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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齐明煊唤醒了他,一步一步的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出来。 同时,他也教导着齐明煊如何成为一个明君,他一生都在为自己铺路,为齐明煊铺路,整个大周铺路。 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将来有一日会死无葬身之地,没想到,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销魂蛊杀不死他,劳苦功高淹不没他,帝王将相冲不垮他。 他一代太师,风骨绝姿,傲然于天地间,红鸾如命,命动红鸾。 片刻后,卫雍又听到齐明煊心软的说:“朕不舍得。” 卫雍:“……” 一句不舍,吹乱了卫雍摇摇欲坠的心。 但此刻,齐明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卫雍不动声色的扣了扣一只脚的脚趾。 气氛有些尴尬,卫雍没再多说什么。 他将齐明煊送到宫里,自己回府筹备来日。 忙里忙外的度过了安逸的秋冬,转眼迎来了新春。 丰元十二年春,西北割据的藩镇被卫赟削弱镇压,大周的南北实现了通途。 卫雍去见了太后。 对于卫雍的到来,李缨菀一点也不意外。 她手里把玩着信件,像是等待已久。 卫雍行了礼,接过李缨菀手中的信件一看,大抵是说的西北藩镇之事。 此事正在卫赟的督促下循序渐进,结果倒是比预想的要好许多。 可越是这样,卫雍的心里就越是不安,好像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想必李缨菀心里也是一样的。 两人谁也没说话,僵持了一阵子之后,李缨菀才开口说:“太师,你觉得哀家做错了吗?” 卫雍:“???” 他以为太后首先应该质问的是自己,无论是红鸾阁,还是黑市,都是他一手遮天造成的。 是他将皇室的颜面踩在脚下,皇帝不追究,太后也不追究,他心里的那颗刺就拔不出来。 此次来找太后,本意是来负荆请罪的,可没想到太后竟是这般问法。 这让他一个臣子该如何回答? “太后,指的是……”卫雍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李缨菀。 李缨菀浅笑,不拘一格道:“太师,你也不用藏着掖着,哀家今日见你,就是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她做了这么久的皇后,又做了这么久的太后,齐明煊还小,先帝的身子又不好,李缨菀只能把全部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身上。 早已没有了后宫不得干政的明令。 在其位,谋其政,她坐在这个位置上,为陛下谋福祉,为百姓,为大周呕心沥血,不曾疏忽,她扪心自问,算是对得起江山社稷。 可此刻,她心底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怀疑。 当年,若不是自己的一意孤行,为了快速解决大周内忧外患的难题,西域可能就不会乱,这场大战可能就不会爆发。 四方还能有几年的太平。 可如今,西域王的野心昭然若揭,若是再不加以制止,就会有更多无辜之人流血牺牲。 她不想看到那一天。 卫雍也不想。 所有人都不想。 卫雍点了点头,“是。” “哀家当时,是不是不应该放虎归山?”李缨菀眸中空淡,隐藏了岁月的痕迹:“后来,是不是也不应该炸死燕无渡和燕无双姐弟两个?” 这个问题,卫雍无法回答。 这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事到如今,知晓应不应该又怎么样呢? 讨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卫雍为臣子,不能对太后说这些话,他站在当时李缨菀的角度,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 他承认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出路了。 “当时的情况来看,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让西域乱起来的办法。” 卫雍仔细回忆了当时的情景,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太后做的没错,若是他面临这样两难的境地,也未必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更未必不会这么做。 牺牲一两个人去换取天下和平,这句话始终无解。 若是牺牲的那一个人是他,那这句话就有解了,可惜不是。 人不能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每个人都有想活下去的权利,谁也不能随意收回。 上位者不能,下位者也不能。 可这乱世之人,自有人前赴后继,视死如归,卫雍想,自己应该是那一路人。 不惧死而后已,不惧五马分尸。 在那贪官污吏的刀鞘下,还藏着一把尖锐的刀刃。 刀刃可以对着敌人,同样的,也可以对着自己。 思绪交错间,卫雍又听到太后的一个假设,“可若是西域不乱,或者是哀家的手法再柔和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来的这么快?” 会,也不会。 谁也说不准。 以前的是回忆,以后的是未来。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未来的事也没有人能够预料,在这历史的滚滚泥潭中,人还是太渺小了。 卫雍眸光闪烁,好像看到了烟尘中的另一个自己,他对另一个自己笑着说:“人的野心和欲望是喂不饱的。” 当时燕无渊回家之时,卫雍也迟疑过,后来平定江南匪患以后,卫雍就想明白了。 一个人,只要他想做乱臣贼子,想要乱世为王,哪怕是净土,他也能掀个天翻地覆。 胜利者书写史书,到头来不过讲求一个成王败寇。 有人想乱江山风雨,有人想守家国安定,人与人不同,可人与人之间,总能找到相似的地方。 贪婪,怯懦,畏惧,退缩,人人都有,谁也免不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李缨菀思绪飘荡了半天,又回到了当下,肯定道:“世人都说哀家心狠,连皇儿也这么认为,可若当时哀家不出征,大周必乱。” 现在想来,当时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又何必过后庸人自扰呢? 卫雍发自真心的夸赞道:“太后巾帼不让须眉,卫雍佩服。” “这世间,就是一个大的牢笼,有人甘愿作茧自缚,有人揭竿而起,而哀家,就是平定乾坤之人。”李缨菀斩钉截铁的说:“他若来战,哀家便奉陪到底。” 说完这话,李缨菀感觉自己瞬间年轻了数十岁,又回到了可以与卫赟一争高下的时候。 手中的红缨枪未老,她也未老。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满朝文武加起来说不定都没有她一个人杀的人多。 见太后如此果断,卫雍顿了顿,又问:“太后可想好对策了?” “哀家那日与皇儿说了,神枪营八百军只可守京城,守不了万城。”李缨菀捋着额间碎发,扬起的纤纤玉手直指惊雷,晃眼间,仿佛天下瞬息万变:“哀家还说,倘若真的有那么一日,陛下可以退守天外,这京城,由哀家死守。你猜皇儿怎么说的?” 这个,连猜都不用猜。 齐明煊不会退,也不允许有人退。 突然间,卫雍的脑海中炸出了齐明煊死战不退的画面,他亲眼看着齐明煊亲征杀敌,亲眼看着齐明煊双手沾满了鲜血。 他不敢想象后面的场景。 想到这里,卫雍在心里暗暗发誓:有微臣在一日,便不会让陛下沾满污血。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鹿死谁手,齐明煊是这样,卫雍也是这样,他目光柔和的看着太后,语气却是十分的坚定不移:“他一定会说死战不退,誓与全军共存亡之类的话。” 他太过于了解齐明煊。 以至于有些话,并不需要宣之于口。 “不错,你倒是了解他。”李缨菀的心底也是坚如磐石,她强大到无所不能,但看着卫雍,又会不自觉的想到齐明煊,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心力嘱托道:“可哀家还是要将他托付于你,若哀家无法全身而退……” 她这个做母亲的始终觉得亏欠着齐明煊,就想着将齐明煊护在身后。 卫雍却不然,“事态并未到不可转圜的地步,太后不必……” 李缨菀垂下头,“油尽灯枯”的说:“人都是有私心的,哀家的私心,就是你们。” 卫雍顺着李缨菀的话接了下去:“臣的私心是江山社稷,陛下万福。” 其实卫雍还有好多私心,最小的私心就是活着,最大的私心嘛…… 没等卫雍跨过私心这个话题,又听到李缨菀震撼人心的一些话: “好了,不与你说这些虚的了,哀家刚刚收到消息,燕无渊已经平定了西域之乱,成为一个出色的能臣。他联合北渊要攻打南蜀,南蜀王就是一个傻和尚,他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阵仗,于是就写信请大周派兵增援。” 李缨菀指了指刚才递给卫雍的信,清了清嗓子道:“信就在你手上。” 卫雍顺势拆开底下的一封,“这……” 南蜀王齐悯说到底还是姓齐,比起其余三个外姓王,他与太后和皇帝也是近一些的。 齐姓有难,大周不可不救,救是一定要救的,可关键是怎么救。 燕无渊攻打南蜀想必只是试探,事到如今,已经不难看出他的野心了。 北渊王又是个愣头青,被哄骗着替人卖命也未可知。 而如今能救南蜀的,也只有大周。 镇国大将军刚刚平定了西北七城,手下的兵将已经不足以支撑拯救南蜀了。 朝廷国库虽然有所充盈,但也经不起大的动辄。 一个字:穷。 这兵将不够还能征集,没钱也不能瞎印啊! 李缨菀双手扶额,苦笑道:“救兵哀家可以给镇国大将军,甚至可以亲自领兵去救南蜀,只是这军粮如何办?一应军备,吃穿用度怎么办?” 这可真是一个旷世难题啊! 这个难题好巧不巧的滚在了卫雍的头上。 卫雍只好拿出散尽万贯家财的准备,“银子的事,微臣来想办法。” 他一直都在贪贪官的银子,别人给他送礼他就收着,干什么事都想着如何从中捞油水。 这么多年来,齐明煊和李缨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愉快”的放过去了。 家国有难,卫雍不能坐以待毙,太后也是有意无意的点出此话,这就是他同卫雍说银子之事的本意。 “尽快!”李缨菀拍了拍卫雍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最温柔的笑。 卫雍却从那极尽温柔的笑里,挤出了无可奈何,“是。” 从李缨菀那里出来后,卫雍救闷闷不乐的,正巧碰见在等着他的齐明煊。 齐明煊一眼就看出了卫雍的情绪,问道:“母后同你说什么了?” 若是母后同你说那些有的没的,朕替你找她去。 “陛下,在世人的眼中,微臣是个大贪官,大奸臣。”卫雍用指尖点了点拧成一股麻花的眉心,心中五味杂陈:“贪官若是散尽家财,会怎样?” 恐怕也不会受到爱戴和同情吧? 齐明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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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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