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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上悬挂着一块描金的匾额,龙飞凤舞的写着‘壮志凌云’四个大字,分外气势磅礴。 在四个角落都有一个高架台桌,摆放着纹样图案富密繁复的官窑玉壶梅瓶,还插了几根纤长的、珍贵的蓝色孔雀尾羽,左右各有几个丫鬟小厮低垂着头站着。 南背两边是一式的金丝楠木圆后背交椅,中间案几放着名贵的官窑瓷器,再往后是墙面挂着大家意境颇丰的山水画,往北边去设了一道黄花梨木嵌玉足有八扇面的屏风。 八扇面的屏风后是配套的红木雕圆桌,足以坐下十八人,赵府唯有在待客时,才会在正厅这处用膳。若是在府中举办了宴会,宴请了客人来府中,又会额外添置两套红木雕小圆桌摆着旁边。 厅堂上首,是两把紫檀透雕扶手南官帽椅。 等赵钰从书房赶至正厅时,见父亲早已在官帽椅坐着,还在品着奴仆新泡好的轩茗茶,只是脸上遮掩不住的疲色。 赵永清一下了朝,就来了正厅。 头上的乌纱帽还未摘,紫色的朝服绣着一只大如荷叶的金色巨蟒,身居官位久了,他仅是淡淡的瞥看了一眼赵钰,蓦然地浑身威压。 伺候在旁的丫鬟煞白了脸色,越发低垂着头。 “父亲康安。” 赵永清颔首,招手喊赵钰过来坐到他身旁的紫檀官帽椅,他端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钰儿。” 赵钰应道:“儿子在。” 他稍偏过了头看向父亲,两旁的鬓发已然泛白,微蹙的眉宇之间布满了忧思,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浑浊黯然。 就好像一个月的时日,父亲莫名苍老了十岁年纪。 赵钰拨弄了一下手戴的扳指,声音有些发哑:“父亲,今日可是朝中出了事。” 此话一出,正厅一片寂静。 过了好半晌儿,赵永清才道:“等晚膳过后记着来书房找我,我许久没教你学一些道理了,难得今日得了空闲,你我父子二人可闲叙一晚。” “是,父亲。”赵钰垂眼,叫人瞧不清他眼底是何种情绪。 没多时,先是周姨娘带着赵池来到正厅,跟赵永清、赵钰欠身行礼,得了赵永清准允才拉着儿子坐到了右边的交椅上。 赵钰端起茶盏,抬眼往周姨娘那儿扫了一眼,神情略微冷了一点,尝了一口茶便放回到案几上。 他蓦得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在案桌上轻轻敲了三下:“这茶是谁泡的,我尝着味道淡了些,怎地茶泡了十几年,手艺还越发差劲了。” 原是候在身旁倒茶的小厮,慌得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奴知错,求少爷饶恕。” 周姨娘没在意这一出,还自个儿端了茶水饮了一口,没尝出来有什么浓淡。正当她想低声与儿子说话时,却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停在她身上。 她打了一个冷颤。 而后抬起头,对上了赵钰似笑非笑的眼神,周姨娘身子都在发颤,赶忙低下头不再看。 分明春梅打探来的消息是赵钰整日沉迷酒色,连连招了好几个歌姬,还留了一些戏子在府中过夜,早就被折腾得掏空了半副身子。 周姨娘暗自纳闷,为何这赵钰精神得很,怵得慌。 赵永清爱茶,吃茶的本领是一等一的,煮茶的第一道水温低了或是高了,泡出来的茶味道都会不一样。而赵永清不仅能尝出来,还能分辨出其中种种玄妙。 但今日的茶与往日一般,他没尝出什么不对劲。 他也不出声,只品着手中的茶。 “行了,站起来说话。”赵钰突然笑了一下,笑声短促,隐约透出一种古怪的意味,直叫厅堂内的人听了心里直发麻。 “四清,我记着你五年前就跟在父亲身边泡茶了吧。真是怪了,父亲惯常唤你来泡茶,按理来说不该出今日的岔子。”赵钰话锋一转,“还是这茶叶有问题?” 四清像是抓住了稻草般,战战兢兢地说:“这几日府里换了新的一批茶,也是轩茗茶叶。周姨娘身边的丫鬟春梅私下来找奴,直言周姨娘兄长经营了一家茶庄,刚采摘了一批新的茶,其中正好有轩茗茶叶。奴尝过,与府中先前买的并未有差别,又想着是周姨娘的兄长,就……” 话为说完,‘噗通’一声,四清又跪倒在地,不断磕头连声求饶:“还请少爷恕罪,奴擅作主张换了茶。” 周姨娘浑身发冷,身后像是攀附了一条毒蛇,稍有不慎就能咬她的喉咙,要了她的命。 赵钰尾调上扬,轻轻的‘哦’了一声:“我不曾听闻姨娘的兄长还开了一家茶庄,莫不是我记岔了,前段日子我还听闻姨娘的兄长喝醉了酒在百花楼里闹事,结果银子凑不够被老鸨喊打手轰了出来。” “这事,是真是假?” 周姨娘笑得比哭很难看,她难堪的说道:“是……是真的。让大少爷见笑了。” 手却暗自捏紧了,指甲狠狠陷入了她的掌心,她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只觉得恐惧,甚至额头冒起了细密的冷汗。 赵池年纪小,一句话也不敢吭声,安安静静的坐在交椅上,低着脑袋瞧着自己的鞋尖。 他怕娘骂他,可他更怕正言厉色的父亲和冷脸的大哥。 “姨娘说既是真的,不知姨娘的兄长是如何得了大笔银钱,竟连一个偌大的茶庄都开得起来,难不成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还是……”赵钰拖长了尾音,低头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闪过一丝精光,他突然就话头转向了赵永清,“父亲,您觉着呢?” 赵永清静静的喝着茶,淡淡的看着这一幕,并不是想插手管上一管。他当然知晓周姨娘与玉娘闹了矛盾,也知儿子是为玉娘出气。 不曾想儿子突然点到了他,赵永清坐直了身子。 “四清擅作主张,罚一月月银,去找管家领罚,杖二十。”赵永清挥了挥袖袍,示意四清赶紧退下。 四清大喜,这处罚对他来说当然是轻的。 “奴谢老爷饶恕!” 赵钰本意自是不在四清身上,对于父亲说的他没什么异议。 毕竟四清跟在父亲身边伺候不少时日,又专是给父亲泡茶的,泡茶的手艺又不错,父亲是不想重罚了四清。 赵钰唇角微扬:“姨娘可有什么想说的?” 还不等周姨娘开口辩驳,赵钰先她一步开口:“姨娘,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妾室即为奴,更何况姨娘是被旁人送于父亲的。” “若不是姨娘为父亲生了一个庶子,你可担不起我一声姨娘。” 周姨娘差点腿根发软,幸好坐在交椅上,不至于没了力气栽倒在地,她咬紧了牙关,尽力压抑住内心的慌乱。 她掏出了一块手帕,抹着眼角掉下的泪,声音都是带着哭腔:“大少爷说的是,多是老爷抬爱,才让妾身有了如今的锦衣玉食。都怨妾身昏了头脑,想着这世上妾身只兄长一个亲人,他又苦苦哀求于妾身……” “妾身一时心软,便将十几年来攒的银两全交由了他,想着他能有一个傍身的去处,不曾想造成了如今这副局面。妾、妾身……愧对老爷多年的抬爱。” 周姨娘年轻时样貌便好,哪怕年纪渐长了,眼角又添了几丝皱纹,仍是风韵犹存。 如今哭红了眼眶,双唇紧闭,泪还是流着,呜呜咽咽的,当真是美妇人一个。只可惜赵钰见了只觉得面目可憎,赵永清听了觉得烦躁。 “啊呀,我不过是来迟了一会儿,怎地正厅如此热闹?” 一道清亮婉转的女音响起,接着便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再一看,就见身着嫩绿衣衫的少女脸上挂着笑出现了。 赵婉朝赵永清欠了欠身,语气娇俏:“父亲康安。我一早去逛了书肆,这才回来迟了,父亲别责怪我。” 听到女儿同他撒娇,赵永清心情顿时舒朗起来,他摸着胡子笑呵呵的:“不怪不怪。” “父亲不怪便好!”赵婉眉眼弯弯,转而看向了赵钰,嘴边的笑瞬间收了起来,她十分敷衍的喊了一声,“兄长好。” 赵钰:“……” 妹妹还在生他的气呢,这都过多久了。 赵永清看了两兄妹一眼,假意喝了一口茶,他可不掺和兄妹之间的矛盾纷争,有什么事自己解决罢。 赵婉似乎才看见梨花带雨的周姨娘,她惊讶道:“姨娘怎地好端端哭了?赵池弟弟还在姨娘身旁坐着呢,姨娘说哭就哭,倘若要是被赵池弟弟学了去……” “不好不好,实在不好。”赵婉惊诧,还捂住了嘴,含糊的说了一句话,但众人还是听清了,“这世道可不兴有遇事只会哭的男子,赵池弟弟又不是双儿,也不是姑娘,实在不好。” 周姨娘气得捏紧了帕子,差点维持不住面上柔弱的模样,她只能怯声说着:“二小姐说的在理。” 这副模样,赵婉真想笑出声,难得周姨娘在她眼前这般狼狈。 还没等赵婉想明白。 坐在主位上的赵钰出声了:“四清是处置了,至于姨娘,父亲也该惩戒一番,免得姨娘又心肠发软偏向了外男,不顾赵府的利益。” “罚。”赵永清将茶盏往案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他道,“便罚周姨娘禁足三月,不得踏出院子一步。” 周姨娘面色惨白,她低着头应声:“是,老爷。” 第10章 赵钰一身冷白色的长袍,袖口之处绣了几朵浅色的雪梅,他身子修长,坐到檀木椅上无端显得他俊秀的面庞清冷了些许。 彼时,案桌之上堆了厚厚一沓的账薄,皆是赵府私下或是明面上在京城开的铺子、酒楼等。 不浓不淡的剑眉下,是狭长的眼眸,如山间泉眼般透亮。 赵婉缠着父亲说了一些话,又假意说起了周姨娘,这才明了在她未到之前大概出了什么事由。 一出正厅,赵婉明媚的脸更显然得娇艳了,那双黑眸是遮掩不住的亮眼色泽,脚步甚是轻快的往赵钰院子走去。 进了兄长的院子,赵婉才放缓了脚步。 她一踏进书房,就见赵钰在翻看账簿。于是坐到了案桌的旁侧,她撑着脑袋,发髻上插的玉簪坠着尾穗微微轻晃。 赵钰余光瞥见了妹妹的身影,唇角浮起了一抹笑意。 他知晓妹妹是过来做什么的,但他旋即压下那抹笑,转而看向了手中的账簿,假意没看到有人进来。 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赵钰看完了手中的账簿,提笔画了几个怪异形状的圆圈作为记号。 当赵钰再一次拿起一本账簿时,赵婉忍不住喊了一声:“兄长。” “嗯。”赵钰淡淡应了一声,连头也未曾抬起,仍是专注于手中的账簿。 赵婉脸颊泛起了微红,有些羞赫。那日之后她总与兄长闹性子,时不时摆个冷脸色,反正没少折腾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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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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