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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我。” 谢舟平静道。 纵使是说这种羞耻的话,他昳丽清冷的眉眼依旧毫无变化,神色端肃整峻,形状优美的眼帘朝下,望着赢秀,倒有些悲天悯人的意味。 浑身裹着龙纹织锦被衾,裹得像个金黄花卷般的少年刺客犹豫了一会儿,求就求,他怕什么。 他一鼓作气,凶巴巴地抱着被衾挪了回去,中途还不忘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被角。 金黄花卷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谢舟面前,一把扑进了他怀里,孰料竟然撞到了对方冷硬的胸膛,疼得赢秀的额头发疼。 赢秀:“(QnQ)” 谢舟沉默了一刹那,伸手将花卷揽入怀里,隔着薄薄的被衾,两人骨骼紧贴着。 静静抱了一会儿,谢舟单手将赢秀打横抱起,另一只手则捧着少年身上垂落的被角,小心地将他放在龙床上。 一层层放下床帷,确认帐中之人不会被看到。 帝王对外吩咐:“来人,把鸟拿进来。” 内侍谨慎地捧着鸟笼走了进来,鸟笼底部筑着毫无缝隙的挡板,堆着小山似的鸟粮,鸱鸮正躺在小山上睡大觉。 看到赢秀,鸱鸮也没什么反应,俨然已经为食叛主。 赢秀打开笼子,放鸟出来,鸟看了他一眼,继续躺下。 赢秀:“……” 一夜不见,怎么变得这么骄奢淫逸? 仿佛看穿他心底的想法,谢舟淡声道:“你睡了三日两夜。” 他以为刺客身体很好,现在想想,也该补补。 赢秀被谢舟满怀关爱的眼神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相处久了,明明谢舟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一如既往的淡漠,他也隐约能窥见他真实的情绪。 他没有理会谢舟,双手捧出鸟,要来纸笔,写好信条,打算让鸱鸮送出去。 头顶骤然传来一道阴晴不定的声音:“长公子?”谢舟冷冷问道:“你要向他报平安?” “是,”赢秀倒是痛快承认,“他是我至交好友,怎么也得和他说一声,告诉他,我还活着。” 少年说得过分坦率,反倒让谢舟不知如何是好。 他没有阻拦,静静地看着赢秀发信。 “赢秀,” 赢秀刚刚在太极殿的步步锦支摘窗前放飞了鸟,回过头,看见谢舟立在身后,视线碰撞,他心里无端慌乱。 从醒来到现在,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事情再次浮现出来—— 比如,作为刺杀主谋的琅琊王氏,究竟是何下场? 王守真全然没有参与到这场刺杀中,命令他们刺杀皇帝的,乃是琅琊王氏的主公,南朝的尚书令。 士族高门,往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黄琉璃瓦重檐剔透,筛得窗光明净,映照着赢秀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 纵使他把有意帝王当成门客谢舟,帝王也有意陪他胡闹。 到底,残暴冷漠,高高在上的帝王不会是他的谢舟。 良久。 谢舟朝他走了过来,只字不提赢秀从前的欺瞒,也不提究竟会如何处置琅琊王氏,只是轻声道: “你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待在太极殿,想要什么,他都会命人给他找来。 旁的事情,一件也不用想。 赢秀此后余生,再也不必为任何事烦恼忧愁。 唯一要做的事,便是在这大殿中等待他的到来,然后陪着他。 他不能保证每一天都会来,但是赢秀必须每天等待。
第56章 赢秀一愣, 谢舟方才说的话回响在耳边—— “你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他凝神思索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骤然明白过来, 谢舟是说, 以后他的事全部由他包揽, 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放在谢舟眼中, 金裳少年一直立在窗前,低着头苦思冥想, 仿佛对他的安排很不满意。 也是, 失去自由,被禁锢在这大殿中, 谁会高兴? 不过,那又如何,赢秀没有选择的权利。 下一刻—— 赢秀安静地朝谢舟走来,隔着雪白的袍裾, 猛的抱住他的手臂,像是偷摸着抱住了一个宝物, 兴高采烈: “谢舟!你真好!” 天知道什么也不想,只要吃喝玩乐的生活有多好! 谢舟对他真的太好啦! 少年骤然靠近,肌肤相贴,温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 年轻的帝王有一瞬间的怔忡, 长睫低覆, 深深地看了一眼赢秀乌黑的发旋。 片刻后,垂下的指尖缓缓抬起,落在怀中少年的脊背上,以一个强势的守护姿态,轻轻环抱住他。 黏黏糊糊地抱了一会儿, 赢秀总算想起正事,放开谢舟的手,退后一步,仰头看向他,一脸严肃,似乎要问一些格外紧要的事。 谢舟低眉,洗耳恭听。 “对了,什么时候用膳?”赢秀十分认真地问。 谢舟:“……” 他垂眸凝视少年亮晶晶的眼眸,轻声道:“随时都可以。” 一方龙书案,上首摆着御茶床,罗列珍馐。 流水似的宫侍无声地布菜,呈上最后一道菜后,垂首低眉,次第离开。 烛光照在他们颢色杂裾上,脚步出奇的一致,疾行缓步,行在崔巍宫殿中,如同一列庄严肃穆的泥俑。 不知为何,赢秀骤然想起谢舟之前说的话。 他说,建康有一条秦淮河,一直流到城外,流到阡陌田间,孩童喜欢在田埂上玩耍,迎着明晃晃的天光,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 一字一句,仿佛就在昨日。 这森罗宫殿里哪有活水天光,阡陌田垄? 赢秀轻轻眨眼,四面嵬巍烛光幽幽地晃动,有些晃眼。 他低头吃了两口,感觉没什么胃口,忍不住低声问谢舟:“你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这是一个很笨的问题,谢舟作为皇嗣,自然该在巍峨宫廷中长大。 谢舟放下银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淡漠地评价:“这里很好。” 对他而言,这是个很好的地方。 毕竟,野兽天然适合残酷的角斗场。 而赢秀,是他掠夺来的珍宝。 ……他会好好守护的。 赢秀对谢舟的话深信不疑,虽然他不太喜欢这里,总感觉太过沉闷,头顶恢宏华丽的穹顶,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谢舟既然说这里很好,应当是很好吧。 用完膳后,谢舟去上晚朝,临行前告诉赢秀,除了不能离开,他做什么都可以。 赢秀一个人在殿内走了一圈,走到太极殿的槅门附近,还未踏出一步,不知从何而来的宫侍如同鬼魅般出现,弓腰垂首,哀求道:“郎君,求您别踏出这座宫殿。” 他脸上带笑,笑眼里没什么情绪,由于他低着头,赢秀看不见他的脸色,听到他充满哀求的语气,一下便收回了脚。 金裳少年立在门后,太极殿的门槛不算高,堪堪没过他的脚踝,轻轻一跨就能越过去。 不足方寸的高度,他却始终没有越过去。 赢秀无聊地盯着外面的景色看,彼时暮色四合,云敛天末,幽远寂静。 太极殿前是一处广阔的月台,月台附近立着上百个值守的禁军,往下看,是层层丹犀,玉阶绵长,一直延伸到天边。 天边隐约可见飞檐宝瓦起伏的轮廓,不同的高低错落,一样的巍峨可怖。 那么多殿宇,感觉可以潜伏很多个刺客。 赢秀默默在心底计算了一下,假如一处角檐可以蹲一只刺客,那么…… 在守在殿外的内监总管眼中,陛下圈禁的禁脔正在望着天穹出神,仿佛在渴望自由。 内监总管不由多看了一眼,想到陛下残酷暴虐的手段,以及善妒的性情,连忙移开目光。 唉,可怜的少年。 赢秀站得脚麻,转身走了回去。 内监总管在心底叹息,这少年大约是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没有自由的希望了,只能被迫接受,落寞转身。 落寞的赢秀回到太极殿,决定好好改造一下自己的被窝,既然要长久住下,一定要变成他喜欢的样子才行。 皇帝下晚朝回来时,在廊外随口问起赢秀今日如何,内监总管小心翼翼道:“陛下,公子一直盯着门外看,看上去好不可怜。” 好不容易陛下看上了一个人,虽说是个男子,好歹是个人,还是个活的,长得还漂亮,神秀灵动。 纵然他阅人无数,也没见过如此神秀的少年。 陛下一直把人圈禁着,这算怎么回事? 皇帝轻轻睨了他一眼,内监立即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一直盯着门外看,好不可怜。” 直到走进太极殿,皇帝脑海中还在回忆这句话,他抬起眸,刚要在大殿内寻找赢秀的身影。 一抬眼,却看见变得天翻地覆的寝宫,屏风被移开,露出窗光,月光洒落,一地清晖。 少年弯着腰,一手一件,蚂蚁搬家似地抱着谢舟的衮服。 两相对视,赢秀颇有尴尬,解释道:“那个,你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想……” ——想把谢舟的衣裳放到床上,抱着睡觉。 赢秀有些局促,这是可以说的吗? 谢舟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隔着纱幰,看见龙床上用雪白衮服堆叠起的小山,小山中间凹陷下去,应当是给人睡的。 帝王沉默了一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看书,”赢秀眼巴巴地说道:“我想看历年的卷宗。” 少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但这次他没有主动提起,而是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再顺着他的话提出请求。 这是怕他不答应? 谢舟城府何其深沉,他一眼便看穿了赢秀的心思:“想给瘐明翻案?” 帝王语气很轻,与往常无异,赢秀听不出什么,诚实地点头:“嗯!” 真诚,明亮,不加掩饰,甚至没想过这句话可能会引起什么后果。 谢舟看着这双眼眸,浊世清明,惟他一人而已。 “我命人给你找卷宗来。” 他说。 这不算什么大事,一个乱臣贼子,既然赢秀在意,如果真能查出什么端倪,为他翻案也未尝不可。 赢秀笑起来,仰头轻轻吻了他一下,少年闭着眼睛,亲得没头没脑,恰好亲在谢舟锋锐的眉弓上。 谢舟低下头,放低姿态,平视着,让他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 有皇帝的吩咐,廷尉很快将卷宗送来了,分门别类地堆放在紫檀案上,其中便有关于寿春坞主的卷宗。 赢秀抱着卷宗,席地而坐,看得入神。 上面记载的内容,与九尺爹爹和他说的差不多,瘐明通敌叛国,先帝下令夷其九族,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眼前掠过…… 赢秀的目光停在其中一道名字上面,明昔鸾,被世人称为赦夫人,出身流民,一代赫赫有名的女将,令羌族闻风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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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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