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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次进宫借兵,闻堰觉得他胡子拉碴的有碍观瞻,便命他将自己收拾干净,那胡茬一刮,便又成了二十出头的少年郎的模样,闻堰是满意了,却没想到公乘御竟会看上他。 靳武八岁便来到了闻府,自小同闻堰一起长大,说是半个兄弟也不为过,此刻同他四目相对,见靳武难过的模样,闻堰也觉得心中十分的不好受:“靳武……” 但靳武是向来不舍得闻堰难过的,他见闻堰眼角红了,当即仰起头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泪憋了回去,敛起情绪朝闻堰笑道。 “没事,属下就是有点遗憾……活了整整二十八年,连女人的手都还未碰过呢,没想到竟被一个男人给看上了,同公乘御在一起,想必以后也是没有机会牵女人的手了。” 大胤不私天阙这般民风开放,喜好男风在大胤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靳武是个十分传统的大胤男人,喜好自然也是女人,这闻堰向来是知晓的,如今要让他委身于一个男人身下,确实是过于残忍了。 闻堰沉默片刻,忽得转身:“我现在便去回绝他,借兵之事,我们再想办法……” 靳武蓦地抬手扣住闻堰的手臂,红着眼笑道:“靳武愿意的,靳武是大人在街边捡的野孩子,当初若不是大人将靳武捡回来,靳武早便冻死在八岁那年的冬天了,靳武的命是大人给的,如今能为大人效劳,以靳武一人去换五十万兵马,为光复大胤发挥这样大的用处,靳武觉得特别特别高兴,旁人想要这样的机会还没有呢。” “靳武愿意留下来。”像是怕闻堰不相信似的,靳武笑着将话重复了一遍,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很深的酒窝,本该十分的阳光,此刻看起来却难掩悲伤。 “靳武……”闻堰沙哑地唤着他的名字,却再说不出别的任何话。 其实他们都知晓,这是最好的选择。 莫说公乘御只是要闻堰身边的一个侍卫,他便是提出要闻堰本人陪他几夜,闻堰兴许都不会拒绝。 为了光复大胤,完成自己的使命,闻堰可以付出的自己一切、乃至生命。 这条路上注定会铺满荆棘,洒满鲜血,想要走下去,便必然要付出代价。 而靳武,只是这其中很小很小的一个代价。 离别那日,靳武在东华门为闻堰送行,他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像是一夜未睡,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想来是哭过,嗓子也沙哑得厉害。 “大人,往后属下没办法在您身边伺候了,您定要顾好自己的身子,莫要像从前那样忙起来便忘了用膳,天寒时要记得添衣,夜间房中定要留个守夜的人,您爱踢被子,容易患风寒。” 闻堰鼻间酸得厉害,勉强露出一个笑,故作轻松道:“知道了,就属你啰嗦。” 靳武朝他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大人别嫌属下烦,属下最后再啰嗦一回,往后您耳根就清净了。” 闻堰垂眸,将眼中的酸胀之意压下去,半晌才抬眸望向他,认真道:“靳武,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回来看你,到时你若不愿留在公乘御身边,我定想办法带你走。” 靳武却是摇了摇头,笑道:“胜恭帝愿以五十万大军换靳武一人,想必心中定是极看重靳武的,靳武留在胜恭帝身边好生伺候,若伺候得他高兴了,说不定还能封个一官半爵,到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哪里还舍得走。” “既决定留下了,便不走了,大人顾好自己便是,无需为靳武挂心。” 闻堰眸子动了动:“你当真是如此想的?……” 靳武笑道:“靳武何时骗过大人?” 闻堰沉默下去,不论靳武的真实想法如何,其实都不重要,眼下他没有办法带靳武离开,一切都待他光复大胤之后,才得以从长计议。 天阙的天诡谲得很,接连几日阴雨连绵,好容易雨停了,却并未就此暖和起来,不过放晴了几日,又骤然冷下,今早便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寒风入骨,竟比前些日子还要难捱。 靳武担心闻堰再在这寒风中待下去,又要受凉,他忍着心中的不舍,道:“雪越下越大了,大人快走吧,进马车里便暖和了。” 闻堰哑道:“靳武,保重。” 靳武握住闻堰的手腕,引着闻堰的手握住伞柄,将自己手中的油纸水墨伞交至闻堰手中,他眼中控制不住湿红一片,笑道:“大人……保重。” 那公乘御是个杀父弑兄的暴君,幼时还受过那样多的凌虐,多半心思扭曲,指不定变态到什么地步呢, 听说公乘御身边的宫人,只要稍有错处便会被处死,手段及其残忍,自己到了公乘御手上,也不知还有几日好活…… 这应当是他最后一次和大人见面,为大人撑伞了…… 闻堰转身离开时,守在一旁的太监总管立刻举着油纸伞上前,为靳武挡住了风雪。 靳武望着那道青竹般消瘦的背影,在闻堰即将上马车之际,忍不住开口道。 “大人……” 闻堰身形顿住,回头看他。 靳武笑道:“没什么,靳武就想再唤大人一声……” 闻堰只当靳武是不舍,并不知晓他是抱着生离死别的念头同他道别的。 公乘御的脾性着实令人担忧,因此今早他趁着公乘御上朝之前,特意同公乘御见了一面,公乘御答应他,不论如何都不会伤害靳武。 下了如此血本换来的人,定然是与众不同的,又得了公乘御的金口玉言,闻堰便放了心。 五十万大军占了天阙一半兵力,集结兵马至少需要三日,闻堰离开天阙皇宫后在城内的一处驿站落了脚,命手下去探鸣起的近况。 牙青是闻堰的暗卫首领,与靳武同为闻堰的心腹,靳武不在了,要紧的事情自然便落到了牙青头上。 约莫半个时辰,牙青便从外头回来了,闻堰靠坐在窗上,看着外头漫天飞雪,听罢暗卫的禀报,回头道:“他答应同姜姑娘成亲了?……” 牙青:“是,姜姑娘按照大人的吩咐告诉鸣起,只要二人成亲,便将姜家的财产尽数归于鸣起名下,鸣起考虑了半日便答应了。” 那日闻堰离开的时候,故意带走了家中的所有钱财,目的便是为了营造出他卷钱抛弃鸣起的假相,让鸣起死心。 这时再出现一个温柔可人的姜姑娘,在鸣起身边日夜不休地照顾着,像鸣起那种自小缺爱之人,自然很容易便被打动。 人活在世上,吃穿住行都需要钱,娶一个温柔可人的姜姑娘,便能获得万贯家财,只要不是傻子,便不会拒绝。 鸣起只是不谙世事,但并不傻,是人都会权衡利弊,鸣起也不例外。 如今的结果正是闻堰想要的,可是当事实真如他安排得那般发展时,闻堰却觉得心口好似被人掏去了一块般,无端地隐痛起来。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婚期定在何时?” 牙青:“三日后。” 闻堰:“竟这么快……” 心头的情绪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害怕鸣起陷在那段过去中走不出来,白白因此丢了性命,又没料到鸣起如此轻易便能放下那段过去,好像只要有人爱他便可以,至于那个人是谁都无所谓。 他在鸣起心中也没什么特别的。 看出闻堰的怅然若失,牙青踌躇着开口道:“……大人可要亲自去看一眼?到时施以易容术,再乔装打扮一番,便不会被认出来。” “嗯。” 看一眼吧。 最后再看那人一眼。 能在离开之前,亲眼看到那人放下他们的感情,牵着旁人的手,走向新的生活,他便也就放心了。 至少他不在的时候,鸣起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么。 难过什么呢…… 他应当高兴。 ◇
第27章 姜芝芝鸣起大婚(中) 鸣起与姜芝芝的婚事既已定下,那么答应姜家的,以良田百亩、铺面十间、府邸一座、黄金百两为聘之事,自要兑现。 翌日一早,闻堰便让牙青将先前置办好的田契、地契、房契,还有百两黄金,一并送至了姜家。 姜家收下聘礼之后,立即去买了十个奴仆,开始着手布置闻堰送的那座豪华府邸,鸣起和姜芝芝的婚事自然也会在姜家的新府邸办。 闻堰并未特意去参加鸣起的婚礼,姜家的新府邸就在闻堰落脚的驿站后面那条街,迎亲的队伍从不论是从姜家的新府邸出发,亦或是从木瑾村出发,都会经过闻堰落脚的驿站。 那几日闻堰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睡过觉,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三个多月以来同鸣起相处的点点滴滴……鸣起笑的模样……鸣起哭的模样…… 鸣起为了他手上的伤,冒着生命危险跑到满是瘴气和沼泽、凶兽肆虐的虔来山上为他采草药,将自己弄得满身伤痕却手握慈姑傻笑着走向他的模样…… 鸣起为了赠与他一件珍贵的定情信物,跑到夜庭楼去做打手,被打得头破血流,险些丧命,却好似不知痛一般,害羞地将那块双鹤和田玉腰坠郑重而小心翼翼地放入他掌心的模样…… 鸣起被他生气赶出家门,慌张流泪求他不要生气的模样…… 鸣起被他赶出家门后,无处可去,坐在家附近的竹林中,被冻僵昏厥,安静等死的模样…… 鸣起被他逼着去相亲,倔强流泪的模样…… 鸣起被他伤了心,觉得自己将被抛弃,难受至绝食的模样…… 大婚之日,鸣起满面红光,孔雀绿色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每一个毛孔都透露出无与伦比幸福的模样…… 闻堰本以为,鸣起于自己而言不过是一件解毒的工具,在最初接近鸣起的时候,他甚至怀着待利用完对方之后,便毫不留情地将这个杀父弑母的恶徒除掉的念头。 可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他逐渐了解到鸣起是一个多么善良纯粹又心软的人,他待鸣起好一分,鸣起便会毫无保留地献上自己的全部,完全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因此受伤、会不会痛。 他待鸣起的好,不及鸣起待他的万份之一,可鸣起似乎从来不计较这些,好像只要看到闻堰开心,他便开心。 鸣起不仅单纯好骗,还特别好哄,哪怕被他惹得伤心欲绝,连饭都吃不下去……可只要他抱着鸣起道个歉,说没有不喜欢他,愿意同他成亲,鸣起便又高兴了。 闻堰没想到,短短的三个月过去,他与鸣起之间便留下了这样多的回忆……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将与鸣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记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清楚地记得鸣起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鸣起的每一个快乐或难过的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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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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