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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赵钰的声音带着自嘲和更深的暴怒,“我妹妹要为了一介山野猎户, 屡次顶撞兄长,字字珠玑, 满口皆是要下嫁。”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母亲皆已逝去,妹妹的婚事自是由我这唯一的兄长作主。我若不准允你们二人成亲,又何错之有?” “我为何眼睁睁看你跳入火坑。王家小子拿什么护你周全,拿什么给你体面?难道靠打猎、靠砍柴、考那点可怜的几分田亩收入, 那不成你要跟乡野村妇一样北朝黄土面朝天,日夜守着那可怜的收成,每日为银两发愁算计生活。” “玉娘,你未免太过天真。” 赵婉眼中带着泪花,声音带着哭腔,但说出来的话异常清晰、寸步不让:“是,他给不了我荣华富贵,但我愿与他风雨同舟,共同经营起一个小家。我不求他有多大的才能,只求待我真心如初。” “好、好、好。”赵钰一连说了三个好,怒极反笑,俊美的脸庞变得阴冷,“好一个真心,好一个家。” 说罢,他猛地转过身,一挥手,将供桌上的瓷盘玉盘统统扫落在地。 地砖上,全是四溅的碎片。 赵钰闭上眼,将眼底近乎决绝的疯狂收进心中,他平复好心情说道:“你当真要跟王家小子成亲?” 赵婉坚定道:“是。” “你想都别想。”赵钰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字里行间都是对赵婉抗拒:“除非我今日撞死在这祠堂柱上,血溅起祖宗的牌位,否则你想都别想。赵家的千金,宁可老死闺中,也绝不下嫁白丁、辱没门楣。” “不要!”赵婉听到兄长的话,心中一震,满心悲愉,为何兄长要以死相逼,她与成平哥私定终身何错之有,为何兄长要如此逼她。 “兄长,为何、为何,玉娘想与一人长相厮守,只这一件事苦求兄长都不准允吗?” 赵婉还想劝说:“兄长……” “刘管家。”赵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厉声喊道,声音嘶哑,带着不容易质疑的威压。 一直守在祠堂外的刘管家立刻躬身进来,他身后还有几个粗使妇人跟着,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把小姐带回厢房。”赵钰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给我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小姐踏出厢房一步,更不许她偷回柳树村。若再让小姐与王家那小子有牵扯,府里上下的人都发卖出府,日后不必再为赵府做事。” “是,少爷。”刘管家心头一凛,连忙应声,示意身后几个粗壮仆妇上前带二小姐回房。 赵婉咬着唇,泪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她浑身软得如同被抽掉骨头一般。 兄长竟要将她囚起来。 她被两个仆妇架着,踉踉跄跄地被带离祠堂。留下一抹绝望又麻木的背影,像是被风雨摧折后,不断飘零的残花。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闻赵钰粗重的喘息声,他颓然般,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砖地板上,重重的向牌位磕了一个又一个头。 他说:“父亲,儿子无能。 * 书房内。 赵钰端坐在书案前,案桌上摊开的一本誊抄工整的《盐铁论》,墨迹未干,笔锋锐利,仿佛要将其所有的郁愤不得志都注入其中。 在一旁研墨的书竹悄悄抬眼,自打二小姐回府后,主子的脸色一直都很阴沉,府邸上下近来都不敢大声谈话,压抑得厉害。 他犹豫许久,道:“公子,今日厨娘做了膳食送去二小姐房中,搁半日仍是一口未动,伺候二小姐的贴身丫鬟素华方才来说,房内的茶水也是一滴未碰。算上今日,小姐已有两日未进食,倘若再由着小姐绝食下去,只怕……” 剩下的话,书竹不敢再说,只等主子定夺。 赵钰面色一沉,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心中堆积已久的怒意更甚从前。 “书竹。” “奴在。” 赵钰冷声道:“我问你,是我多年娇惯二小姐,让如今二小姐养成这般刁蛮性子吗?竟要以绝食胁迫我低头,当真是好得很。” 书竹不敢回答,‘噗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紧紧低着头,心中盼着主子能想通,府中压抑的气氛着实压得他们这些奴仆喘不过气来。 书房内一片寂静。 不多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书川从府正大门一路跑过来,见到书竹跪在地上,脚步一顿,随即也跪在地上。 “公子,陆公子来了,这会儿正往二小姐厢房去。” * 日轮当空,灼灼其光似利箭穿云,刺得人眼眸生痛,心中烦闷。 赵府后院厢房,雕花木门紧闭着。 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盖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混合着药味,又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拔步床的帐幔低垂着,隐约可见里面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赵婉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死寂般的灰败,浑身似渗入骨髓般散着冰冷的寒意。 不过短短三日,她脸颊上属于少女丰润的弧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唇瓣都已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 活像一具被抽干生气的木偶,看不出半点往日活泼明媚的风采。 床榻边的小案几摆着精致的青花瓷碗,里头盛着参汤,几叠精致好看的点心和清粥小菜,还冒着热气,是丫鬟素云方才去厨房端来的。 但躺在床上的赵婉一动不动,像是与世隔绝了般。 素云眼睛都是红的,她跪坐在床榻旁,声音带着哭泣的颤音:“小姐,多少吃一点吧,别再折磨身子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怎么会熬得住。” “小姐!您吃一点都不成么。” 赵婉仍是固执地闭着眼睛。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打破厢房内的死寂。一道颀长的身影走进来,鸦青缂丝锦袍的下摆拂过门槛,步履无声,好似带着一丝外头深秋的清冽,给沉重的厢房内带来不一样的气息。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素云赶忙抹了抹眼泪,立即起身去看,看到眼前之人,她忙半弯身喊道:“陆公子。” 陆清梦颔首,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同你小姐说。” 素云连应声,后退着快步出了厢房,而后小心翼翼的将厢房的门给关上,守在厢房门口等着主子吩咐。 靠窗的红木圆桌上,摆着果盘,几个秋梨饱满圆润。 陆清梦随手拿起一个,指尖一翻,一柄薄如柳叶、寒光凛冽的金错刀便出现在他的手中。刀锋轻巧切入秋梨的皮,不多时,薄如蝉翼的梨皮垂落到木桌上,清甜的梨香瞬间逸散开来。 他削梨的动作不疾不徐,直到一块完整的梨皮落下,珠玉盘中就出现切好的晶莹雪白的果肉。 陆清梦走到一旁的木架前,在铜盆中洗净手,擦干后,终于开口:“赵姑娘。” “令尊赵大人,当年高中状元,也是风姿绰约的状元郎,官从六品,前途大好,背靠赵家世族,清贵门第。令堂,亦是名门闺秀,世家的嫡亲小姐。”陆清梦的声音很平缓,一字一句,“这门亲事,当年在京城算得上一段佳话,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床榻上的人,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陆清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帐幔后那张苍白瘦弱的脸上,深邃的眼底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世人皆道门当户对的好,却少有人知,当年赵家皆是清正名流之辈、不愿与贪官恶臭之人同流合污,迎娶扬州世家嫡亲小姐时已是穷弩之末,勉强能够维持府中进度开支。但赵大人为凑足名门闺秀的十里红妆、嫁妆百抬,背着族人典当了祖上传下的百亩上等的水田。地段临近京城,可谓是最好的地段。”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意味:“但那田契,是赵家最后一点祖业根基。赵大人此举,是将赵家至于再无半点翻身的境地。” “赵大人在朝任职二十余载,官至拜正五品工部郎中,而赵府的基业也更甚从前。玉娘尚未出世,不知赵大人当年曾赴任府县时所遭遇,为百姓不惜将性命不顾才得功佳伟绩,被皇帝一旨调回京中,其中的艰辛困苦如何,皆是玉娘不得而知。” 赵婉紧闭的双眼之下,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陆清梦缓步走到床边,并未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你兄长如今,不过是走上赵大人当年走过的路。” 第61章 陆清梦取来木签, 叉了一块削好的梨肉,递到赵婉干裂的唇边,清甜的气息近在咫尺。 “他不准你们二人相见, 禁了你的足,将你的念想截断,逼的是王家小子, 痛的却是他的心。你兄长是赵家唯一的嫡子,是日后重振赵家门楣的唯一希望,他肩上担负着重任, 如今得知你与一乡野村夫私相授受, 甚至非他不嫁,你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微微俯下身,将声音压得更低, 说出的话字字如锤,一下又一下的敲在人心上,直叫人发颤:“你以命相博、绝食明志,是想逼你兄长低头, 还是想……让他亲眼看着你在这儿昏暗冰冷的厢房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让他日后都活在亲手逼死胞妹的悔恨中?” “你是想让他赵钰,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 似乎是惊雷落下,让赵婉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虚弱溃散的瞳孔里, 瞬间迸发出惊骇、痛苦的神色。她颤抖着嘴唇,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几日的滴水未进,只能听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泪从她的眼角滑出,一颗接着一颗, 鬓角的发瞬间浸湿。 见状,陆清梦将手中的一小块梨肉塞到她口中,直起身。 “你是千金小姐,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未曾见过民间百姓为一斗米折腰、顶着烈阳在田间劳作。当今陛下是明君仁圣,赋税一再减免,可架不住贪官污吏,百姓过的生活仍是水深火热。他忧心着你,不曾想你为了外人屡次顶撞他,竟拿绝食相逼。” “玉娘,你想把他陷入什么境地。” 床榻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我……我不想……逼兄长。” 陆清梦敛起眼底的神色,恢复惯常的冷峭:“你既是不想,就莫要再糟践自个儿的身子,也莫让你的兄长寒心。你与那王家小子的事情,我会帮衬你一把,但要是王家那小子不值当,也别怪我心狠。” “是龙是虫,也得让王家小子迈过去才知道。你这般寻死觅活,倒像是替那王家小子认了怂,笃定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甚至连为你拼搏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赵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希冀的神采,没有刚开始的死寂、灰败。 “吃点东西。”陆清梦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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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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