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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阿雁的婚事，是不作数的。 但他却是实打实地将阿雁当作了自己的妻子，此生不换。 见鸣起不回话，姜芝芝面颊滚烫，以手语道：「鸣起……你说句话呀，愿不愿同我成婚。」 鸣起垂眸，以手语道：「成婚那日，我同他在月老面前发过誓，要与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我心中除了他，再容不下旁人了。」 姜芝芝红了眼，以手语道：「可他分明已经弃了你，违背了誓言，你再继续遵守那无用的誓言岂不是傻？」 「你若一辈子都寻不到他呢？若到死都寻不到他呢？」 鸣起沉默片刻，以手语回道：「至少……我到死都是爱着他的，我未曾违背誓言。」 姜芝芝红着眼站起身，以手语道：「你这个大傻子！你迟早会后悔的！」 说罢，姜芝芝便哭着跑了出去，独留下鸣起一人在屋内。 几日后，感觉到身体恢复些后，鸣起便去了城中的夜庭楼。 这些时日鸣起已经将天阙皇城都寻遍了，也未曾寻到阿雁，阿雁曾同他说过，家乡的梧桐很美，而大胤唯金陵有梧桐树，他猜测阿雁应当是回家去了。 天阙到大胤路途遥远，他要去寻他，便需要不少盘缠，他等不得慢慢做工去攒了，而他所知的来钱最快的方法，便是去夜庭楼做打手。 无非便是受些皮肉之苦，养些时日便好了。 他只是想寻到阿雁，然后问他一句，为何弃他。 当真是如同梦中所言一般，将他当作一头畜牲，又看他蠢笨好骗，所以才肆意玩弄耍乐吗…… 若阿雁同他实话实说，说不喜欢他了，他也不会死缠烂打的，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要一个答案罢了…… 怀着这般念头，鸣起再度踏入了夜庭楼。 那夜庭楼的掌柜先前便几次三番地传口信到鸣起家中，想要再度邀请鸣起去夜庭楼做打手，然而几次都被闻堰严辞拒绝了，他放话鸣起若胆敢再去，便不要他了。 有闻堰管着，鸣起自然是不敢去的，闻堰说什么便是什么，如今闻堰不在了，鸣起便是死在夜庭楼的擂台上，也没有人在意了。 好在他的运气不算太差，出来的时候虽鼻青脸肿，满脸是血，但至少人是活的……肋骨也不知是断了还是裂了，胸口下方处不断传来钝痛，喉间血沫涌上来，满口的铁锈味，不过这些痛远不及阿雁弃他而去的万分之一。 他什么都能忍。 只要能重新见到阿雁，哪怕只有一面。 借着月色，鸣起一瘸一拐地往家走，他捂着怀中用命搏来的百两黄金兑成的银票，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便笑出了泪。 有钱去寻阿雁了，真好。 ◇
第23章 公乘御（上） 大婚那日后，闻堰便靠着姨母留下的信物进了天阙皇宫，准备同天阙君主商讨借兵之事，不巧的是胜恭帝出宫南巡去了，需得十日才能回来，他只得在宫中暂住等待。 天阙如今的君主公乘御，尊号胜恭帝——乃是闻堰的表弟，其母也就是闻堰母亲的亲妹妹，他称之为姨母。 当年公乘御的父皇惠弘帝热衷于游历四方，行至大胤之时，恰逢上元节，在街上遇见了带着家仆出门赏花灯的闻家二女闻霁，当即便对其起了爱慕之心。 闻堰的母亲乃是京城第一美人，她的亲妹妹闻霁自然也是容貌绝世，不仅生得倾国倾城，还是大胤赫赫有名的才女，颇有思想和见闻，闻霁自幼便立誓，日后若遇不到愿意同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人，宁可削发为尼，常伴青灯古佛，亦或是盘起长发做个自梳女，孤独终老，也不愿与旁人共侍一夫。 两人相遇之时闻霁正在与人比赛猜灯谜，她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眼看便要拔得头筹，赢得今晚最华美的花灯，却在最后一道谜题上卡住了。 正当她皱着眉苦思冥想之际，身侧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青年声线，将谜底告知了她，她下意识扭头看，四目相对，只一眼，便心如擂鼓，好感顿生。 惠弘帝年轻时生得一双极为漂亮的开扇丹凤眼，内勾外翘的形状使那双眼透出些许便是连女子都没有的媚惑，笑起来时更是温柔多情又不失矜贵，加之他自小作为储君被培养长大，自然满腹经纶，同闻霁颇为聊得来。 一来二去，两人便互通款曲，定了终生。 起初惠弘帝并未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告诉闻霁自己是天阙来的富商，闻家身为名门世家，世代为官，应当是不屑与商贾通婚的，但闻霁并不在乎，在她眼中众生平等，只要彼此真心相待，便是去做一介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顿顿粗茶淡饭又如何。 闻父自然不愿女儿远嫁天阙，嫁的还是一个商人，奈何抵不住闻霁以死相逼，只得含泪送女儿出嫁。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鼓乐齐鸣、奢华万分，待嫁娶的马车驶入了天阙皇宫，见到自己的新婚相公被婢女称呼为陛下，她才知晓，原来自己爱上的，并非是一介商贾，而是天阙至高无上的君主。 自古以来，为君者后宫嫔妃无数，溺水三千只取一瓢是断不可能之事，待闻霁嫁入天阙皇宫之时，惠弘帝早有皇后，嫔妃更是多至十余人，膝下皇子五人、公主四人。 虽然那些人并非是惠弘帝真心想娶之人，将那些朝臣之女纳入后宫，与她们生育子嗣，不过是为了稳固皇位，但这无疑违背了与闻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闻霁发觉被骗之后，愤然决然便要离开，可嫁娶的马车已经驶入了天阙皇宫，高墙之下，重兵把手，密不透风，便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又如何容得她想走便走。 大婚当夜，闻霁被封为皇贵妃，位份仅次于皇后之下，可那并非是她想要的，惠弘帝将她强行留下，不久，闻霁便有了身孕，因她痛恨惠弘帝欺她骗她，便连话都不肯同惠弘帝说一句，偌大的一个活人在面前走动，也只将他当作是空气，久而久之，惠弘帝觉得帝王尊严受损，心中气闷，便故意将她打入冷宫想要挫挫她的锐气，只要她服一声软，他便既往不咎，待她一如从前。 然而闻霁是多么高傲的性子，便是被势力的宫人故意克扣炭火饮食，宁愿冻死饿死，也不愿服一句软，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临盆，因着有孕时未被善待，生产之时大出血，拼死产下一子之后，便香消玉殒了。 临终之际，惠弘帝握着她的手，哭求她不要走，她却是拼着最后的力气将手从他掌心抽离，气若游丝地吐出几字。 我恨你…… 分明身为一国之君，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想纳多少妃嫔便纳多少妃嫔，有的是人心甘情愿，却偏偏要骗她，以爱之名将她囚禁在这深宫之中，欺她辱她，却又说爱她。 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 闻霁走的时候，连双眼都不曾合上，死不瞑目。 此后，惠弘帝时常在午夜梦回之际，见到闻霁裙摆之下满是鲜血，面容惨白，手提长剑步步逼近，质问他为何要骗她，然而往往未等他开口解释，那冰冷的长剑便猛地刺穿他的心脏，让他冷汗涔涔地从噩梦中惊醒。 渐渐的，他开始害怕见到闻霁为自己生下的孩子，因为心虚，因为愧疚，因为恐惧，因为一见到那孩子，便会想起自己亲手害死了所爱之人。 人总要从过去中走出来的，寻常人尚且如此，何况他还是九五至尊，一国君主。 为了尽快从那段过往中逃离，惠弘帝将孩子交给了闻霁陪嫁的丫鬟云裳照顾，将他们安排在了一处偏僻幽静的殿宇，一次都未曾去探望过。 闻霁在世之时，皇后本就嫉妒惠弘帝整日围着闻霁转，嫉妒她分明得了惠弘帝全部的宠爱，却还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让人好生厌恶。 眼下惠弘帝虽对那孩子不上心，保不准哪日他突然想起闻霁的好来，将那孩子接到身边培养，她儿的太子之位便会岌岌可危。 所以那孩子绝不能活着长大。 于是，在皇后的授意之下，宫人们开始暗地里肆意克扣他的吃穿用度，任谁都可以欺他辱他，往他脸上踏上一脚，各宫皇子们从国子监散学后，只要一有空便会聚在一处，去公乘御所在的殿宇，以欺辱他为乐。 他们将他当作马骑，如同对待畜牲一般鞭打他，将他抽得满身是伤，亦或是在寒冬腊月将他推入井中待上一时半刻，待人冻得即将失去意识再将人拉上来……他们乐忠于用各种残忍的法子折磨他，分明贵为皇子，却贱如草芥。 便是受伤高热不退、昏迷不醒，也绝不许太医来救治，若是就此一名呜呼，那恰好遂了皇后的意。 皇后乃是当朝御史大夫之女，御史大夫担监察百官之责，身居高位，在朝中权势滔天，日后太子若是成功登上了皇位，各宫妃嫔和皇子都要仰仗皇后母子鼻息，盼着能得一个富庶的封地，所以拼命讨好之。 在这深宫之中，年幼的皇子公主夭折乃是常有的事，因而公乘御便是死了，皇后与其身后的母族也有办法将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地遮掩过去。 可公乘御偏生是活了下来。 闻霁才情斐然，她的陪嫁婢女云裳自幼同她一起长大，自然耳濡目染，学识见闻不输于寻常的大家闺秀。 主子早亡，她便将主子的孩子视若己出，教他读书识礼，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他，公乘御也十分早慧，两岁能言，三岁成诗，幼时最大的爱好便是捧着书安安静静地坐在殿宇的门槛上看，起初被各宫的皇子们欺辱践踏之时，他还会躲在云裳姑姑怀中哭，日子一久，便是伤得再重，也会强忍着痛在云裳面前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因为云裳姑姑总是为他流泪，他不想让云裳姑姑伤心。 如此良善懂事的孩子，便是误将地上的蚂蚁踩死了一只，都会暗自难过许久，他不曾去招惹过谁，那些人却偏要置他于死地，无数次命悬一线，好在都熬了过来。 在公乘御十六岁那年，宫中举办春日宴，公乘御是不被允许出现在惠弘帝面前的，自然也没有去参加宴会的资格。 惠弘帝起初兴许还会为闻霁的离去感到悲伤，会在偶然想起公乘御时感到愧疚，可日子一久，他便逐渐淡忘了那段过去，哪怕是极其偶然地想起闻霁母子，也会觉得闻霁不识好歹，自己贵为天子、九五至尊，给了她那般殊荣和宠爱，她却不识好歹，落得那般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 因此，对于闻霁生下的孩子，他自然也是喜欢不起来，直至公乘御长至十六岁，惠弘帝都未曾见过他一面。 那日明面上是举办春日宴，实际上是为了帮适婚的皇子们择妃，当日从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都会来参加宴会，其中包括手握重兵、执掌天下军政的从一品太尉沈厉风之女沈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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