垂落。 莫名的,刺客有点心慌。 他缓缓转头,看见一片昏黄烛影中,二罩间的漆黑帐座静静坐着一道峻整端方的高挑身影。 他险些被吓了一跳,手一颤,外裳斜斜滑落,堆叠在脚踝上,露出内里属于刺客的黑衣。 赢秀此刻只庆幸自己没有将斗笠和覆面带回来,万一带回来了,岂不容易引起谢舟的怀疑。 “谢,谢舟,你,你怎么在这?”少年磕磕绊绊地问道,明澈剔透的眸瞳满是心虚,低下头,有些不敢看他。 “子时三刻,”谢舟慢条斯理道,“子时三刻才回来。” 他语气轻缓平静,却叫赢秀莫名打了个冷颤。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有事,所以才晚归。”赢秀越说越理直气壮,反问谢舟:“你怎么能擅闯我的屋子……”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想起整座庭院都是谢舟的,就连他如今居住的静室,也是谢舟好意腾给他的。 赢秀一下没了声,他弯下腰,试图捡起掉在地上的外裳,伸直了指尖,迅速拉起外裳遮掩,佯装若无其事道:“我要睡了,你自便。” 他一壁系上革带,一壁朝床榻走去,面不改色地路过帐座旁的谢舟。 眼前骤然一黑,黑影压下,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谢舟站起身,平静道:“你身上有血腥味,” 黑暗中,赢秀只觉头顶传来的声音显得尤为莫测:“受伤了?给我看看。” 赢秀攥紧了革带,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裳,隐约嗅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许是那几位豪强的血,让他无意沾上了血腥味,这可如何解释? “有吗?”赢秀选择装傻充愣,“我没闻到——” 下一刻,对方朝他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空间更加逼仄,距离近到赢秀一抬头便能撞上谢舟的下颌。 赢秀低着头,看见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对方庞大的阴影中,就连影子,也被分毫不差地容纳在其中。 他听见自己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跳声,如此剧烈,在寂静幽深的长夜里无比清晰。 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赢秀也说不清楚。 足足等候了他两个时辰的门客,此刻无比平静,朝他伸手,赢秀心虚地望着那只骨节明晰的手,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刹那间,对方攥紧了他的手,凸起的骨节微陷进他的手腕上,压得肌肤溢出一点雪白,细长青筋低低陷落。 “说说看,”门客轻声重复了一遍,“你穿这身衣裳,又去做什么了?” 他的语气很淡,看不出什么怒意,甚至算得上温柔,许是出于刺客的直觉,赢秀莫名有点怕。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随后缓缓抬头,好险,这次没有再磕到对方的下颌了。 静室内光线昏暗,琉璃灯的烛光尽数被竹帷挡住,筛成片片疏影,倒是月光最盛,清冷似水,透过朦胧窗纱,洒得门客满身清辉。 赢秀一下便看痴了,他微微张着口,眸瞳睁大,一眨不眨地仰视着门客。 谢舟真美,是他见过最美的人。 谢舟轻轻笑了,唇边的弧度一闪即逝,笑意就像朝露一般消失了,令人目眩神迷。 赢秀情不自禁地伸出另一只手,纤细指尖小心翼翼地往上探,蜻蜓点水般点在对方的唇角,试图带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他整个人都痴了,如梦似幻,像坠进了一瓮酒中,恨不得就这样长长久久地盯着谢舟看。 看得这般认真,专注。 谢舟被他的模样逗笑了,松开他的手,也不再细究他身上的血腥气,“这一次便算了,倘若还有下一次——” 一股冰冷的危险感窜上尾椎,赢秀来不及探究,收回手,有些犹豫,思索了片刻,小声问道:“那个……我们……” 谢舟耐心地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想……和你一起住。”赢秀鼓起勇气,大胆问道。 虽说如今他和谢舟住在同一处院落,想要见面,也不算难事,到底不如同处一屋来得近。 “可是,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谢舟装作没听懂他的话,饶有趣味地端详着少年涨红了脸,犹豫不决的模样。 赢秀破罐子破摔,直接脱口而出:“我想和你宿在一起!” 话音刚落,就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猛的低下头,转过身去,背对着谢舟。 身后半天没有动静,赢秀紧张地深呼吸,一呼,一吸,胸膛起伏,练习吐纳。 他无声地深呼吸过三下,正打算转过身,好好安抚一下被自己吓到的谢舟,就说……方才自己说了胡话,其实,他根本没有同宿的心思,谢舟不必放在心上。 “好,”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 赢秀刚做好心理准备,一回头便听到了这句话,他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搬来与我同住。”谢舟道。 他说得太干脆,态度从容,没有给赢秀半点缓和的机会。 望着那张漂亮清冷的脸,赢秀此刻还有点晕乎,从此以后,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谢舟了么? 赢秀站在原地,半响没有动作,过了片刻,他骤然伸出手,抱紧了谢舟的腰身,脑袋抵在谢舟的胸膛上。 抱着对方安静了一会儿,赢秀闷闷地说:“谢舟,我好高兴……” 他把声音压低了,格外朦胧,像是沾了水雾般,湿漉漉的。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谢舟沉默刹那,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赢秀的脑袋。 一条漆黑的发带系着及腰的长发,刺客今日许是有任务在身,换了发带,穿了黑衣,回来时甚至连衣裳也不换,外头草草裹着一层金裳。 简直…… 毫无警惕心可言。 “答应我,以后你想要做什么,先告诉我。”白衣门客替刺客解开那条漆黑发带,任由如墨鬒发霎时间散落,披落满身,落在少年纤瘦腰间。 那里有两个腰窝,浅浅的凹陷,盛着一片软韧的雪白,柔软细腻,斜斜地陈横着几道经年的疤痕。 赢秀低声答应,谢舟只是一个门客而已,纵使是天大的本事,也是在主公手底下做事的。 上次用了谢舟的符节,是逼不得已,下次……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把谢舟牵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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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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