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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有惊无险地出了渭水,豫州就在眼前,赢秀正要寻一处偏僻的角落驻扎,以免打草惊蛇,过阵子再徐徐图之,设法攻城。 暮色四合,一片苍茫。 却见豫州城的城门开着,城下灯火通明,华炬明灯,火把幢幢,那些人却不是整装待发的部曲,而是身形各异的百姓。 “这是……?”亲信有些怀疑,派人上前打探,没过多久,前去打探的斥候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面带欣喜。 “靖侯!”斥候低声道:“豫州城的刺史主动归降。” 听到这句话,营地上所有人都朝赢秀看来,心中不安,豫州究竟是请君入瓮,还是真的有意归降? 他们此行也不过七八千人,倘若真的进入豫州城,对方诈降,他们岂不是会被瓮中捉鳖? 赢秀沉思片刻,问道“可曾知道他为何主动归降?” 斥候犹豫道:“听说,听说是陛下有令,主动归降的城池不伤一兵一卒,若是拒降,陛下就会,就会……” 他迟疑不决,不知该不该把未竟之言说出口。 赢秀看着他,目光平静温和,斥候大着胆子继续道:“倘若拒降,陛下就会屠城。” 屠城…… 众将面面相觑,说起这个,他们倒是不奇怪,还记得永宁三年,陛下登基不过两年多,便举兵北伐,手段狠戾,势如破竹,一度屠城,杀死上千羌人。 那时,陛下才十五岁。 南北两朝,都毫不怀疑昭肃帝真的能做出这种行径来,他想做,并且有能力做到。 在这种恐怖的威慑下,豫州刺史着实难以入眠,睁眼闭眼,都是豫州九个郡上万百姓的性命。 他一连几日,打着灯笼大开城门,只为等着南朝人的到来。 远处,赢秀一行人还在迟疑,究竟是进,还是不进,着实两难。 “我亲自去看看。”赢秀道。 他说的“看看”,自然不同于方才斥候躲在远处偷听,而是要亲自和刺史对峙,一辩真假。 亲信连忙劝阻:“不行,太危险了,让手底下的人去就行了。” 说罢,亲信看向瘐安,企图让赢秀的爹好好劝劝赢秀,后者沉默刹那,终于开口,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劝阻,“我同你一起去。” 赢秀点了点头,和瘐安一起朝豫州城走去。 赢秀没有身先士卒的爱好,他仅仅是觉得自己跑得快,若是遇见什么危险,转身就跑,敌军也逮不住他。 豫州城,城楼下。 刺史提着大灯笼,左右踱步,“你说,靖侯怎么还不打过来?要不我派人送一封降书过去?” 参谋附和道:“大人甚是聪慧。只不过,若是被世子知道……” 他们所说的世子,自然是北朝那位年纪最大的世子。 羌王死了,世子本该继位,只是羌王膝下还有不少儿女,这些宗亲都争着皇位,带着部曲互相内讧。 刺史随口道:“你也不想想,是他可怕,还是南朝那位皇帝可怕?” 一提起那位皇帝,参谋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屠城二字,猛的在夜风中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说话了。 远远的,似乎有两道身影正在朝这边走来,是南朝将领的服饰。在他们身后,似乎隐隐可见人头攒动。 刺史和参谋对视一眼,心中大喜。 靖侯终于打过来了!
第84章 豫州城, 赢秀褪下明光铁甲,换上了一身金裳,席地而坐, 面前是北朝的沙盘。 沙盘上, 有半壁江山都插着南朝的旌旗, 殷红一片, 以长安为界,东面是赢秀打下来的城池, 西面是殷奂领军攻占的州郡。 算算距离, 殷奂身在洛州,离长安更近, 只隔了一道西渭水,应当很快就能打下长安。 羌王已死,如今羌部皇室中,是那位世子势大, 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要么在长安,要么在雍州, 两处都是北朝最核心的腹地。 赢秀望着沙盘,若有所思,豫州刺史坐在他对面,低声提点:“雍州可不是好打的。这几日雍州将领的亲眷老小都被接到长安了, 一旦谁敢称降或者战败, 他们的亲眷便会被凌迟。” 刺史暗暗庆幸,所幸他一家老小都在豫州城,还不至于被人拿住把柄。 至于为何要和南朝靖侯说这些……眼下都已经带着豫州城主动归降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雍州,九州之一, 中原关内平原,治所在京师长安,与长安紧密相连。 有上万重兵把守,宛如森严铁桶,易守难攻。 赢秀垂下眼睫,想起了从荆州传来的军报,殷奂以身诱敌,引出羌王,随口问道:“我这颗人头在你们北朝值多少钱?” 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年将军说话竟然如此直接,刺史有些惊讶,想了想,“倘若生擒,值一个王侯。” 早在半月前,羌部那些斗得不可开交的皇族便不约而同地发令,生擒靖侯,便可封侯拜相,日转千阶,从平民一跃为王公贵族。 谁不知道南朝靖侯和昭肃帝之间的燕闻昳事,北朝人明白,只要擒获靖侯,便可借此威胁昭肃帝。 只是,此事风险太大了。 一旦触怒昭肃帝,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能做出什么。 听到自己值一个王侯,赢秀轻轻笑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值钱。 等刺史走后,赢秀叫来了瘐家军,众人商议片刻,发现劝不动赢秀,也只好由他去。 豫州与雍州同在渭水上,穿过渭水,便是黄河下游的冲积平原 赢秀带着人趁夜沿着渭水而下,下了船,牵着马,立在峭壁上,远远往下眺望。 远处城池高矗,锯齿状的城墙宛如游龙,高高低低地起伏,每一个阙口上都架着一瓮热油,烧得白烟袅袅。 显然,这些热油是用来恭候南朝将士的。 战场就是兵戈,刀剑,箭矢,烫油……每一样都是冲着取人性命去的,生就是生,死就是死,生死只在顷刻之间。 许是知道靖侯擅长鼓动人心,雍州城的城门紧紧闭着,天光之下,宛如一座严丝合缝的巨石,看不见半点罅隙。 赢秀收回目光,拍了拍身旁的汗血马,这是从荆州牧场上连夜送来的小红,几月不见,小红已经出落成一匹高大的骏马,漆红鬃毛甩动,发出凌冽破空声。 小红性子烈,在峭壁上小步地来回踱步,被拍了两下,俯下身,靠近赢秀。 赢秀踏着马镫,翻身上马,“走吧!” 少年声音清朗,洒脱,烈日高悬,照耀着他身上的金色披风,显眼至极,仿佛一轮移动的太阳。 他一旦出现在北朝人的眼皮子底下,就会沦为众矢之的。 身后,众将都有些担忧,想到赢秀执意如此,也只好策马跟上赢秀。 雍州城下,四面开阔,举目皆是平原,立在瞭望台上,便可将周围一切收之眼底。 守台的烽子远远看见南朝的部曲正在朝这边过来,手持盾牌弓弩,还有人推着桔槔上前,俨然是要攻城,连忙点燃烽烟。 “砰——” 狼烟乍起,城内示警的军鼓重重敲响。 一场麈战即将开始。 赢秀作为主帅,又穿着金色披风,金绦束发,承受了最多的攻击。羌兵宛如趋火之萤,源源不断地朝他扑来。 一开始,赢秀身边还有厚厚的人墙,南朝士兵挡在他面前,围拢在四面八方,不让羌兵有机会靠近。 后来,雍州城下不断地涌出羌兵,密密麻麻,好似蝗虫,冲散了南朝部曲,赢秀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信。 远处寒光一现,赢秀猛然偏头避开上首的箭镞,顺势一拍小红,小红仰起四蹄,凌空避开底下的箭矢,发出一声嘶鸣,骤然越出羌兵的包围圈。 不多时,骑着盗骊的羌人骑兵又团团围拢过来,上方不断地有箭矢袭来,铺天盖地,织成一张密密的网,试图网住沙场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嗡——” 一声锵鸣,少年将军手中的剑险些脱手而出。 赢秀攥紧问心剑,抬手一抹,抹掉鬓发上湿漉漉的鲜血,长睫也沾了血,眼前一片朦胧飘忽的猩红。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足尖一点,踩着马蹬起身,同一时刻,就在他原本的位置上,前后两道长枪搠了过来,迸溅出金石之鸣,反射出的寒光映照带血的铁衣。 若非赢秀反应及时,只怕这两道长枪已经一前一后搠穿了他的胸膛。 刹那间,赢秀从半空中稳稳地落在长枪上,敌将见势收回长枪,他脚尖踩空,顺势坐在小红上,一扬马鞭,正要冲出去。 左右方向又来了几个手持长枪的羌兵,身形高大,宛如一座座沉重铁山,齐刷刷地朝马上的少年刺出长枪! 这一回,各个方向和角度都有枪尖袭出,哪怕南朝的靖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天罗地网。 果然,赢秀闪避不得,只能生生受了前方一击,他捂住心口,指缝间流出汩汩鲜血,整个人险些往后倒去。 那匹汗血马骤然抬起前蹄,再次从夹缝中越过包围,这一次,它飞得更高,马蹄铁下踩着天光,径直从羌兵头上越了过去。 羌人将领仰起头,看着汗血马载着受伤的主人离去,脸上一片湿漉,带着浓郁的铁锈味,他抹了一把,是血。 ——是靖侯身上的血! 眼看着南朝剩下的兵将掩护着靖侯往华山逃去,羌人将领犹豫一刹那,疾声道:“追!” 华山有一处峡口,形如半只葫芦,入口窄□□仄,内里宽阔。 追入峡口时,羌兵全然没有发觉此处的地势不利,一味地追击眼前孤身一人的靖侯,箭镞,长枪,暗器,不断地投向赢秀和他身下的马。 追到绝路,那匹汗血马骤然停下脚步,身后,是雍州城将近一半的兵力。 烈阳下,漆黑森罗的大军和一人一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羌兵朝着他们射箭之时,马匹上昏迷的少年将军骤然睁开眼,策马避开箭矢,抬手投足间,全然没了方才那副将死的模样。 赢秀急促地策马回转,退到华山峭壁处的凹陷处,这是死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羌兵还未反应过来,望着躲进峭壁下的少年,忍不住大笑,事到如今,他还能躲到哪去? 下一刻—— 华山峡口两侧,山峰上探出无数只箭矢,落雨似的,将北朝的部曲浇了个淋漓尽致。 “快!撤!” 雍州州牧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中计了! 正要原路返回,四面隐约可闻轰隆轰隆的巨响,巨石不停地往下滚落,顷刻间就堵死了出口。 不仅如此,山道两侧还在滚落巨石,迎头砸下。 形式逆转,他们成了被捉的鳖! 赢秀牵着马,缩在峭壁下艰难地喘息,胸膛还在流血,鲜血时刻不停地涌出,把他的手染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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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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