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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堰吃力地抬起眼皮,他高热未退,头痛得厉害,眼前模糊的人影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起来,闻堰弯起唇,对着公冶鹤廷笑道:“陛下当真是好手段,微臣,痛不欲生……” 公冶鹤廷拇腹沾了闻堰额上的血,抹在他的眼下,那模样看着便好似闻堰为他流下了两道鲜红的血泪,公冶鹤廷笑得面容扭曲:“痛不欲生?你这便痛不欲生了?……” “比起从前你赐予朕的痛,你今日所受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朕比你痛千倍、万倍……” 闻堰眼眶红了些许,哑道:“既然如此,陛下何不直接将微臣千刀万剐,将那千倍万倍的痛讨回去?” 公冶鹤廷蓦地掐住闻堰的脖颈,凑到闻堰耳边,鼻尖抵着闻堰的侧脸,如同恶鬼低语般道:“千刀万剐也无法抵消朕心中对你的恨意。” “你欠朕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朕又岂会这样轻易地让你去死?” “既然朕的爱你不珍惜,那便用余生好好品尝朕的恨吧……丞相大人不是傲骨难折么?总有一日,朕会一根、一根,亲手折断你的所有傲骨,让你自尊扫地,就如同朕曾经为了寻你时断掉的那两根脚趾一般,再也接不上,拾不起。” 说着,公冶鹤廷冰凉的手从闻堰的囚衣下摆顺着腰线摸进去,意识到公冶鹤廷要做什么的闻堰,终于慌了神,闻堰勉强抬起戴着镣铐的双手,按住公冶鹤廷的手,带着哭腔道:“陛下……别在这里……求你……” 公冶鹤廷抬手抚上闻堰的脸,冷笑道:“害怕了?” “你爹娘和你心爱的妻子,如今就关在不远处的两间牢房,你若是不想他们听到什么,待会儿便咬紧牙关,什么声音都不要泄出来……” 闻堰染了血的双手握住公冶鹤廷正解自己囚服系带的大掌,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牙关打颤道:“鸣起……求你……” 左右逃不过一死,他可以不在意世人的眼光,可他再不要脸,也无法当着自己父母的面,同男人交欢。 即便隔着几堵墙,看不见,可若是有什么声音不小心泄出去,被听见,便与当着父母的面,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公冶鹤廷温柔地为闻堰拭去面上的泪,轻声道:“鸣起死了,死在三年前,冷宫中的那棵荒树下,是你亲手将他杀死的。” “如今活下来的人,是公冶鹤廷……你一手培养出来的冷血帝王,公冶鹤廷。” “所以你求鸣起有什么用呢?一个死人,又如何给你答复?” “有这个功夫向一个死人求饶,不如待会儿好好表现,说不定朕心情一好,便将你父母和你心心念念的爱妻放了……” 公冶鹤廷笑着,用力将手从闻堰的掌心抽回来,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解开闻堰手脚上的镣铐,在闻堰本能地爬起身想跑的时候,扣住闻堰如今细得惊人的脚腕,如同拖狗一样将人拖回稻草堆上。 闻堰有一瞬间晕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双腿已被折起,他泪眼模糊,毫无尊严地求饶道:“求求你……别在这里……求求你了……” 公冶鹤廷笑了一声:“还当朕是从前那个你哭一哭便会心软的公冶鹤廷呢?” “早知如此,你何不虚与委蛇地在朕面前装上一辈子呢?” “啧,朕又忘了,你说过,你同朕在一起的每一息,都恶心透顶,也难怪你仅装了三年便装不下去了。” “可是阿雁,人犯了错,便要付出代价的呀……你不能仗着朕爱你,便一次次地践踏朕的真心……朕是在自小畜牲堆中长大的没错,可即便是畜牲,也是会痛的呀……”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朕,看见朕胸前的这个血洞了吗?这是那日,朕怎么都等不来闻鹤军援兵的时候,在与突厥的殊死搏斗中受的伤……近两寸宽的长剑,贯穿了朕的胸口,再偏离分毫,朕便会死在那座荒山里,永远也回不来了……” “知道为何朕寄给你的家书,只写了两个月吗?因为那日朕死里逃生之后,伤口反复感染,不断地发热,朕痛得厉害,想你也想得厉害,可你从未给朕回过一封家书,朕骗自己,你定是太忙了,所以才没空给朕回信。受伤之后,朕想你更甚,却又害怕一提起笔,便忍不住向你诉说伤痛和委屈,让你为朕担惊受怕,所以强忍着未再给你写信,朕也想看看,你到底何时才会想起给朕回信,可是直到大战结束,朕也未曾等到你的家书……朕等来的,竟是你将与旁人成婚的消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可笑……” “朕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闻堰,你让朕成为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 ◇
第52章 一同下地府 原来如此…… 原来这便是公冶鹤廷仅给他写了两个月家书的真正缘由…… 闻堰听着公冶鹤廷声声泣血般的控诉,一时间忘记了恐惧,他只觉得心如刀绞般的痛楚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在扯痛着。 想要拥抱对方,告诉公冶鹤廷事实并非如此,可一个将死之人,又何来的资格与对方纠缠过多。 不过是叫公冶鹤廷痛上加痛罢了。 “闻堰,你有什么脸哭?” “朕都没有哭,你有什么脸哭?” “你是在后悔当初对朕下手不够狠吗?早知朕能活着从陇西回来,倒不如在朕御驾亲征前一杯鸩酒将朕毒死,反正朕那时爱你爱得要死要活,你随意找个由头便能哄得朕乖乖喝下去……” 身下之人悲伤的眼神,叫公冶鹤廷又开始恍惚,他总是这样,被闻堰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一次又一次地耍弄,却还是忍不住心怀期待,闻堰泄露半点蛛丝马迹,他便控制不住自己妄加揣测,好像沙漠中即将干渴至死的旅人,明知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美梦、是一片虚假的海市蜃楼,也还是会那满怀希冀狂奔上去,至死方休。 而闻堰的爱,确实如同公冶鹤廷所料想的一般,与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没有任何区别,美丽、虚幻,永远可望而不可及,是公冶鹤廷竭尽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是啊,早知今日,微臣便应当更果决心狠些,若能将陛下一击毙命,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闻堰弯唇笑起来,泪流不止道。 “朕也希望你当初能再对朕心狠果决些,至少让朕死的时候,什么都别让朕知晓,让朕一辈子蒙在鼓里,做个傻子。如此,哪怕过了鬼门关,踏上黄泉路,朕心中好歹还能对来生有一丝期待,起码叫朕觉得,朕来这世上一遭,也曾有一个人是真正地爱过朕、心疼过朕的……” 公冶鹤廷笑得讽刺,他倾身靠近闻堰,感觉到身下那具苍白而伶仃的躯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颤,听着对方唇齿间泄出的闷哼,也没有停。 “可闻堰啊,你何其歹毒,要对朕下杀手也便罢了,竟连个痛快都不愿意给朕,用你惯用的钝刀子来折磨朕,对着朕的心口一下、一下地往里捅,死又死不成,活着又不痛快。” 公冶鹤廷抹去闻堰眼角滑出的泪,笑道:“朕的好阿雁,托你的福……百年之后,朕怕是注定要做一头怨气冲天的厉鬼了,你从前教朕,要爱天下,爱百姓,爱苍生,可你自己却吝啬得不愿意给朕半分爱意,朕一个从未被爱过的可怜之人,又如何生出一颗博爱之心呢?” “你且好好看着,朕是如何让你所在意的国家生灵涂炭,一步步走向毁灭的……既然你不让朕如愿,朕也不会叫你好过分毫。” 闻堰呼吸发颤,道:“你不会的……你生性良善,不会滥杀无辜,残害忠良。” 公冶鹤廷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几乎笑出眼泪:“生性良善?生性良善就活该被人欺辱,被人耍弄,被人背叛?” “若早知如此,朕便应当生来就做一个睚眦必报的恶人,谁人负朕,朕便杀谁,而不是一味地宽容和忍让。” “你知不知道,你闻堰最残忍之处,就在于,给人希望,却又叫人绝望……在遇见你之前,朕还以为像朕这样的畜牲,因为异于常人,所以生来就应当被族人厌恶、唾弃,故而哪怕受尽折磨,险些死在那一方小小的猪圈里,朕也未曾生出过恨意,朕只是麻木,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朕,为什么活着那么痛、那么苦……倘若人生来便只有苦难,又到底为什么要继续活下去……” “正当朕茫然不解,怎么都想不通的时候,你出现了……是你……是你闻堰,让朕知晓,原来朕也可以如同正常人那般活着,原来人活着不是只有痛的,原来自小被族人当作牲口一般对待的人,也可以被爱,原来活着是一件如此美妙之事……被你爱着的时候,朕也曾觉得不枉此生。” “而现在,朕恨不得从未遇见过你,哪怕被族人活活打死,哪怕待在那方小小的猪圈里,病死、饿死,也好过遇见你闻堰,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你闻堰待朕更狠心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你闻堰,杀朕还嫌不够,竟还要诛朕的心。” “别说了……别说了……”有些话,便是两人在纠缠不清的那三年里,公冶鹤廷最恨他的时刻,都不曾对闻堰坦言过,却在这样的时刻说了出来,闻堰崩溃地哽咽出声,捂住自己的双耳,痛得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却被公冶鹤廷遏制住手脚,公冶鹤廷非要他继续听着。 “你让朕的心里只剩下仇恨,一个心中被仇恨占据的人,又如何继续良善,继续心怀天下?” 闻堰双唇发颤,喃喃道:“对不起……” 公冶鹤廷‘哈哈’笑了两声,道:“对不起?” “你怎么能说对不起?” “你同朕说了对不起,朕是要笑着原谅你,还是大发慈悲地回你一句没关系?” “总归朕全都做不到,你还不如挺直脊骨硬到底……” “况且朕最恨的,便是你从前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一次次欺骗朕、伤害朕,如今你又要为了那些根本不在乎你生死之人,向朕低头,朕真是不知该夸你聪明好,还是蠢笨好呢。” 闻堰双目失焦,枕在头下的稻草几乎被他的泪湿透:“对不起……” 对不起曾经伤害过你。 对不起招惹了你,说好要陪你渡过余生,却又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食言。 闻堰一生光明磊落,唯一亏欠过的人,便是公冶鹤廷了。 他的时间所剩无几,已经没有立场再说‘我爱你’,但也由衷地希望,那一声声诚挚的道歉,能叫公冶鹤廷稍微好过一些。 然而那样刻骨铭心的伤害,又岂是能因几句道歉便抹平的。 “对不起也没有用了……” “太晚了……阿雁,太晚了……” “太晚了……” “下半辈子,便陪着朕一同在地狱里渡过吧……既然无法相爱,那么相互憎恶着彼此,永远痛恨着彼此,一辈子做一对难舍难分的怨侣,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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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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