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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短兵相交。 刀刃相撞迸出火星。 近卫队结成圆阵保护阜国大纛。 “陆相,此处距离莫邪堡只有二十里地。”董成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对陆洗喊道,“速令后军转前军撤退,末将断后掩护。” 陆洗握紧缰绳:“董都司,你估计前面有多少人?” 董成道:“约三万人。” 陆洗道:“他们三万人,我们七万人,为什么撤?” 话音刚落,一记火星飞来。 热浪烫过他的面颊。 啪地一声巨响,木屑飞溅,炮弹炸碎后排的战车。 陆洗摸了摸耳朵,看见满手的血。 “陆相,他们是冲你来的,这只是其中一支,后面不知还有多少人马。”董成急道,“枪炮不长眼,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北伐大业就彻底完了。” 陆洗道:“脱火出现于此,说明凉州之围已解,我们的计划就要成功,此时绝不可退。” 马扬前蹄,发出一声凌厉的嘶鸣。 “我不撤退!”陆洗亮出兵符,“御赐符节在此,三军听我号令,冲阵!”
第82章 迆都(四) 三眼铳的爆鸣在阵中撕开血胡同。 董成见到兵符, 不得不听陆洗的命令,传讯各军殊死奋战。 ——“禀右相,那人就是脱火!” 陆洗往北方丘坡望去。 蓝底熊图腾大旗之下, 一个头戴铁盔、身材魁梧如熊、手举弯刀的男子对他们虎视眈眈。 陆洗伏在马背上, 佯装向西南方的莫邪堡逃跑, 待到黄柳丛中, 他突然拽过缰绳改变方向,带队从一条蹊径迎着刀剑乱流往前冲去。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过去无数次绝境逢生的经历告诉他——胜败就在这一念之间。 帅旗猎猎翻卷。 箭矢擦过铁甲迸溅火星。 骄阳穿透血雾沙尘将那策马冲锋的身影镀成一道飞虹。 “陆相……”董成的眼中布满血丝。 七万将士目睹此情此景。 陆洗挺直腰背,拉开云阙鸣, 瞄准敌方那一面绘着熊图腾的大旗。 他必须射出这支箭。 心向生, 脚下才有活路。 弓弦震响,箭矢破空发出刺耳哮鸣。 鞑靼军将猛然抬头。 翎箭飞过战场, 斜插在鞑靼军旗前的土坡上。 “哈哈哈!”脱火大笑,举起弯刀挑衅,“没吃饱饭吗?!” 就在这时, 炮鸣震天,铁弹撕裂北风直扑敌阵。 首弹砸断旗杆,次弹轰碎熊图腾, 末弹将脱火身旁的侍卫连人带马掀翻。 脱火的笑声戛然而止, 弯刀僵在半空。 在鞑靼部将轻敌之时, 阜国军队的铁炮已经被推进最佳射程。 “狗娘养的!”董成怒道,“开炮!送他们归西!” ——“装填炮弹!” 阜军号令齐整如山。 爆鸣响彻原野。 鞑靼军阵前的旗帜一根接着一根折断。 阜国军阵爆发出海啸般的吼声。 陆洗被飞沙扫中,跌下马背。 但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不需要再多说一句话。 无数染血的刀枪追随那一支响箭的方向前进。 沙砾簌簌跳动。 刀光过处血浪翻涌。 阜国全军齐心共力化作一柄利刃, 撕开了鞑靼的兵团。 脱火挥舞弯刀一连砍倒了十几个阜国士兵,抬头见阜军正红旗帜已然将他包围,成百上千人前赴后继地朝他冲来…… 厮杀持续了一天一夜。 羽箭斜插的位置变成战场中央, 箭杆四周堆起尸山。 脱火的身上插满了箭,肩膀也被长矛刺穿。 最终,十几支长枪同时刺中他的身体。 他挣扎着还想举刀,但更多的刀剑砍在他身上,直到他跪倒在地,睁住眼睛死去。 残阳染红断枪折旗。 阜军全歼脱火部三万精锐,自损近半,仅余四万四千名步兵。 陆洗穿过战场,走到脱火的身躯之前。 他看着这具尸体,把剑插进土里,一直站到太阳落山。 “陆相。”众将从各处回到中军,泣声道,“我军拼死血战,惨胜敌军。” “今日突遭敌袭击,各位将军舍身忘己杀出了前行的路,功不可没。”陆洗对众人道,“再前行八十里就能和闻将军会合,待后方补给运到,一同攻克迤都,为战死的弟兄们报仇。” 董成看着陆洗,目光中饱含敬意。 陆洗道:“各军清扫战场,后日午时拔寨前进。” 暮色降临,空中浮现一道浅白的弯月。 陆洗让宋轶扶着自己往回走。 董成陪在旁边。 经过一处废墟,陆洗忽然停住脚步,蹲下身,伸手去刨散落满地的残骸。 残破的人脸从土中露出。 陆洗的手指有些颤抖。 宋轶道:“大人,这是谁?” 陆洗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从马背跌落时,是他驮着我回到后军……” 嗓音一瞬间哽咽。 泪水从眼角的血渍淌过,变成暗红的颜色。 董成道:“陆相,战场历来生死无常,谁也没法料到下一刻会发生的事。” 陆洗握紧拳头,手指骨节泛白。 董成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只是个习武之人,原以为陆洗是第一次直视战场血腥的场面所以不适应,可当他看到陆洗的眼神,感受到的是恐惧之外的情绪。 ——那样的狠戾,好像早就破过杀戒,漠视世间一切强权神力;那样的悲悯,又好像心中仍有散不尽的余温,正为每一缕逝去的亡魂哀恸。 * 五日后,阜国后军与前军在迤都以南三里的河口会合。 在后军迎战脱火部的同时,迤都也正在经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 阿鲁台的打法比脱火更有韧劲,他数次避开了阜军骑兵的冲锋,当间远组织进攻之时,他令部下四散开来,让对方找不到突破口,当闻远撤军时,他又卷土重来予以对方重击。 闻远看穿阿鲁台的诡计,号令全军在河口扎寨,不再轻易出动。 原野之上白雾浮动。 军旗垂在潮湿的晨风里,士兵们三三两两倚着长矛啃食硬饼。有人用头盔舀起河水清洗伤口,血色在河面晕开,听对岸偶尔传来一阵战马嘶鸣。 陆洗和闻远一同登上哨站。 三里之外的城郭便是他们此行最终的目标——迤都。 闻远道:“没有想到脱火部能在七日之内穿越大漠从凉州赶到莫邪堡官道,我之失算。” 陆洗道:“脱火宁死不降,身中二十余箭才跌下马背,受二十余刀才被制伏,被二十余支长矛刺穿才肯跪下,至死手里仍紧紧抓住弯刀。” 闻远道:“阿鲁台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在外游走的三万兵马散如一盘细沙,聚如一记重锤,让我们疲于奔命。” 陆洗叹道:“鞑靼人骁勇善战,不得不认。” 经历此番磨难,二人已成生死之交。 天光渐亮,雾气消散。 他们走下哨站,踩着露水浸透的草地往回走。 董成等副将已在中军帐等候。 一通鼓响,各部就位。 闻远道:“陆相,而今由我带骑兵去驱逐阿鲁台,由董成准备器械工事,待宣府的增援一到,全军即合力攻城,你看如何?” 陆洗道:“好,按你说的办。” 闻远道:“此役艰难,如果不幸拖到冬季,该如何向兵部奏报?” 陆洗道:“先打着,我写信回直隶征调军需粮草。” 闻远道:“不怕日后有人说咱们先斩后奏吗?” 青铜灯上的火苗微微晃动。 陆洗环视帐中。 众将领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 “我是阜国的右丞相兼平辽总督、北直隶巡抚,受陛下之命出师北征。”陆洗笑了笑,把手放在案头的一方玉印上,定然道,“我可以做这个决定,无需回朝请示。” 闻远点头,眸中闪动泪光。 * 东方泛起鱼肚白。 阜国炮兵在“大将军”旁排列整齐。 这门巨炮长近七尺,炮管需三个壮汉才能抬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迤都城门。 ——“装填完毕!” ——“放!”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铁弹呼啸着划破晨空,重重砸在远处的门楼上。 砖石飞溅,烟尘四起,城墙上传来鞑靼士兵的惊呼。 攻城战开始了。 三门“将军炮”相继开火,铁弹接连轰击同一位置,城墙很快出现了裂痕。 “云梯车准备!”副将挥动令旗。 二十辆云梯车在士兵的推动下向城墙移动,每辆车后跟着五十名精锐步兵,与此同时,三千名火铳手列成三排,轮流向城头射击。 城墙上,守将亦思身披铁甲,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形势。 “把沸油准备好!”亦思用鞑靼语吼道,“弓箭手瞄准云梯车!” 当第一辆云梯车靠近城墙时,滚烫的沸油倾泻而下,紧接着是点燃的火箭。惨叫声中,云梯车燃起熊熊大火,车后的士兵四散奔逃。 但阜国军队的攻势并未减弱。更多的云梯车接踵而至,火炮持续轰击着城墙薄弱处。 闻远指挥全军向前推进。 正红的旗帜在硝烟中飞扬,激励着全军士气。 正午时分,一声巨响传来——迤都城墙的一角终于承受不住持续炮击,轰然坍塌,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冲锋!”董成举刀高呼。 数千名阜国士兵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城墙上箭如雨下,不断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亦思亲自率领精锐堵在缺口处。 双方白刃相交,近身肉搏。 半个时辰后,随着又一轮炮击,城门终于支撑不住,半边门扇轰然倒下。 阜国士兵发出震天欢呼,扛着粗大的撞木冲向城门。 “杀进去!”闻远翻身上马,“活捉亦思者,赏千金!” 亦思坚守不退。 一个曾经受朝廷掣肘含恨撤军,一个曾受辱于敌营留下伤疤,双方心中的怒火在瞬息间爆发,促成了此刻的血战。 狭窄的甬道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阜国士兵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被击退,尸体很快堆成山。 火铳跟到前线,近距离向城门内齐射。 硝烟弥漫中,鞑靼士兵成片倒下,亦思的肩膀也被铅弹擦伤,鲜血染红了半边铠甲。 “再冲一次!”闻远高举钢刀,“他们撑不住了!” 就在阜国士兵再次集结,准备发起决定性冲击时,西北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地平线尘土弥漫,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正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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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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