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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朝这才作罢,将面巾扔给觉晓。 他身上也穿着厚厚的袍子,沈初本来是不想他出来送的,但裴云朝执意如此,沈初只能依了他。 裴云朝紧紧握着沈初的双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沈初,“阿初,你不要太想我,我马上就追上来。” 沈初摇头,“不行,得再过几天,至少再过三四天伤寒才能好全。” 裴云朝眼睛里写着不老实。 一看,就打算沈初前脚走,他后脚便跟上。 沈初转头对虞明月:“娘,你帮我看着他,至少三天后才能让他走。” “放心,你别担心他的,我倒是想让他陪你一块去。”虞明月眼里全是担忧。 “此行路远,到了一定报个平安。” “马车跌荡,走官道会好走一点,不必急着赶路,安全最重要……” “还有,真的不用娘和你一块去吗?万一沈家……” “真的不用,”沈初打断,究其根本这事是沈家的家事,裴家不好插手的。 裴云朝插手还说得过去,但虞明月若是一块去,那便是在拿裴家压沈家了。 裴林一直被挤在后面,也没人管他,气得他拨开人群,“让我说两句!” 虞明月瞪他,“你能说出什么好话?” 裴林梗起脖子,想说回去,但最终也没说出句硬话出来。 只是磨磨蹭蹭把沈初带到角落,偷摸塞了好几块金子给他。 目光偷瞄虞明月,几不可闻地在沈初耳边哼了一下:“我偷摸攒的私房钱,路上花,别和你娘说。” 金子是碎的。 裴林特意没拿大金饼,路上拿着显眼,也不好花费。 沈初握着掌心沉甸甸的金子,鼻尖没由来地有点酸。 他回头望去。 裴府的门前挤满了人。 裴云朝、虞明月、春眠、觉晓、啼鸟、许多叫得上名字的,或者叫不上名字的仆人,还有旁边给他塞私房钱的裴林。 他们都很担心自己。 他们都很舍不得自己。 岑寂了多年,不曾感受到亲情的心,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了。 沈初感受到自己的血肉在疯长, “谢谢爹。”沈初轻声说。 裴林手一抖,老脸没由来地一热,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 这两父子,脸红的时候都一模一样。 一旁,立于人群之外的沈知徽注视着这一幕,温润儒雅的脸上露出含蓄的笑。 沈初总算是有了爱他的家人。 他这个当哥哥的也很高兴。 “好了,时辰不早,该上路了。”沈知徽上前几步道,他对裴家人保证,“放心,有我护着,小初路上不会有事的。” 裴云朝看了他一眼。 眼眸里全是怀疑和不信任。 沈初要上马车,裴云朝拉着他的手始终不肯松,也不说话,就是不肯松开。 头不高兴地低垂着,凝视着地面上被踩碎的雪花。 沈初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触碰他被风吹起来的头发,仔细摩挲着抚平。 “阿朝,松开。” 裴云朝抬起头,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阿初,不要太想我。” “嗯。” 他攥得更紧了些,“真的不要太想我。” “我知道了,你松开我。” 沈初觉得裴云朝这架势,再拖下去说不定不让他走了,于是去掰他的手指。 硬是掰不开。 裴云朝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一双眼睛水灵灵地盯着他。 他好像要哭出来了。 “阿朝…”沈初刚想再劝,裴云朝这时松手了。 他走到马车夫那儿,多给了他点银子。 “慢点驾车,我夫人他身子不好,受不了颠簸。” 马车夫拿了几倍的银子,喜笑颜开,满口应下。 沈初总算坐上马车。 他从窗户探出头,裴府的家人朝他挥手道别。 沈初也挥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回去吧,别冻坏了身子。”他朝身后喊着,声音清亮。 裴云朝一言不发。 虞明月打趣他,“别看了,马车都走远了。” 裴云朝绷着脸,“我刚刚应该藏在马车底下。” 裴林疑惑:“藏底下干什么?” 裴云朝:“藏底下让阿初把我一块带走。” 他真的有点后悔。 不该妥协的。 昨晚沈初一撒娇,他没忍住,就松口了。 肠子都悔青了。 * 马车往南方走。 车上的空间很大,是裴府人坐着最舒服的马车,防风极好。 春眠给车上装了绒毛软垫,还放了一些干粮和沈初爱吃的干果。 她照顾沈初一向细心。 他们出远门,仆从带多了不便,裴云朝顾及沈初安全,挑了府里最精锐的暗卫,派去跟着沈初,雨声和花落都在里面,几人骑着马跟在外边。 路上没什么事,沈知徽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沈初说话,沈初没怎么搭话,一直昏昏沉沉的。 醒来时到了家客栈休息,给马喂点草,第二天继续赶路。 就这么赶了十日路。 沈初隐隐觉得身体乏力略有不适,但他急着到沈府,所以一直没提,睡着的时间比醒的时间长。 沈知徽只当他困倦,路上一直捧着本书读,也不知道他是不舒服。 到沈府后,沈知徽摇摇沈初的肩膀。 “小初,到了。” 沈初睁开眼,准备下马车。 脚刚踩到地上,膝盖便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前跌了过去。 但没跌到地上。 沈府门前站了个身影,见状飞一般扑了过来。
第77章 已经走出了深渊,又怎么能踏回去呢? “沈初!” 男人飞身上前接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肘下,将他捞了起来。 沈初撑着他的手,身形晃了晃,好歹是稳住了身形。 雨声和花落上前几步,神情紧张:“夫人,可是哪里不适?” 沈知徽也凑了过来:“小初,没事吧?” 沈初:“没事,只是赶路太久,腿有些软。” 他直起身子,抬眸看刚刚扶住他的男人。 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身形修长而不壮硕,还是少年的脸庞,长相与沈知徽有六分相似,却没有沈知徽的儒雅之气,反而多了分阴郁。 他是沈知曜,沈家小儿子。 “知曜。”沈初象征地打了声招呼。 沈知曜僵直着身子,眼睛被额前的碎发挡了一些,看不出脸上神情。 他收回手,口中略带斥责道:“路都不会好好走。” 说完,转身自顾自往府里走。 “这小子,脾气就这样,你别和他计较。”沈知徽打圆场,带着沈初往沈府走。 沈初只挪了两步,便站在府前不再前进。 沈知徽走到了前面,回头看他:“小初,怎么不走了?” 沈初抬眸,望着沈府顶上那块烫金的牌匾。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父亲沈重城提起与裴云朝成亲的事,沈重城揪着他的衣领,一路经过正厅庭院,将他从卧房一路拖到沈府的门前,把他扔了出去。 他说沈家没有那么丢人的儿子。 没有赔钱货。 嗯,沈重城是用赔钱货来形容他的。 裴林的反对,只是为裴云朝考虑,不想让裴家绝后。 而沈重城对他,只是单纯的厌恶,觉得恶心,觉得丢人。 沈初,想了很多年,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可能这世上就是不爱儿子的父亲。 他从沈府的深渊里走出来,走出来时丢掉了半条命,而他娘死在了沈府里,他比他娘要幸运。 已经走出了深渊,又怎么能踏回去呢? 沈初往后退了几步,对沈知徽说:“大哥,我来只是拿回娘亲的尸骨,不想见不相干的人,找个客栈休息就好。” “小初…”沈知徽想劝。 沈初转头,“大哥,我感谢当初在府里时,你对我的照拂,但我的事情,还是希望你不要帮我决定。” 沈知徽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他知道,沈初这话说出口,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沈初找了家客栈。 他准备明天一早,就找人迁坟,把娘亲的骨灰迁出来,葬在上京也好,葬在娘亲的家乡也好,总之不会再葬在沈家墓地。 随行的几位暗卫,到了客栈后都掩藏了身形,只有雨声和花落一左一右跟随他。 花落端来姜汤。 她干不来伺候人的活,姜汤装得满当当,路上洒了一路。 “又喝?”沈初这两日一直在被逼着喝姜汤。 “夫人吩咐叮嘱我的,她说一定要让少夫人每天都喝下,能驱寒。” 沈初象征性喝了几口,留了小半碗。 没过一会儿,雨声带着大夫走进房间。 沈初疑惑:“你叫大夫来做什么?” “夫人方才身体不适,差点晕倒,属下让大夫过来看看。” 沈初:“这又是谁吩咐的?” 雨声:…… “将军。” 大夫为沈初把了脉,说他只是劳累过多,要好好养养神,开了个养神的方子给他。 沈初吃完药后,便觉得困倦,眼皮子打架,睡了过去。 * 另一边,沈府。 沈重城暴怒的声音传来:“什么!他不愿意进来!” 杯盏被他摔碎于地,落了满地瓷片。 “他以为他是谁,攀上了裴家的高枝,连家也不回了!” “这不孝子,我非要打死他不可!” 他身旁,坐着位面容姣好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是沈府的正妻张氏。 她在旁边吹着耳旁风,“这个小兔崽子,自从攀上了裴家,便越发不把你这个当父亲的放在眼里了。” “也不知哪里来那么大气性,这么多年不回家就罢了,好不容易回来,还在外面住,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沈家。” 沈重城哐的一声又摔了几个杯子,也不知是生气还是烦躁。 这场面,沈知徽早已见怪不怪。 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总爱针对沈初,哪怕他已经离府,对她的身份地位构不成任何威胁。 用沈初的话说,她明明大获全胜。 但这些年,她对沈初和柳氏的怨怼从未减少过,甚至越发浓烈。 沈知徽知道自己母亲已经魔怔了。 那些年身为正室却被妾室抢了风头的恐惧,始终在蚕食着她。 至于父亲,沈知徽更不懂了。 哪个父亲会这么待亲生儿子? 沈知徽记得小时候,他有天温习功课错过了晚膳,夜晚去厨房找吃的,正好撞见了偷偷摸摸来厨房的沈初。 那会儿沈初还小,个子还没菜桌那么高,抓着一个大鸡腿,比他脸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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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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