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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鹤廷起初来信十分频繁,几乎每日一封,事无巨细地同闻堰说起自己每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又委屈地问起闻堰为何不给他回信。 渐渐的,那信从一日一封,变成三日一封,再变成六日一封,十日一封……离京越远,信送回来就越慢,哪怕公冶鹤廷每日都写,闻堰也不可能每日都按时收到信。 闻堰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公冶鹤廷 第一回来信时所说的,‘思他、念他、爱他,爱而不得见,以至心如草木凋零,日日寝食难安,夜夜孤枕难眠’是在提前告诉他,哪怕没有来信的时候,他也在想他。 公冶鹤廷离开的第三十日,闻堰收到前线来报,大胤和突厥开战了,第一战,公冶鹤廷精准预测风向走势,向突厥人投射了百枚毒气弹,不费一兵一卒伤了两万敌军。 那毒气弹外层是以麻纸所制,装入硫磺、硝石、砒霜、巴豆等粉末裹进麻纸球,外层涂满防水的沥青黄蜡,用抛石机发射,能产生黄绿色烟雾,其中砒霜粉尘可通过铠甲缝隙伤人,巴豆辣气能使战马发狂,狼毒草成分还能灼伤皮肤,这种毒烟弹的杀伤范围可达百米,乃是公冶鹤廷斥重金从一个边陲小国买的,突厥人怕是见都没见过。 第二战,公冶鹤廷趁夜半三更,敌军熟睡之时,率五百铁骑,潜入敌军营帐,在敌军的井水中下了泻药,翌日,敌军晨起吃过加了泻药的井水煮的粥后,争先恐后抢起了茅厕,然而茅厕数量有限,实在憋不住,便就地解决,军营中秽物蹿得到处都是,公冶鹤廷趁着敌军最脆弱的时刻,捏着鼻子率二十万铁骑冲进敌军营帐,如同砍菜瓜一般,轻而易举地了结了十几万突厥人,为大胤数百年来死在突厥人马刀和弓矢下的百万冤魂报仇雪恨。 突厥乃是草原上的一个游牧民族,由无数个松散的小部落汇聚而成,近百年来这些突厥蛮夷屡屡进犯大胤边塞要地,对陇西和凉州的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大胤的开国皇帝曾携百万大军御驾出征,试图一举歼灭这些尚未开化的禽兽,然而突厥人擅长突袭和游击,又因草原地广人稀,即便一时击溃了他们,他们四处奔逃之后又能回快速地聚集在一起,以至于至今未能歼灭,就如同杀不尽的苍蝇蚊子一般,灭了一茬又冒出一茬,叫人恶心透顶, 闻堰得知前线战况后心中大快,与此同时又觉得十分欣慰。 当初叫公冶鹤廷生啃了几百遍的孙子兵马,总算是没有白费,正所谓兵不厌诈,虽使用的手段不算光明敞亮,但对于那些杀了大胤无数无辜百姓的突厥蛮夷来说,便是将他们千刀万剐都是不为过的,一刀毙命都算是便宜他们了。 随公冶鹤廷一同出征的,除常驻京城的几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外,还有一名当年初出茅庐便展现惊世才能的军师。 那军师名为张良,先帝在世时,张良曾三次随先帝御驾亲征,只要有他在,次次旗开得胜,凯旋而归,张良因此年少成名,十五岁扬名天下,人称在世诸葛,乃是大胤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军师。 不过张良虽聪慧,却体弱,当年助先帝平定叛乱之后,便退隐山林了。 公冶鹤廷是熟读兵法不错,但终归没有实战经验,为了护他周全,闻堰在半月前亲自上山,三顾茅庐,才让张良松口答应出山。 当年张良归隐时不过十五,十三年过去,也不过二十八,同闻堰年岁相当,因常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又经年抱恙在身,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连眼皮上的淡淡青筋都清晰可见,那人身形颀长清瘦,容色却是出众,唇红齿白,似一幅浓稠却不染人间烟火气的画卷,有着一种十分罕见的遗世独立的气质,便是叫闻堰看了都有些挪不开眼。 张良隐退同年,闻堰官拜丞相,在此之前,闻堰并未见过张良,只是在京中听过不少他的传闻,听说张良当初之所以隐退,不仅仅是因身体有恙,还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当年先帝看上了张良,想要不顾世俗的目光将他纳入后宫。 先帝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闻堰当年听了那传闻,只觉得可笑,直到半月前亲眼见到张良其人,又觉得那传闻兴许并非全然是假。 初见张良时,闻堰尚且有几分不解,凡人身上为何会出现那种超脱世俗的气质,事后一想,便又觉得没有什么奇怪,张良年少得志,前途一片坦荡,便是不做军师,只在京中做一名普通的谋士,身怀如此才情,必然有无数权贵争着抢着要用他,叫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他却在功成名就之时激流勇退,此后数十年如一日,粗茶淡饭,深居简出,依山傍水而居,说明此人心中没有凡人皆具的贪念、嗔念、痴念,如此年纪轻轻便参透了尘世,本就算不得是凡人了。 而先帝爱上这样一个才情斐然,却对世俗欲望淡泊如水之人,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在张良的谋划与帮助之下,公冶鹤廷率军连破突厥十座营垒,我军士气如烈火烹油,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突厥可汗阿史那处罗的部族防线轰然崩塌,其部众溃如决堤之水,从陇西边塞一路向西窜逃,现今已退至四百里之外的荒漠深处。 捷报送至京城之时,不过才过去短短四个月,比公冶鹤廷答应闻堰的归期要快了足足两月。 可分明已大获全胜,公冶鹤廷却并未第一时间班师回朝,他命手下将领归还从天阙借来的军队之后,便独自带着张良去了绵阳,那十万闻鹤军则不知去向,不知被公冶鹤廷安置在了何处。 闻堰收到手下送来的密信时,只觉心下一片茫然,那密信中写道,自两月前起,公冶鹤廷便开始与张良同吃同睡,共住一帐,除公冶鹤廷率兵上阵之时,张良会负责镇守后方之外,两人在军营中近乎寸步不离,疑似因战生情。 军营中将士们同吃同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张良是公冶鹤廷倚重的军师,所以偏爱一些,允许其共住一帐,在外人眼里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都是男人,公冶鹤廷又刚娶了皇后不久,那天阙长公主生得如花似玉,倾国倾城,刚得如此美妻,外人怎么都不会怀疑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超出君臣之外的关系。 可闻堰却清楚,公冶鹤廷对自己的占有欲有多强,他既然不允许自己同旁的男男女女走得太近,那公冶鹤廷自己必然也不会在背地里越过雷池,除非……他真的喜欢上了张良? 自古帝王薄情寡义,才合乎情理,什么溺水三千只取一瓢,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莫说是大胤,便是放眼整个天下,千百年来也寻不出一个。 若是对方是旁人,闻堰倒也不会这么快信了这密信中所言,可那人是张良,是容貌与才情并存的张良,那样的人,便是闻堰见了,都要恭敬地尊称一声前辈,忍不住因他身上罕见的气质多看上几眼,公冶鹤廷会倾心于这样的人,倒是也不是很稀奇。 毕竟公冶鹤廷从前没见过什么世面,即便登基已有三年多之久,大部分时候也只围着自己一个人转,没有机会结识什么容貌与才情可以胜过闻堰的男子。 闻堰曾经问过还是鸣起的公冶鹤廷,到底喜欢自己什么,他先是认真以手语道,因为闻堰待他好,闻堰又问,仅此而已? 公冶鹤廷便又红着脸继续以手语道,因为阿雁生得好看,又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是他见过的最了不起的人。 如今公冶鹤廷遇到了比他更好看,更了不起的人,移情别恋,再寻常不过了。 难怪自两月前起,公冶鹤廷便再也没有给他来过信,他原以为那人是因为忙于战事,抽不出空,又或是因为自己从未给对方回过一封信,公冶鹤廷跟他暗自较劲,闹起了脾气。 眼下看来,原来都不是。 有了新欢,自是顾不上旧爱了。 闻堰心中觉出几分难受,同时又感到无比的释然,毕竟再过几日,他便要同赵翎儿成亲了。 原本公冶鹤廷出征的那日,他便该早早将婚期定下的,可战场上刀剑无眼,即便他已尽自己所能筹谋算计,为公冶鹤廷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最大程度地确保他可以旗开得胜,凯旋而归,但战机瞬息万变,便是筹谋算计得再仔细,也没有人知晓在哪个环节会突然间生出变数,所以在得知公冶鹤廷平安踏上归途的消息之前,他心中存着一股执念,不愿意在心爱之人面临生死攸关之时,做出背叛对方的事。 如今公冶鹤廷还未踏上归途,闻堰也不得不尽快与赵翎儿完婚了。 自上月起,公冶忱书便又开始频频异动,听说他在阆中封地掘出了一座三百年前的前朝帝王古墓,其中金银珠宝数不胜数,三十万余大军一夜间重得供给,怕是不日,他便要反了。 闻堰必须在他动手之前,让赵元佐出兵将其剿灭,而闻堰同赵翎儿成亲之日,便是赵元佐出兵之时。 大婚前夜,闻堰收到手下从绵阳传来的密信,得知了公冶鹤廷带着张良去绵阳的真实目的。 竟只是因为……张良想去绵阳吃一碗米粉。 闻堰心中觉得好笑,公冶鹤廷不论是在喜欢谁的时候,那痴情的本性都从未改过,心悦一人,便会倾覆自己的所有对那人好。 带心上人去绵阳吃一碗米粉又算得了什么,绵阳乃是张良的故土,他在异地隐居多年,十几年未曾回过家乡,叫心上人陪同自己回去小住一阵,也是人之常情。 “闻堰哥哥,你怎么又哭又笑的?你怎么了?” 耳边乍然响起一道娇柔的女音,闻堰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赵翎儿不知何时进来了,自己竟是分毫没有察觉。 他哭了? 摸了把脸,竟真的触到一手的泪。 赵翎儿沉默地从衣袖中取出一条粉色的帕子,走过去轻轻地为闻堰拭着泪,闻堰悄然将手中的密信揉成团藏进袖中,朝她笑了笑,道。 “今夜风太大,忘了关窗,叫风沙迷了眼。” “多谢翎儿。” 随着年岁增长,赵翎儿同闻堰当年初见她时相比,沉稳不少,上个月她来京之时,闻堰便觉得她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像是装着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一般,话不多,也很少笑了。 赵翎儿忽然道:“闻堰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什么?”闻堰心中一紧。 赵翎儿看向他,笑道:“闻堰哥哥位高权重,父母健在,什么都不缺,除去情字,翎儿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闻堰哥哥如此伤心难过。” 面对这样一双漆黑清澈的双眼,闻堰突然间便说不出谎了,他只觉得喉头发紧:“翎儿……” 赵翎儿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道:“其实我也有心上人了。” “他是我父亲手底下的一个的百夫长,去年我策马上街的时候,马匹失控,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是他突然出现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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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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