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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此战非打不可,那便要尽力争取速战速决,减少伤亡。 帝王望向沙盘,方才他已经将少年们留下的战局看了一遍,再看赢秀手中捏着的旌旗,是南朝的。 “赢秀,”帝王道,赢秀甚少听见谢舟连名带姓地唤他,下意识抬起头,手里还捏着那只象征着南朝的小巧旌旗。 “我来与你对弈。” 帝王眉眼淡淡,如玉如瓷,声音也轻,湛如冰玉。 赢秀扬起笑容,一壁收拾战局,一壁将手中的旗子递给谢舟,“你当南朝,我当北朝。” “不,”帝王将旌旗放回他手中,“寡人当北朝。” 少年虽然有些不解,还是乖乖地收起旌旗,转而掏出象征着北朝的旗子递给谢舟。 沙盘不大,涵盖了中原关内,九州大地,四大水系,青碧交织,山河湖海,泱漭无疆。 与其相对的是江东六郡八十一州,横峰侧岭,山水纵横。 方才,赢秀和那群少年对敌时,已然是绞尽脑汁,一步三思,轮到和谢舟对敌,他不免更加紧张,盯着沙盘,苦苦思索。 帝王坐镇北朝,手中掌握着数万羌兵和九千白毦兵,西北毗邻雁门关,与柔然接壤。 柔然人与羌人同样出身鲜卑拓跋部,在草原上互相竞争,亦敌亦友。 赢秀有刚刚从地方收归中枢的州郡兵,以及卫戍京师的中军,还有作为皇室心腹的五校尉,数量不相上下。 帝王没有迟疑,仿佛对北朝的羌兵熟悉至极,抬手落下一步,先发制人。
第75章 赢秀盯着沙盘看了又看, 犹豫着,落下一子,坚壁清野, 以守代攻。 北朝一旦越过长江, 水路颠簸, 路途遥远, 辎重难以运送,此举称得上稳中求进。 帝王却毫不在意, 兀自征伐, 单刀直入,一路势如破竹, 不过半刻钟,赢秀已然输了三次。 帝王拾起放在一旁的白条,示意赢秀靠过来。赢秀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乖乖地仰起头。 冰凉粗粝的指腹由上至下, 擦过他的面颊,将白条贴在他的脸腮上, 左右各一,正好对称。 还剩下一条,帝王思索片刻,贴在少年发上, 鬒黑如墨, 浑无雕饰,纤细单薄的白条贴在上面,时不时随风蜷起,像一只白蝶擎在鬓边。 赢秀瞧不见,只能依稀感觉到脸上和脑袋上都被贴了白条。三条, 一条也不少,他瘪了瘪嘴,心想谢舟也忒较真了些。 好不容易赢秀胜了一次,他迫不及待地抓起玉案上的白条,拎在手里,耀武扬威地晃了晃,朝帝王勾手,要他低头。 帝王安静地垂首,冠帻低覆,琉玉随之轻晃。 赢秀手里捏着白条,恨不得贴得谢舟满脸都是,碍于只有一条,不得不慎重些。 他左思右想,仰头,抬手,一把贴在了谢舟的下颌上,为了防止它掉下来,还用力按了按。 帝王威仪清淡,仙姿佚貌,一身缁色绛纱袍,皂缘中衣,袖口绣鹤纹,极其庄重威严。 贴在他下颌的白条显得格格不入,却不减威仪。 赢秀努力地压住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一道小小的弧度,白条在下颌上,就像一道雪白的髯须。 看起来,就像是谢舟长胡子了。 窗光疏淡,少年顶着三张白条,笑得乐不可支,弯弯眉眼间皆是得逞的笑意。 帝王:“……” 春风吹过,几欲掀起帝王下颌的白条,他伸出指尖,轻轻按住,将白条牢牢按住原地,轻声道:“继续。” 输赢还未见分晓。 赢秀端正神色,谨慎地盯着沙盘,每一步都思索良久。 赢秀:“(?ì _ í?)” 等了两息,还不见他动,帝王率先落子,赢秀瞪大眼睛,提醒道:“我还没出呢!” 帝王轻笑,言简意赅:“兵贵神速。” 疆场上,刀光剑影,不会留给你思索的余地。 望着被划入北朝的城池,赢秀咬牙,发誓一定要赢下谢舟。 一炷香功夫后,赢秀脸上贴满了白条,只露出一双明亮眸瞳,圆圆的,盛满了星星怒火。 他第一次发现,谢舟竟然是一个如此诡诈的人! 心眼子比太极殿筛窗上的格子还要多。 赢秀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周旋良久,眼睁睁看着沙盘上插遍了北朝的旌旗,两眼一黑,端起绿杨春大喝一口,仿佛喝的不是茶水,而是某位可恶的君王。 帝王笑了,笑容清浅平和,眼见时辰不早,正欲命人收起沙盘。 赢秀连忙阻止:“再来!”他抢过帝王手中的旌旗,“这回我要当北朝!” 北朝多平原,地势平坦,便于骑兵机动,南朝多丘陵湖泊,不便行动。 总之,一定是地势问题。 赢秀总结完原因,取过案上的帛书,用狼毫对照着沙盘画起来。 本以为他马上就要新开一局的帝王:“……” 他默了一默,垂眉去看少年在画什么。 随着赢秀挥毫落墨,帛书上面逐渐出现一团鬼画符,他蘸了三种墨,一色为黑,一色为青,黑为北朝,青为南朝。 至于剩下的朱色,看起来像是沙盘上的行军路线。 赢秀画得尽兴,不时用朱笔在空白处画上一行歪歪斜斜的字,笔锋潇洒,走势灵动。 对着铺在帛书上面,横竖曲直一团鬼画符,帝王辨别了半天,勉强看出那是赢秀在记录感悟。 虽然画得飘逸了些,但是上面写的内容倒是很有意思。 “好了!” 赢秀豪气万丈地落下最后一笔,抬手掷笔,一声细响,狼毫准确无误地落入笔山上,连一滴墨也没有溅出来。 少年低头吹干帛书上的字迹,得意洋洋地递给谢舟,“你瞧瞧,还有什么可以添改之处?” 帝王没有接过,就着赢秀的手,俯视着那张帛书,眸光一一掠过,用紫毫添改了几处,一一为赢秀讲解。 赢秀似懂非懂,边听边点头,见他一知半解,帝王示意他看向悬在中堂的剑。 长剑倒悬在穹顶上,剑鞘朝上,剑尖朝下,如月光清湛,敛在鞘中,寒光不减。 ——那是赢秀的问心剑。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帝王轻声道。 身为君王,他习惯了用计谋杀人,引导士族权要互相攻讦,自相残杀。 至于攻城略池,手段要狠,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赢秀点了点头,自信道:“我记住了!” 收好帛书,拔掉旌旗,取走象征部曲的棋子,清理好战局。 赢秀忽而朝谢舟趋身,轻轻触碰他的掌心,又迅速收回。 少年指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手心,帝王低头,发现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南朝王旗。 他慢慢攥紧那枚王旗,力道很轻,不至于折损。 第二局,赢秀望着插遍了沙盘的南朝旌旗陷入沉默,似乎不是地势的问题…… 他沉默片刻,抽出一张新的帛书,埋头对着沙盘写写画画。 日晷上的光影已经指向酉时,正是用晚膳的时间,内监总管早已命御膳房备好了晚膳,却迟迟不见陛下传膳,不由有些疑惑,悄悄走进殿门,立在门前,往内张望。 余霞成绮,春光淡沲,照得大殿一片淡淡金辉,金裳少年正在埋头挥笔,帝王坐在他身侧,安静地注视他。 两人脸上都贴着白条,赢秀只露出眼睛,帝王下颌一道白,说不出谁更滑稽。 内监总管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鸱鸮冷不丁从金笼中飞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他头上,在它发出咕咕叫之前,内监总管手疾眼快,一把捂住它的嘴。 鸟只来得及发出:“呜呜呜……”随后便被手动噤了声。 一人一鸟安静地立在黄昏中,望着殿内的帝王和刺客。 …… 赢秀近来沉迷于沙盘,时常让谢舟叫少年们进宫陪他,一群人窝在太极殿,对着沙盘抓耳挠腮。 殿内时常能听见他们鬼哭狼嚎的声音,内监总管深感无奈,这回是真的鸡飞狗跳了。 那日主动站出来帮赢秀堪舆的少年唤作封胥,年纪轻,性子活泼,喜好和性情与赢秀几乎一模一样。 就像是,和赢秀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狐朋狗友。 “这三洲是我的了!” 封胥插上旌旗,笑得有些欠扁,其余少年支肘撞了他一下,调侃道:“就你和赢秀两个最厉害。” 闻言,赢秀和封胥相视一笑。 一直斗到日落时分,宫漏遥遥响起,几位少年该出宫了。 赢秀立在殿门前相送,本该跟着宫侍们离开的封胥站在门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有一只白狼,你想不想看?” 白狼,属猛禽,在京畿内极为罕见。 赢秀犹豫了一下,同样低声问道:“要怎么才能看见?你带进宫里吗?” “你出去不就能看见了?” 封胥扬起剑眉,朝赢秀眨了眨眼,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只白狼可大了,很漂亮,白得像一团雪。你跟我出去,悄悄的,不要惊动他们,咱们看完就回来。” 赢秀小弧度地点头,封胥笑了,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少年叫住他,轻声问了一句:“封胥,你为什么对北朝的地势如此了解?” 封胥一愣,摆了摆手,没有回头,语气大大咧咧:“纸上谈兵罢了。” 赢秀望着封胥,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墙下,这才回过身,一转头就看见了身后立在暗处的帝王。 “殷奂?”赢秀走入殿内,伸手在帝王面前挥了挥,帝王漆黑冷凝的眸光微微转动,最终停在他脸上。 “你怎么了?”赢秀直觉对方现在有些不对劲,想起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时候,生怕他又犯了病,连忙拉过帝王的手,捧在手心里搓了搓。 帝王的手有点冷,冰凉如玉,骨节强硬得凸起,根根分明,透着上位者专属的强势。 赢秀双手捧着,试图捂热他的手。 帝王没有动,任由他捂着,不经意问道:“方才那个人是谁?” 赢秀不假思索:“封胥,他说他养了一只漂亮的白狼,问我想不想看。” “你想去么。” 帝王用的是陈述句,平静澹然。 赢秀点点头,满眼期待,一双星星眼望着帝王。 “那你去吧,”出乎意料,殷奂很痛快地答应,“带上你的剑。”他意味深长地提醒。 赢秀毫不怀疑,松开帝王的手,噔噔噔地跑到那面宫墙边,取下悬在穹顶的问心剑。 摩挲着剑鞘,少年后知后觉:“咦?为什么要带上剑?” 帝王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温声细语地解释:“他是北朝的人,想绑架你交换世子。” 声音平静,听不出起伏。 赢秀:“(⊙o⊙)” 他愣了愣,问道:“那他真的有一头漂亮的白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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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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