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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陪你到老,可是我没有办法,鸣起……我没有办法。” ◇
第55章 你别怕 公冶鹤廷不轻不重地将闻堰推开,道:“那你为何趁我出征之时,同赵翎儿成亲?我给你寄了那么多家书,你为何一封都没有回过?我不在的时候,你可曾同我思念你那般思念过我,哪怕片刻?” 说到此事,闻堰心中既是生气又是委屈:“你若早些告诉我你暗中囤了三十五万亲兵,我还用得着同赵翎儿成亲吗?公冶忱书手握三十万余大军,对皇位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便会起兵造反,我唯有同赵翎儿成亲,赵元佐才愿意出兵平叛。” “我自然思念你,绝不比你思念我时少半分,你不是看到也猜到了吗?你寄给我的那些家书上被水晕开的墨迹,那是我思念你时落下的泪。” “我知道你御驾亲征归来之后,一旦知晓我背着你与旁人成了亲,定然要恨我……与其如此,不如早些断了同你的联系,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到时也不至于太难接受。” 公冶鹤廷勾唇笑起来,眼中露出几分讽意:“这么说来,你同赵翎儿成亲,还是为了我?” 闻堰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心中绞痛,眼中悬泪道:“自然是为你,也为大胤的百姓!” “自古成王败寇,公冶忱书若胜了,你必死无疑,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公冶鹤廷双目赤红:“那你为何要骗我说你从未爱过我?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恨不得自己死在陇西就好了,至少死的时候,我心中还觉得你是念着我,爱着我的。” 公冶鹤廷的神色太悲痛,闻堰甚至不敢直视他的双眼,流着泪,颤声道:“与赵家的婚事虽是一场交易,可赵翎儿心悦于我是真,我利用了她,利用了赵家,自然要保她后半生安稳幸福,若我同她成亲之后再与你牵扯不请,那我闻堰成什么人了?” 公冶鹤廷:“你怜惜她,怕她后半生凄苦,那我呢?” “你说你爱我,你就是这样爱我的?” “你当初也利用过我,也同我在月老庙成过亲,说要同我一生一世,可你抛下我不告而别,说走便走,怎么换做是赵翎儿,你便愿意对她的余生负责了?” “我公冶鹤廷比她赵翎儿低贱在哪里?要被你这样对待?” “是不是因为我从前活得卑贱,所以在你心中,我的爱也比旁人要下贱,即便付出满腔真心,竭尽全力去爱你了,也换不来半点珍重。” 闻堰摇头,眼中淌下泪来:“不是这样的……当初之事,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觉得你比旁人下贱,从我发现自己爱上你的那刻,你便早就成了除去我父母之外,在我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公冶鹤廷:“好,当初之事,我可以不在意,你此刻所说的话,我也可以当作全都是真的,那假虎符一事呢,你如何解释?” “你是不是想要我死?想要我死在陇西,再也回不来?”仅仅是问出这句话,还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公冶鹤廷便已经开始泪流不止了。 闻堰心疼地捧住他的脸,手忙脚乱地为他拭泪,带着哭腔道:“不是……不是。” “我怎么会想让你死,我想要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我同赵翎儿成亲,帮你除了逆党,你才能稳坐皇位,高枕无忧,平平安安地活到一百岁啊。” “我是最希望你好的人……” “虎符一事,我也不知问题出在了何处,我只知待我死后,闻鹤军群龙无首,自然会被你收作亲兵,有过因闻鹤军险些丧命的前车之鉴,你定会对所有近身之人心怀警惕,揪出一手谋划了假虎符一事的真凶。” “等到那时,我兴许已经曝尸荒野,你便是知晓了真凶是谁,也会认定那人是受我指使,从而恨透了我。” “我以为只要你恨我,便能放下我们的过去,好好活下去……” 公冶鹤廷面上的泪淌得愈发汹涌:“所以后来,哪怕你知道了我手握三十五万大军,足以和公冶忱书抗衡,也没有选择告诉我真相,因为你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准备将错就错,一错到底,是不是?” “你说你是最希望我好的人,可你扪心自问,你闻堰对我所做的哪件事不狠心?” “从前欺我、骗我、弃我,便罢了,如今还要将我一个人留在世上……你可曾想过,倘若那日我真的失手杀了你,事后又发现了真相,发现我亲手杀了我最爱的,也是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我要如何自处?” “莫说是长命百岁,便是多活一刻,我都会觉得自己像在油锅中烹着、煎着、炸着,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闻堰心中最后一道防线骤然崩塌,崩溃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错了……一开始我便不该去招惹你……我若不去招惹你,你便不会心生执念,非我不可……”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若能回到过去,我定然离你远远的,待我复国之后再去兮山谷将你寻回,扶持你登基为帝,你便能过寻常人的生活,娶后纳妃,繁衍子嗣,站在权力巅峰,后宫佳丽三千争着抢着等你宠幸,你或许不会有特别深爱之人,但也不会没了谁便活不下去……” “是我害了你……” “鸣起……是我害了你……” “可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最后我再陪你走一程,待我死后,你便忘了吧,好不好?” 公冶鹤廷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平静道:“闻堰,时至今日,你还是不知晓自己到底错在了何处。” “你也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改变,既木已成舟,又怎能说忘便忘?” “从遇见你的那刻起,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你同我在一起做的每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月老庙中,说好要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可一旦遇到什么事,你总是会将我抛下。” “我最恨你的自以为是。” 闻堰被公冶鹤廷抄起双腿抱了起来,他靠在公冶鹤廷怀中,满面泪水,双目失神道:“那你想怎么样?” “到底要我如何做,你才愿意放下过去,好好活下去?” 公冶鹤廷的右手手腕受了伤,抱起闻堰的时候,受伤的那只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但闻堰并未感到颠簸,公冶鹤廷抱着闻堰,因失血过多,脚步略显虚浮地向外走去,他抱着闻堰走出牢狱,坚定地步入寒风凛冽、漫天飞雪的暗夜之中,柔声说道。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你若不爱我,我还能说服自己放过你,可你说你爱我……你说你爱我,我怎么能放过你?” “朕就不信,普天之下,没有一人能治得好你口中所说的顽疾……若真没有,你也不要怕。” “黄泉路上,朕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朕始终会握着你的手,永远不放开……阿雁,你别怕,有朕在呢。” ◇
第56章 我走之后 那夜,公冶鹤廷带着闻堰回了宫,为避免误诊,他召了太医院足足二十位太医,逐一为闻堰诊脉。 最终的结果同那日在牢中,陈院判为闻堰诊脉时得出的病症一般无二,闻堰至多还剩下半年时间不到,若病情恶化快的话,他可能连三个月都没有了。 而闻堰光是在牢中便待了半个月。 他们原本至少可以在人间相互依偎着,陪伴着彼此,渡过他们最后的三个月,可是闻堰居然在发现自己身患绝症之时,不仅设计公冶鹤廷恨他,还想让公冶鹤廷亲手杀了他。 公冶鹤廷想要恨闻堰的,恨闻堰总在放手,总在抛弃他,哪怕这一次的理由是想要他好好活下去。 但看着闻堰惨白的脸色,他便恨不起来了,更多的是心疼,想到闻堰分明时日无多了,还日日背负着他的恨意,夜夜承受他泄愤般的欲望,有口不能言,若不是他对闻堰的执念够深,逼着闻堰不得不说出了真相,兴许闻堰便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到时公冶鹤廷的恨要给谁?爱又要给谁? 太医们离开后,闻堰服过药便精疲力尽地睡着了,公冶鹤廷抱着他无声地哭了一场。 其实公冶鹤廷的情况也并没有比闻堰好多少,右手的手筋断了足足五根,他提刀割腕的时候,倒没有想过要死,只是因为心中太痛了,不论做什么都无法缓解那种痛苦,于是便试着用肉体上的疼痛来掩盖心中的痛意,但好像没有任何作用。 血从身体里一点点流失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发冷,脑袋也晕乎乎的,独自躺在床上,想着,不然就这样算了。 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他。 就这样走了吧,放过自己,也放过闻堰。 可是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又觉得不甘心,等闻堰知道他驾崩的消息时,兴许会高兴得笑出声来,笑他软弱,笑他无能,分明说要报复闻堰,结果独自在寝宫自戕而死,当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再怎么样,他便是要死,也应当叫闻堰心生些许愧疚,凭什么他因为闻堰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而闻堰伤他至此,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怎么都应当付出一些代价的。 哪怕午夜梦回之时,闻堰因恐惧而惊醒,梦到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他公冶鹤廷的鲜血,醒来后满脑子都是他浑身血淋淋的模样,骇得再难以入睡,那也是一种代价。 他想要闻堰一直记着他,想着他,不论以何种方式。 于是他决定让闻堰亲手杀了他。 在去牢狱的路上,公冶鹤廷甚至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兴奋得忍不住直笑。 他从前因闻堰而活着,如今因闻堰而死,且是闻堰亲手将刀子捅进他的身体,夺去了他的命,于他公冶鹤廷而言,那何尝不是天底下最浪漫的一件事呢。 他没办法让闻堰爱他,但可以让闻堰亲手杀了他,都说上辈子若亏欠了谁,下辈子便是要加倍偿还的,闻堰欠了他一辈子,欠他一颗真心,欠他一条命,下辈子怎么也得用一生来弥补。 这辈子便算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公冶鹤廷最后一次奔赴自己的爱人,闻堰曾是他的新生,如今是他的死亡。 死亡是所有凡人最终的归宿,他只不过先行一步,只不过临行时还年轻,可那短短的二十多年,他所受过的灾厄和苦难,怕是比寻常人的一生加起来还要多了吧。 所以他其实没什么好遗憾,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甚至临死之前,能见爱人最后一面,都算得上是公冶鹤廷可笑的人生中最大的幸了。 上苍好像总在玩弄他,一次次给他希望,又一次次让他绝望。 每当公冶鹤廷觉得眼前的路难以继续走下去的时候,便又会柳暗花明,而当他生出希冀,满怀期待地向前奔跑时,就又会一头撞入死胡同里,再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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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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