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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有官兵阻拦,只怕羌人的马车就要毫不留情地从他们身上碾压过去。 世子满脸得意,大声说着羌族语言,翻译的面色更加苍白,纵使南朝百姓听不懂,看他表情也知道他是在贬低南朝,百姓越来越来群情激奋,恨不得一拥而上。 “嗤——” 耀眼日光下,一枚东西扑面而来,裹挟着凌厉的风,快而准地刮过世子的后颈。 世子原本不以为意,冷不丁后颈剧痛,踉跄了一下,重重摔了下来,“砰”的一声巨响,脸朝地。 羌人侍从连忙抓住那枚东西,惊愕地发现那只是南朝水乡一枚柔软的花瓣。 羌人车队彻底不动了,吵着闹着要抓到那个使暗器的人,翻译说出暗器二字时,百姓哄然大笑。 一枚花瓣而已,何来暗器? 隐匿在人群中的赢秀随手扶正河畔的莲花,转身便要走,却听到世子说要留下所有卖花以及买了花的百姓。 “羌族世子,便是如此作风?” 这话是赢秀用羌语说的,骤然听见由一口地道南腔说出来的羌语,羌人以及官兵无不惊异地望向他。 世子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堰口上不少百姓已经认出了赢秀,团团围拢过来,簇拥着他。 “是你要我们南朝不吝赐教,如今怎么反悔了?”赢秀没有回答他,越众而出,立在长街上。 世子吃了瘪,看着四面的南朝百姓面露欣喜,且隐隐以那金裳少年为首,心知碰到了硬茬,也不再说什么,挥手命令车队继续向前。 眼看着这群趾高气昂的羌人灰溜溜地走了,百姓出了一口恶气,都在讨论这三九冬日哪来的花瓣,竟然能将一座小山似的羌人王孙击倒。 着实令人出乎意料。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当下谁也没有在意赢秀和羌人说的那两句话。 赢秀会说羌语。 商危君从悬镜司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纵使是他,也不免有些惊讶。 看来,这个刺客的身世也很有些意思,指不定和羌人有点关系。 不知陛下听到这个消息,究竟会如何作想。 然而,疑心深重的皇帝得知后,仅仅只是轻轻颔首,示意他知道了。 赢秀有秘密,一个心思剔透纯澈的人,怎么可能藏得住秘密,除非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上藏着一道秘辛。 商危君小心翼翼地问道:“需要属下去查一查吗?” 早在陛下见到赢秀的第一面,悬镜司已然将有关赢秀的所有讯息呈到陛下案前,再往下查,只怕就连收留赢秀多年的琅琊王氏也不知情。 “赢秀的养父是隐姓埋名生活在江左的羌人,擅长轻功和剑术,从建元年间边境的人口卷宗入手。”皇帝不紧不慢道。 商危君早已习惯了自家陛下敏锐到可怖的洞察力,当即领命而去。 一转头,险些撞见了归来的赢秀,赢秀又一次见到这个车夫,那种隐隐的熟悉感再次浮现,他朝对方点了一下头,好奇问了一句:“你是谢舟的僮客吗?”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很高冷的样子。 听不到他的声音,赢秀只当上回是因为错觉,才会觉得他声音熟悉,礼貌地朝他笑了一下,径直走进楼台,噔噔噔地朝谢舟奔去。 等他走后,商危君这才朝外走去,感叹这刺客未免也太敏锐了,似乎已经察觉到他就是当初沅水雅集上要处死儒生之人。 陛下留了这刺客这么久,甚至放任他同睡龙床,共宿一殿,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要将他收为男宠,带回建康? 到底是个刺客,真要收做男宠,起码也得把手筋脚筋给挑断了。 赢秀打了个喷嚏,难道有人在念叨他吗? 谢舟闻声朝他看来,“着凉了?我叫医师来给你看看。” “没事,”赢秀摆了摆手,这么一点小事,哪有动不动就叫医师的,岂不是劳烦了人家,“我听说羌人使者经过江州,今天去瞧了瞧热闹。” 他语气就如同孩童出去玩,回来和亲近的长辈分享新奇的东西。 虽然对他在外的经历一清二楚,谢舟还是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了些。 这个微小的动作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羌人都生得很高很壮,那世子更是像一座小山一样,”赢秀边说边比划着,眼里倒是全无畏惧之色,有的只是对异族体格的新奇。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长那么高的,要是我也长那么高……”少年托着腮,陷入了幻想,幻想中自己长得又大又高,抬头都不会磕到谢舟的下颌。 谢舟险些被他逗笑,在赢秀朝他看来那一瞬间,神色骤然严肃,附和道:“羌人都生于草原,长于马背,改日我带你出去骑马,兴许还会长高。” 说到骑马,赢秀黯淡了一下,他还记得士族公子是如何纵马践踏百姓的,但这不代表他从此对马匹有了阴影。 何况,他实在想看看白衣门客意气风发,策马疾驰的模样。 赢秀一下子凑了过来,身后仿佛有尾巴在摇,眼睛明亮,“那我们明日就去?好不好?” 谢舟思索了片刻,“过几日我带你去荆州,那里地势平坦,草场多。”顺带还能在那里再杀一批人。 赢秀高兴极了,他出远门多是为了刺杀,第一次外出是为了游玩。 不用筹谋如何杀/人,如何善后,只要好好玩就行了。 少年高兴得想要抱着谢舟转个圈,手刚搭上人家精瘦的窄腰,察觉到对方正在平静地垂眸看他,他不免有点面红耳赤,想了想,问出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 “那个……谢舟,咱们家里还有多少银子?”够咱们去荆州一趟的么? 据他所知,门客的俸禄一般不会很高,如今谢舟一个人要养他们两个人,还有客舍里的僮客守卫,一二三四……好多人! 刺客都想出去接私活赚钱了。 谢舟熟练地将他抱进怀里,低声道:“不用担心。” 赢秀骤不及防被抱住,顺势缩在他怀里,仰着头望着谢舟的脸,即使从这个角度看去,谢舟依旧很漂亮,不似凡人的漂亮。 下颌分明,线条流畅,五官如同上好的白描,工以丹墨,添上天底下最艳最冷的色泽,沉沉地蓄在他冰冷昳丽的眉眼。 一眼便能擢人心神,叫人难以移目,此生再也不能忘怀。 赢秀没忍住,就这这个姿势,又偷偷亲了门客一口,双手缠绕着他修长的颈,轻轻烙在侧脸上。 一触即分。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某种窃喜,落在他脸上。 谢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低下头,俯视着赢秀,少年很害羞,每每偷袭成功,都会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秀气的面颊是红的,耳垂也通红一片。 谢舟伸手拨了拨那两枚小小的耳垂,攥在指尖,平静地看着它变得更红了。 “痒……”赢秀终于挣扎起来,小声道:“别玩这个。” ……又撒娇。 谢舟松开指尖,放过了他通红的耳垂,少年已经忙不迭地爬起来,坐到远处,俨然一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 “到荆州之前,我都不会和你说话了!” 赢秀撂下一句狠话,侧过身不再看谢舟,心跳声意外地鼓噪,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尚且无比清晰。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再多看一眼,他都怕自己……
第38章 大舶沿着运河向西南方向一路南下, 荆州便到了。 赢秀一连坐了好几天的船,也不觉得晕船,下船后还很有精神, 要拉着谢舟逛一逛荆州。 谢舟向来对他无有不应, 当即命人准备马车, 马车款式很是低调, 行驶在长街上并不显眼。 赢秀坐在马车上,不时揭开帷幕朝外看去, 长街上游人如织, 热闹非凡。 荆州是汉地九州之一,在此生活的皆是江东本地的南人, 随处都可以听到地道的南腔。 “听说那羌族世子马上要进京了,他从咱们这儿经过的时候,嚣张跋扈得不得了……” “人家兵强马壮,我们有什么法子, 只盼着他们这次是真的来与我朝互市的,不是来挑起战火的。” “谁知道呢……如今龙椅上那位, 虽说性情暴戾了些,至少能镇得住那帮心怀鬼胎的羌人。” “只希望不要再生出战事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到时候只有送命的份……” 马车经过时正好听见几个百姓在说话, 赢秀留神听了一会儿, 发觉他们在讨论羌人遣使来和南朝互市的事。 “谢舟,你说这些羌人是真的来和我朝互市的吗?那位皇帝会不会答应南北互市?”赢秀问道。 这些政事看着遥远,实则与南朝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一旦两族关系有变,兵燹再起, 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谢舟只道:“皇帝会答应的。” 他说得太过笃定,赢秀不由抬首看了他两眼,心道这也许就是专属士族门客的政治嗅觉。 “我倒是希望南北互市,两族关系好了,百姓才能好。”赢秀托着腮,望着马车外面的景色,眸瞳里泛着微光。 至于渡河北伐,收复中原,势必要死很多很多人,中原太过遥远,只存在于薄薄的舆图上,对赢秀来说,远不如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来得真切。 百姓只盼着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如同野草一般,静静地生长枯荣。 谢舟没有说话,顺着赢秀的目光,望向外面的芸芸众生。 牵着孩童的妇人,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孩童,肩上架着彩色纸风车大声呦呵的小贩,提着热腾腾的竹屉笼匆匆往家赶的男子。 这是人间极其平凡普通的一天,一切显得宁静又热闹。 半响,他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简单将荆州逛了一圈,马车驰到了客栈。 与其说是客栈,倒不如说是一座巍峨府邸,朱门大开,有人在此殷切等候。 见到马车,那人连忙率众上前,疾步跃下丹犀,朝他们迎来,脚步虽快,神情不卑不亢,带着某种风波中淬炼出的平静。 看这阵仗,赢秀下意识偏头看谢舟,谢舟面不改色道:“这是我赁的。” 赢秀不免咂舌:“一定很贵吧?要不要我也出——” 话说到一半,谢舟轻轻看了他一眼,“不必。” 声音虽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赢秀只好放弃出钱的想法,心想难不成给国相当门客这么赚钱,谢舟不会把毕生积蓄都拿出来了吧。 转眼间,那人已经走到谢舟面前,就要跪下朝他磕头,随行的僮客给了他一道眼色,那人连忙起身,改为向谢舟躬身作揖。 看到谢舟身旁的赢秀,先是一愣,随后也朝他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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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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