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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还不知道汪庙口中的丞相大人便是闻堰,直到后来在登基大典上相见,他才知晓,原来自己寻觅良久,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妻子竟是一朝丞相,大胤丞相以一己之力借兵复国之事他有所耳闻,所以阿雁离开自己,确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对吧? 只要他说,他便信。 可御书房中,闻堰对他字字诛心,那般绝情的模样,他丝毫感觉不到闻堰在意自己……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闻堰确实不在意自己,闻堰在意的是储君——公冶鹤廷,而不是那个令人作呕的鸣起。 鸣起自尽,公冶鹤廷也会跟着一起死,所以闻堰悔恨不已,又摆出那副假惺惺的嘴脸,想要控制他,让他乖乖做皇帝,好帮他完成先帝的遗志。 “鸣起……不是你想得那样,你昏迷之后,我对你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见到鸣起醒来之后的反应,闻堰心中一阵绞痛,他抬手想为对方拭去眼角的泪痕,“你别哭,见你如此,我心中也不好受……” “别碰我……你让我、恶心。”鸣起第一次偏头躲开了闻堰的触碰,面无表情看他一眼,道,“你最会、说谎,我再也、不会,信你。” 闻堰鼻间一酸,含泪举起三指,道:“我闻堰今日在此发誓,若我这十日间所言有半分虚假,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毒誓,榻上之人却似是没听到一般,全然不为所动,闻堰心中难受得厉害,抬手想要去握他的手:“鸣起……” 鸣起虽未看他,却精准地躲开了他探过来的手,哑道:“你发誓、若有用,早便死了。” 月老庙中,闻堰发过同样的毒誓,他跪在月老神像之下的蒲团上,说要与鸣起结为夫妻,往后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若有违此誓,便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那样的毒誓,他张嘴便来,又有什么用。 “月老庙中发誓的人是沈堰,当日沈堰确实不怀好意,未曾付出过一分真心,可今日在此发誓的是闻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同那日说谎之人不一样的……”闻堰猜出鸣起心中所想,低声出言解释道。 鸣起:“没什么、不一样,都是骗子。” 闻堰沉默良久,面对如今看起来仍然没有任何生欲的鸣起,最终决定将真相和盘托出: “我走的时候,带走了家中所有钱财,是想营造出自己卷钱跑路的假象,好让你趁早死心……离开前,我许给姜家良田百亩、铺面十间、府邸一座、黄金百两,作为聘礼,条件是姜芝芝能让你心甘情愿与她成婚,忘了我。” “我知你对我感情甚笃,我怕我离开之后,你因放不下我而想不开,才出此下策……姜芝芝与你成婚那日,我亲眼看着你穿着一袭红绿相间的织锦喜服,骑着一匹棕色骏马,带着亲迎队伍热热闹闹地从我落脚的驿站前经过,我才放心离开的。” “鸣起……当日我有大业需要光复,前路漫漫,生死未卜,我不敢将你带在身边,加上大胤禁止男人通婚,我怕你我走不长久,所以从未想过同你永远在一起……可自从离开你之后,我没有一日是不想你的,当我复国之后,因日夜牵挂你终是忍不住命人去探查你的近况,谁知竟得到你与姜芝芝大婚第二日便暴毙的消息。我当即放下一切,赶回天阙,查明真相,才知是姜芝芝为了骗取高额彩礼,寻了个人假扮你,演了场成婚的大戏,骗过了我。而后姜家为了防止事情败露,便将那替身杀了,让那替身戴着你的人皮面具下葬,才生出这样的误会。” “在去寻你的路上,我不断在想,若你真的死了怎么办,如此,我欠你的,便永远都还不清了……好在老天待我不薄,开棺验尸后,发现那棺中人不是你,我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那时我便在心中暗暗发誓,待我找到你,定然要好好待你,这一次,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可我怎么都想不到,再见之时,竟是在朝堂之上,你居然成了那睥睨众生的帝王……你若是个普通人,我尚且能将你藏在暗处,与我长相厮守,可你若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便无时无刻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我之事若是败露,又该如何善始善终?” “所以我当下便决定,切不能再与你牵扯不清,平白害了你……我以为我是为了你好,却没有想到,你将我看得这样重,为了我,竟连命都不要了……” 闻堰双目血红,他不顾鸣起的抗拒,抓起鸣起置于被褥上因他的话而微微收紧的左手,将那只手一点点展开,然后贴在自己脸上,流泪道: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鸣起,你想要我,我便给你……身心都给你,我们走一步算一步,便是有朝一日,被双双拖出去当作怪物烧死,我也认了,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这样去死……我喜欢你,我同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不,我爱你,鸣起,我爱你,我想同你永远在一起。” 鸣起这回未曾将手抽回来,只是望着四方的帐顶无声流泪,道:“你未免、太小看我。” 闻堰知道他说得是自己安排姜芝芝同他成婚之事,他想起当初安排两人相亲的时候,鸣起分明拒绝得彻底,两人还因此吵过一架,鸣起觉得他不想要他了,当时便不想活了,绝食了足足三日,他百哄千哄,最后还是以答应同他成亲来证明自己没有不要他,鸣起才愿意吃饭的。 他怎么就会以为,那样的鸣起,能轻易放下他,接受旁人呢? 闻堰恨不得狠狠扇当初的自己一个巴掌,沙哑道:“是,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不好,我同你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可鸣起,在你之前,我也没有喜欢过旁的什么人,没有什么喜欢人的经验,纵然我千错万错,你也不能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样抛下我一走了之,对不对?……” 说得好像鸣起当真是什么绝情狠心的人一般,闻堰一句对不起便想轻飘飘地揭过,却也不想想,他口中的千错万错,对鸣起造成了怎样实质性的伤害。 鸣起不似闻堰那般巧舌如簧,他话语一贯简短,显出一种鸣起独有的固执:“在你心中,我同畜牲,没有区别。” 所以可以随意抛弃,像养了条狗一样,不想要了,便随意找个理由,塞给旁人。 闻堰摇头,哭着否认:“不是的……鸣起,不是那样的。” 鸣起合上双眼,任由泪从眼角滑出来,像是累了,不想再听了。 他不愿意再去分辨闻堰所说的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再蠢的人被一次次地耍弄、伤害,都会生出防备和戒心,何况鸣起又不是真的傻,他从前只是过于信任闻堰、信任自己所爱之人。 “我累了,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二更~ ◇
第39章 都还给你 “不,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守着你。”鸣起这般模样,闻堰哪里敢离开他半步,“你饿了吗?我去命人传些膳食进来。” 鸣起却是闭着眼睛,不肯理他了。 太医院院判来得很快,为鸣起诊过脉后喜上眉梢,告诉闻堰,鸣起已经脱离了危险,方才醒来时咳出的乃是积攒在心头的淤血,淤血排出体外反而是件好事,接下来只要遵循医嘱按时服药,静心修养上半年,便能彻底康复。 闻堰悬了整整十日的心总算是结结实实地落了地,笑容也不由得多了起来。 太医走后不久,宫女便送了一小碗甜粥进来,散发着林檎独有的香味。 闻堰从宫女手中的紫玉托盘上端起那碗装在紫琼玉碗中的粥,挥退了宫女之后,端着粥看向床上合着双目的人,笑道。 “鸣起,这粥里放了你最喜欢吃的林檎,细火慢炖了两个时辰才熬好的,每一粒米都沁入了林檎的清甜,我每日都会命人准备一份,只待你一醒来便可以吃,你尝尝可合胃口。” 粥还是热的,闻堰拿起调羹,舀了一勺,低头仔细地吹凉之后,才送到鸣起唇边,如同哄孩子那般,柔声哄道。 “你快尝一口,特别香糯美味,你若喜欢,我以后日日都让人做给你吃……” 盛着粥的调羹碰到了鸣起的唇,莹白的粥汁微微弄湿了他干裂泛白的唇。 便是从前,闻堰骗鸣起最狠的时候,也不曾用这样温柔耐心的语气哄过他,鸣起却像是很烦一般,皱起眉偏头躲开了,甚至不愿睁眼多看闻堰一下,抗拒之意溢于言表。 倘若他有力气翻身,想必是会背过身去,离得闻堰越远越好。 闻堰知道他刚经历了许多,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好险才捡回一条命,心情定然还不是很好,耍些小性子也是应当的。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性,何况是一个生生的大活人。 鸣起此刻的模样,倒是叫闻堰觉得他多了几分活人气,毕竟从前的鸣起,便是心中再难过,也会独自默默忍着,忍一时还好,忍久了可是要出大事的。 如今这般倒叫闻堰觉得放心许多,有气便撒出来,撒完了,便好了。 闻堰心中似有万千柔肠,将顿在半空的调羹收回来,温声细语道。 “你不想吃林檎粥吗?” “太医说你如今还吃不得荤腥油腻之物,在胃脘和回肠恢复前,只能吃些清淡的流食,你若不想吃林檎粥,那红枣粥怎么样?红枣补气血,对你的身子也是极有益的,我们今日就吃红枣粥,好不好?” 那人保持着偏头的姿势,怎么都不肯搭理他的模样,闻堰笑着伸过手去,扯了扯他亵衣的衣袖,道。 “你若不说话,我便当你应了啊。” 传宫女进来撤走那一口未动的林檎粥,重新送了一份热气腾腾的红枣杞子粥进来。 然而在闻堰将红枣杞子粥舀起一勺,耐心吹凉送过去后,鸣起还是不肯张口去吃。 闻堰这才有些急了,说着话便红了眼,沙哑道: “鸣起,你如今才刚刚脱离危险,不吃东西定然是不行的……你便是要报复我,也不能用这般作践自己的方式啊。” 鸣起一副打定主意不肯同他说话的模样,闻堰难受得眼眶愈发红,道: “我知你还生我的气,不肯原谅我,你若不想看到我,我走便是了,只是你要答应我,我走了,你便要吃饭,好不好?” “……或者你说句话,到底要我如何做,你才肯吃东西,你心里有气,尽数往我身上撒便是,折磨自己做什么……” “……” “鸣起,算我求你了……你吃一点,好不好?” 闻堰活了二十多年,也从未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地去哀求过谁。 等了许久,仍是等不到鸣起的回应,闻堰知道,今日自己若继续待在这殿中,鸣起怕是真的一口食物都不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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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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