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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希望谢舟让他们斩得快一点,他怕疼。 跪坐在帝王膝上的少年闭上了眼睛,俨然是一副乖乖等死的模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皇帝把自己拖出去处死。 赢秀大着胆子,偷偷摸摸睁开眼,正好撞上谢舟冰冷的视线,居高临下的审视。 帝王眸色漆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们让我选秀,你说,”面无表情的帝王霍然问怀里的刺客:“寡人该不该选?”
第58章 “选秀?”说实话, 赢秀不知道选秀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抬起眼睫,观察谢舟的神色, 看不出有何异常, “你自己决定就好啦。” 他自认这句话说得毫无错处, 帝王冷沉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静静地打量他片刻:“你很高兴?” ……又关他什么事? 赢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舟现在也许有点不高兴。至于为什么不高兴, 他不知道。 难不成谢舟不喜欢选秀, 朝臣逼着他选? 赢秀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安慰谢舟:“你要是不喜欢, 就不选。” 谢舟:“……” 他怎么感觉赢秀说了他打算说的话。 帝王昳丽威仪的眉眼黑沉沉,温柔的表象下,是冰玉之质,声音依旧平静: “你没什么想说的?” 赢秀皱眉, 他隐隐感觉到谢舟似乎想让他说些什么。可是他不直说,他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想让我说什么?”少年直接问道。 谢舟沉默了, 漆黑眼底倒映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眸,赢秀是真心实意地问他,究竟想让他说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真的不妒忌? 想到后者, 谢舟眯起眼, 俯视着赢秀,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到一丝作伪的痕迹。 赢秀同样在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期待,仿佛谢舟想听什么, 他都会说出来。 “……你知道选秀是什么意思么?” 两相对视,帝王仿佛意识到什么,低声问道。 赢秀:“(⊙o⊙)” 他抬眸看了看谢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却只看见对方平静无波的脸,硬着头皮解释道:“选秀就是……选秀,就像那些大臣说的一样。” 赢秀生怕谢舟会问他那样是哪样,他苦思冥想了一会儿,还不等他想出个子丑卯寅,头顶骤然传来一阵低笑,帝王看着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谢舟耐心地解释:“选秀就是挑选各地佳丽,以充六宫。如果我选秀的话,宫里就会多出很多妃嫔。” 赢秀愣了一下,呆呆地问他:“那你要选吗?” 皇帝和妃嫔,听起来比较合适,皇帝和刺客,他好像没有听过这样的搭配。 赢秀有点低落,如果谢舟不是皇帝就好了,他可以把他打包带走。 可是没有如果,即便他要走,他也只能一个人走。 “倘若不选秀,宫里就没有妃嫔,也没有皇后,”帝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明明离得很近,却给赢秀一种距离很远的错觉。 他点了下头,顺着帝王的话往下说:“那确实该选。”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谢舟神色阴沉,昳丽冷艳的眉眼隐隐阴鸷,平静下似有暗流涌动。 赢秀低着头,跪坐着,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头顶传来动静,他犹豫着要不要往上看,脑袋骤然一沉。 冰冷的大掌缓缓覆下,落在他柔软的发旋上,轻轻地抚摸: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赢秀站起身,想要从谢舟腿上爬起来。许是跪得太久了,小腿发麻,他不得不扶着谢舟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起身。 东堂内的宫侍低头,不敢看垂帷后的宝座,天子宝座,陛下竟然让那位郎君同坐。 可想而知,那郎君究竟有多受宠。 他们还以为,那郎君应当手段了得,乖顺妩媚,谁知,反倒像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倒是他们嗜杀成性的陛下,温声细语,百般引导。何曾见过陛下用这个语气说话,听着就渗人。 璁珑晃动,赢秀从帷幕后走了出来,他慢慢走下丹犀,脑海里还想着谢舟方才说的话,让他好好想想。 ……想什么? 选秀? 有他一个秀还不够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赢秀骤然明白了什么,三步做两步跳上台阶,拨开垂帷:“谢舟!我知道了!” 巍峨殿宇中,少年发间金缎飘扬,衣袂逶迤,眼眸满是认真,“你已经有一个秀了,你还要选秀吗?” 向来不动声色的帝王垂眸,漆黑眸底落进一点金色,“这就是你想到的?” 赢秀维持着拨开帷幕的动作,蹙眉思索,半天也想不出来什么,只能冲谢舟眨了眨眼。 谢舟站起身,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想要赢秀产生妒忌,小心翼翼地祈求他的爱。 没想到,到头来失控的反而是他。 不再提选秀之事,谢舟平静道:“我会安排王誉见你。” 谢舟对他真好。 赢秀喜滋滋地凑了上去,踮起脚尖,仰头亲吻谢舟。 谢舟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安静地阖上眼帘,任凭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轻轻落在他的眉心上。 翌日,建康延尉狱。 王誉一身绣禽皂服,面带风尘,坐在窄牢中,面前摆着一卷摊开的空白卷牍。 昨夜,他刚从门下省下值归来,就连官服也来不及脱,悬镜司执刀登门,不由分说地将他请进延尉狱。 足足一夜,无人提审,也无敲打奚落,漆黑的窄牢中,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目之所至,就连狱卒也看不见。 估摸着天光微亮,他睁开眼,看见了面前凭空出现的卷牍和笔墨。俨然是要他写些什么,到底要写什么?幕后之人究竟想看什么? 愈是未知,愈是恐怖。 许是人老了,忍不住抚今忆昔。 身下这座窄牢让王誉想起当年。 那日,他来狱中给不知死活的上司送行,多可怜啊,前不久还是骑着高头大马凯旋归来的将军,现在却沦为阶下囚。 那可是凌迟,削得只剩白骨,他的眼眸还是那么亮。 亮得惊人,人间自有浩然正气,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岳。 那人死了这么多年,他还清晰地记得这双眼睛,记得那一瞬间的震撼,敬服,恐惧,忏悔,叹息…… 远处遥遥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叮呤当啷的轻响,王誉循声看去,烛火微茫的廊外先是出现一角金色衣袂,随后露出那人大半个身形。 王誉瞳孔骤缩,那人竟然是赢秀,那双眼睛……和记忆中的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一群人小心地簇拥着赢秀,赢秀倒是气定神闲,让人把狱门打开。 那群人迟疑了一下,听话地打开门。 王誉表面平静,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别人不知道,他倒是清楚得很,这些人都是悬镜司的暗卫,平日神出鬼没,气势可怖。 按理来说,他们只会听从那位的安排,又怎么可能对赢秀言听计从? 顶着王誉震惊的目光,赢秀穿过狱门,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空白的卷牍,又看了看地上打泼的墨。 金裳少年静静地立在他面前,沉默着俯视他。 地牢中一片死寂,无形的威压让王誉忍不住开口:“某是朝廷命官,你们无缘无故地压着某下狱,此事延尉署可曾知情?” 赢秀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容,却让王誉一颤,单凭那个笑容,他便知道自己已然落了下乘。 …… 半刻钟后,赢秀走出延尉狱,王誉的嘴很硬,但负责审讯的刑名还是帮他问出了一些东西。 比如,当年寿春坞主案是王谢两家主导。又比如,明昔鸾还活着。 他的生母,响名南北的女将军,还活着。 赢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谢舟,谢舟没太大的反应,仿佛早已知情,“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他向来隐忍含蓄,在事情没做成之前,不会提前说出来。 赢秀一愣,“你早就知道了?”他没想到这么重要的消息,谢舟竟然会瞒他。 坐在案前的谢舟合上奏折,看向他,平静地解释:“我不想让你失望。” 燃起希望,又被再度磨灭,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他不想让这种事发生在赢秀身上。 话虽如此,赢秀还是有些怏怏不乐,闷闷地点了头,语气认真:“下次你一定要告诉我。” 十几年来,何曾有人胆敢对帝王说过这种话,静立在不远处的太监总管冷汗津津,旁人或许不了解陛下的性情,他可是从小看着陛下长大的。 外头说陛下专横独断,暴虐残忍,冷漠严苛,乃是千古暴君……那都是真的。 郎君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这样对陛下说话。 太监总管暗自为赢秀捏了一把汗。 孰料,帝王轻声对赢秀道:“好。” 赢秀满意地亲了他一下,眼眸亮晶晶的,“谢舟,我好喜欢你。” 直白,率真,突如其来的告白。 那一刻,谢舟听到了胸膛深处传来的心跳声。 他一脸平静,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在赢秀看见他泛红的耳尖之前,迅速转移话题:“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王誉说,寿春坞主案背后是琅琊王氏和建章谢氏,可是却没有证据,不能提出翻案。 赢秀想了想,神神秘秘地靠近谢舟,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寿康宫。 太皇太后谢氏静静地倚靠在临窗的矮塌上,眉眼慈悲,垂首翻看佛经。 当今陛下厌恶鬼神,杀僧灭佛,少年时甚至还一度把佛经列成禁书。就连现在,宫里宫外也没有多少人敢明目张胆地看佛经。 女官动作轻巧地掀起纱帷,走入殿内,立在谢氏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听闻皇帝又搁置了选秀,谢氏倒是没什么反应。皇帝向来如此,不近女色,也不好男风,清心寡欲,平等地视天下众生为蝼蚁。 女官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谢氏微微眯起眼:“你是说,他在太极殿养了一个人?” 太极殿是天子寝殿,固若金汤,密不透风,想要从中打探消息难如登天,就连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探不出蛛丝马迹。 看来,那个人对皇帝来说,当真有些特殊。 谢氏搁下佛经,再过几日便是年宴了,按照惯例,皇帝会在太极殿正殿举行官箴。 她动用暗棋,设法见一见那个被藏起来的人,应当不难。 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一旦脱离了皇帝的保护…… 太极殿,西堂。 赢秀狠狠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抱住身旁的谢舟,懒洋洋地问他:“再过几日就是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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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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