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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奴仆跪了一地,而看守费尔德、康格夫的一队护卫也跪在地上, 他们低垂着头,脊背直挺,不敢出一言。沾了盐水的鞭子如疾风般狠狠甩在他们背上, 他们仍是不吭一声, 只是面色失了几分血色,变得苍白。 何向谨见状后背一凉,腿脚都有点不听使唤的发软, 好似那鞭子甩在了他身上一样,他又想起那日跪在院子中被大哥训诫的痛楚。 他下意识的吞咽口水,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何向泽身边。 何向谨劝道:“大哥别气,左右是两个外洋人不见而已, 我们不是寻了别的法子来。反正庄子里的那些老师傅都将本事学得精通, 不再需要外洋人的指教。” 何向泽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鞭子扔到地上, 一个奴仆立刻上前去捡起鞭子收好到原处。 他坐回到梨花木椅上。一旁的小丫鬟忙上前沏茶,何向泽喝了一口茶水, 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护卫,又是看了一眼弟弟,吐出一口重气,将茶盏重重搁置在案几上。 “你们八人自去找头教领罚,昨夜的事我不再追究。” “谢主子宽恕, 奴等领恩。”跪在地上的护卫齐声道,皆重重磕了三下头后,立刻站起身飞快的往院子外跑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何向谨看着他们的背影,是半点看不出他们受过伤的模样。 “坐罢。”何向泽朝弟弟招了招手,示意弟弟坐到他旁边的椅子。 何向泽今日发火是有手下人看管不力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陆家,他根本不用深想,就知道那两个外洋人是被陆家给掳走的。他千防万防,如此煞费苦心的将两个外洋人安置在破落宅院处,却不成想仍被陆清梦查到了线索,揪到一处漏就将外洋人轻易带走。 实在可恶至极。 他心中憋闷不已,绝不是他掉以轻心,而是陆清梦心思实在歹毒阴险。但他不可能去陆府找陆清梦当面对峙,更没能耐拿何家整个家业与陆家抗衡。 这一回,是他又输给了陆清梦,得知这个结果,何向泽心中的不甘又多加几分。 何向谨坐到大哥旁边,一旁的小丫鬟即刻给五老爷沏好茶,才退到主位之后站着。 “大哥别再想着这档子事,当心闷坏了身子。” 何向泽看了一眼弟弟:“你知道那二人是被谁带走的吗?” 何向谨摇了摇头,大哥将外洋人藏得很好,就算是他也不知道那两个外洋人究竟身藏何处。倘若不是今日早上他得知,怕还是蒙在鼓里。更何况那处宅院年久失修,就连何向谨都有所听闻,巷尾的宅院闹鬼,在那处住过的人都离奇死去,毫无例外。 大哥派人告诉他两个洋人是被关押在巷尾的宅院时,何向谨还愣神了好久,他这才知道原来那宅院是大哥的,传出来的鬼魂缠身也是大哥有意散播出来的。 “陆家。” 像是触碰到何向谨逆鳞一般,何向谨一听到这两个字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比往常拔高了几分:“又是陆清梦?!” “嗯。”何向泽压下眼中的怒意,喝了一口热茶,沉声道,“向谨,这陆清梦怕是半个月就有了动作,只是你我都没有察觉到半分。” 何向谨倒吸了一口冷气,脑袋嗡嗡作响。 好半晌儿,他喃喃道:“大哥,这陆清梦当真与我们何家相克,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们。这么多年,要不是他从中多加阻挠,几次害得我们损失惨重,我们何家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何向谨语气愤恨:“好不容易遇到天赐的机缘,压过陆家一回,却还要事事谨慎小心,费尽心血将那两个外洋人藏起来。” “大哥,要不然……” “住嘴。”何向泽呵斥道,“不可有此想法。” 陆家究竟有多庞大的根基,何向泽无法想象。与陆清梦相交七八年,想起那一年的陆清梦疯狂的行径,像是要整个府县都为他送葬一般,他尤是觉得后怕。 陆清梦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但何向泽是不甘的,不甘屈居一个双儿之下,不甘他的经商才能当真止步于此。他一试又试,哪怕猜到后果如何,他也得去试。 何向泽像是宽慰弟弟,又像是宽慰自己:“无妨。就算陆清梦将那两个外洋人带走又如何,我们已比陆家遥遥领先,最坏的结果是他能让那两个外洋人凭空培育出来新的种子。但我们的庄子不是说已经在培育下一批,外洋人亲自教的技术,我不相信几十年专门种植的老师傅还比不过那两个年纪轻轻的外洋小子。” “不急,不急,外洋人的种子我们全买了去。大晟寻不到的。” 何向谨看着大哥有些陷入疯魔的神色,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他有点害怕大哥这副模样。 还没等何向谨开口劝大哥不要过于担忧,下一秒他瞳孔骤缩,浑身像是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撕心裂肺的喊道: “大哥!” 何向泽气急攻心,胸口传来一阵刺痛,没等他反应过来,喉间涌出一股甜腥的味道,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红木地板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有些愣怔,扭过头看向何向谨,艰难的开口:“向谨……” 何向谨颤抖着身子,脚步凌乱走到何向泽前面,他跪在何向泽腿边,声音更是颤抖,说出的话有点颠三倒四:“大哥、大哥,我去给你找大夫,肯定没事的。大哥你别慌,我找大夫,我找娘,还有大嫂。对,还有大嫂,大嫂不是会一点医术吗。” 何向泽笑了一下,刚想抬起手摸弟弟的头,下一秒胸口骤痛,他喘不上气,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了一样。他急急的喘着粗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点,而后头往旁边一歪,痛晕了过去。 “大哥!!!” “大老爷——”“大老爷——” 顿时,正厅乱作一团,丫鬟奴仆纷纷围在何向泽身边。 何向谨勉强撑起心思,他喊道:“快去找大夫来,赶紧去找大夫!把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喊来,快点。” 奴仆领命立刻跑了出去。 两个小丫鬟扶着何向谨起身,何向谨此时手都在发抖,他看着昏过去的大哥、一地的鲜血,脸色如雪一般惨白。 大哥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呢。昨天大哥还在同他下棋,谈笑风生的模样,分明身体康健。 何向谨心中惶恐不已,恍如失去了定神针。一直以来,何向谨敬爱大哥,万事以大哥的话为先,他是自小受大哥的庇护宠爱长大的。 他低下头,方才跪在的地方正是大哥吐在木板上的血,此时衣袍染上了鲜艳的红色,他脑袋好似拿铁锤千锤万打般生疼,耳边更是嗡嗡作响,浑身冷得如处腊月寒冬。 只见何向谨颤抖着唇,声音嘶哑道:“你们都站着发愣干什么,还不快点扶大老爷回房躺着。” 第52章 八月的府县, 天气微凉,晨间的风带着秋季湿意。 天还未亮起,赵府已开始热闹起来。奴仆早早起来打着灯笼, 把府邸内游廊、走廊上高挂的灯笼都换上点燃的蜡烛。庭院中的地灯皆点亮了,在浅浅夜色中透出橘暖色的光,赵府各处都照得明亮。 三辆华贵的三式马车依次有序停在赵府门前, 还未到辰时,赵府的小厮、丫鬟们已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主子一箱又一箱的物件,齐齐搬上马车, 后两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留一处缝隙都未留出。 庭院中更为热闹。 身强力壮的护院每人都扛着一根比人腰粗的木头,书竹站在不远处,指挥着护院将不同的木料分门别类的堆放好。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庭院中已堆放了三堆半腰高的木头。 一个小厮跑过来,在书竹耳边说了几句话。 书竹难得皱起眉头,但很快就想到另一个法子,他道:“城南不是有几个木匠老师傅, 我让赵一他们和你一起去请他们过来, 多花点银子,能多请来几个是几个。至于这位陈师傅, 他不想来那就罢了,我们赵府也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来掺一脚。” 小厮连连点头, 转身又小跑着离开。 眼看着时辰不早,书竹看着庭院里的木头料子准备得妥当,带着几个奴仆往正房走去,他得去门外候着等主子传唤。 今日还是二小姐离府的日子。 “书竹。” 内室传来赵钰一声轻唤,早早候在门口的书竹应声推门而入, 丫鬟、小厮低垂着头跟在书竹身后。 当温热的毛巾贴在赵钰面庞,尚有昏沉的神识很快清醒过来,他身子有些慵懒的坐在床榻中间,只着一身素白的里衣,仍是透出八分的清冷珏珏的神姿。 赵钰道:“可安排妥当了?” 书竹半跪在床榻前,正低着头伺候着主子穿上白长袜,听到主子的问话,他连忙道:“回少爷,二小姐那边已安置好,给二小姐备好的物件等皆装进箱匣,下人一早就搬到马车,只等二小姐用过早膳后即可启程回柳树村。” 待书竹给他穿好长靴,赵钰站起身走到内室正中。 小丫鬟一盆装着热水的铜盆,一个小丫鬟捧着木盘,木盘上放的是淡淡梨花香的牙盒、一支骨器牙柄、一杯浓香的热茶,另一个小丫鬟则捧着漱口盆。 书竹跟在主子身后,一边伺候着主子漱口,一边说着话:“按少爷的吩咐,府县新进来的木料皆订了下来,如今正堆放在院子里,但木匠师傅出了些差池。” 赵钰含住浓茶片顷,而后吐进漱口盆中,由着小丫鬟给他擦拭嘴角。 听到书竹的话,他不由得生疑:“怎地?我没记岔的话,十日前不是已敲定好木匠师傅。可是城北那位陈师傅?” 要说府县哪家木匠铺子最出名,最属城北的陈老师傅。一把木匠手艺出神入化,旁人打做一张架子床至少需半年,而陈老师傅只需三月时日,架子床的花纹手艺雕刻不是随便一人能轻易模仿得来,图案以栩栩如生、形似神更似出名。 城北陈家木匠铺在府县多年来可谓是名声大响,陈老师傅虽近几年少有出手的时候,但教出来的几个徒弟手艺不差,因此陈家木匠铺生意可谓是火旺。 赵钰当初是半点没犹豫,带着百两银子登门。 “正是。” 书竹低垂着眼,仔细的给主子整理衣襟:“前儿个还好好的,也没听城北传来些儿风声,陈师傅更没透出个信来。今日到了约定的日子,草草派个小徒弟说了一声,连带着主子给的银子一并退回来。” 闻言,赵钰剑眉紧蹙,他抬起手由丫鬟系上腰带,沉声道:“那小徒弟说了什么。” “只说陈师傅抽不开,让主子另寻他人。” 赵钰冷哼一声:“好一个抽不开身。” 时日已定,他画好的图纸也交由陈师傅观之,五十两白银一付,交谈妥帖的事宜竟能临了变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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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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