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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佐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被威胁,奈何宝贝女儿在公冶鹤廷手中,虽忿恨不平,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带兵去了公冶忱书封地阆中。 当初公冶鹤廷选择在绵阳屯兵,便是因为绵阳地处四川盆地西北部,被龙门山脉、大巴山余脉环绕,涪江穿城而过,易守难攻,且离阆中不过360里地,一旦阆中有异动,三十五万大军日夜奔袭,至多三日便能抵达阆中。 赵元佐带领四十万大军兵临阆中城下之时,公冶鹤廷的心腹大将陈凭带领三十五万大军后脚便到,二人合力,不出五日,便将公冶忱书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城破之时,公冶忱书从城内通往城外的密道出逃,还未逃出城,便被公冶鹤廷安插在公冶忱书身边的细作缉拿归案。 此战大胜,公冶鹤廷命赵元佐与陈凭一同进京受赏,赵元佐原本还存着戒心,可刚入奉天殿,便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晕了头。 公冶鹤廷竟将他的宝贝女儿封为了公主,封号永宁,赐公主府,赏良田百顷,黄金万两。 赵元佐先前最头疼的便是赵翎儿的婚事,千挑万选,好不容易选中了当朝丞相闻堰作女婿,双方都满意,谁知道大婚当日,闻堰居然被打作叛党下了狱,还连累了他的宝贝女儿。 他正想方设法地准备将宝贝女儿救出来时,闻堰的通敌叛国一案又平反了,赵元佐还来不及高兴,闻堰病危的消息便传了过来,他自小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这还未过门便要守活寡了,可真是要了命了。 本来就烦,公冶鹤廷那厮居然还用他女儿威胁他出兵打仗,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可那公主的封号一落下来,一瞬间什么仇什么怨就都散了。 莫说是还未成亲便死了夫君,如今就是再多死几个又如何,公主便是二婚三婚四婚五婚六婚,想做驸马的人仍是会从城内排到城外,想指谁当驸马便指谁当驸马,还不用担心受夫家的气。 这公冶鹤廷流落民间多年,仅习几年的帝王之术,可这左右人心的本事却是不赖,他喜欢。 赵元佐是个武将,性子直爽,不拘小节,受赏离宫之后,在京中酒楼会昔日旧友,便说起了公冶鹤廷,很快他对公冶鹤廷的欣赏之意便传到了公冶鹤廷耳中。 那日,公冶鹤廷立下了遗诏,将七王爷庶出的第三子公冶疏文立为了太子,自知晓闻堰命不久矣之后,公冶鹤廷便命心腹去查如今公冶一族中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选,最终公冶疏文在几十位皇室旁支血脉中脱颖而出。 此子活泼,聪慧,有悲悯之心,平日里看似不着调,喜欢逗猫逗狗,整日与猫狗相伴,遇上大事却能沉着应对,三岁时他的母亲被人陷害落水,寻常稚子定要恐惧哭闹,他却是在原地愣了几息,便快速跑去院中拿了一根细长的竹竿,将母亲从湖中拉了上来。 害他母亲落水的幕后主使是王府侧妃,那侧妃受宠却善妒,七王爷不过在他母亲房中多呆了一夜,便引她生恨,起了谋害之心。 公冶疏文深知父王贪恋侧妃美色,便是知晓真相,亦不会真的因此处置侧妃,便让母亲不要将事情闹到父王面前,母子二人在王府中韬光养晦多年,从不主动卷入纷争,直到去年,侧妃陷害七王爷近年宠爱的一名小妾流产,犯下不可宽恕的大罪之时,公冶疏文才借旁人之手将事情捅了出来,七王爷震怒,将侧妃绑着石头沉了塘。 而从始至终,七王爷都不知这件事有公冶疏文在背后推波助澜。 闻堰最在意这天下苍生,所以在储君的人选上,公冶鹤廷自然看重,也为此废了不少时间才做出最终决策。 如今叛党已除,储君人选已定,一切尘埃落定,该是将仅剩不多的时间交给彼此了。 公冶鹤廷从御书房回到行云宫,于床沿坐下,抬手触上床榻之上昏迷多日迟迟不醒之人冰凉的脸颊,笑道:“阿雁……赵元佐夸朕帝王之术习得好,擅左右人心。” “可朕御下的本领,是你一手传授的,与其说他是在夸朕,倒不如说他是在夸你呢。” “有人夸你,你高不高兴?” “……” 偌大的宫殿之中,静得可怕,公冶鹤廷原本在笑着,笑着笑着,眼眶便渐渐红起来,笑意淡去,哑声哀求道:“不管高不高兴……你都睁开眼,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你如今总是昏睡,我怕你睡久了,记不清我的样子,黄泉路上,认不出我怎么办?” “你再看看我吧……一眼也好啊,求你了,阿雁。” ◇
第58章 扶棺送葬 复光四年,农历正月初五,闻堰在公冶鹤廷怀中没了气息。 再过一日,便是立春了。 许是因为公冶鹤廷曾说过,想要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同闻堰一起踏上黄泉之路,好相互依偎着取暖,所以闻堰选择在立春来临的前一夜,离开了。 公冶鹤廷盼着闻堰临死之前能睁开眼再看看他,同他说说话,终是未能如愿。 不过他并不怪闻堰,他觉得闻堰只是没有力气睁眼同他说话,但他说对闻堰说的话,闻堰应当都听了进去。 闻堰走的时候,公冶鹤廷抱着闻堰,在闻堰耳边反复叮嘱,叫他一个人上路不要怕,若觉得阴间黑暗,便在鬼关门入口处等他,他很快会提着一盏灯去寻他。 闻堰断气之时,公冶鹤廷看到闻堰眼角滑出一滴泪,所以他确信闻堰将他的话都听了进去。 如此,他便放心了。 闻堰以摄政王之尊在宫中停灵七日,公冶鹤廷在这七日内安排好了自己同闻堰的身前身后事。 七日后,闻堰出殡,公冶鹤廷亲自为他穿上殓衣,整理仪容,为他扶棺送葬。 当年月老庙成亲那日,闻堰也是像此刻这般,笑盈盈地为公冶鹤廷穿上那大红色的织金飞鱼云肩婚袍,为他更衣冠发,整理仪容,只是今日为对方做这一切的人,换做了公冶鹤廷。 闻堰的殓衣取朱红云锦所制,上头以金线织以螭龙纹,腰间佩兽首白玉腰带,分明制式与当日所着的飞鱼云肩婚服大有出入,可当那朱红的殓衣穿在闻堰身上之后,在昏黄烛火的照耀之下,公冶鹤廷怎么看怎么觉得,天亮之后,闻堰便要同他成亲了。 他不是死了,他只是睡着了。 他睡着的模样,同往日一样沉静、好看,叫公冶鹤廷忍不住想要吻下去,将他生生吻醒,瞪着公冶鹤廷,露出怒容来,公冶鹤廷便高兴了。 可公冶鹤廷知道,这一回,不论他做什么,闻堰都不会醒了。 公冶鹤廷笑了一声,轻轻摩挲着闻堰高高凸起的颧骨,对着灵柩中毫无声息的人说道:“阿雁,你怎么穿上殓衣都这样好看?好看得像要嫁我了。” “既然如此,你今日便再嫁我一次,好不好?” “天亮之后,我亲自为你扶棺送葬,世人都当这是你的葬礼,只有你我知道,这是我们的婚礼。”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我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我答应你,今日之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按照礼制为灵柩中的闻堰穿戴整齐后,公冶鹤廷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细细打量了闻堰片刻,余光瞥见殿外的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腊梅,突然间福至心灵,跑出去折下最红最艳的那一朵,轻轻地簪在闻堰的玄色乌纱帽上。 成亲都是要簪花的。 公冶鹤廷望着闻堰,随后咬破食指,认真地将血涂在闻堰灰白的唇上,那唇色与官帽上的腊梅相辉相映,称得闻堰容色透出几分艳丽,更像新嫁娘了,公冶鹤廷才终于满意地笑了。 “阿雁,你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进入收尾阶段啦!接下来会存稿到完结然后一次性更完,这个月会完结,在追更的宝宝可以关注一下作者专栏,更新后可以收第一时间收到推送哦~ ◇
第59章 因为我死了 窗外的金乌有些晃眼,榻上之人不适地蹙起眉,几息后,在远处传来的鸡鸣声中悠悠转醒。 闻堰从榻上坐起身,脸上带着初醒时的迷惘,看到木屋内陌生又有些眼熟的摆设,以及窗外火红色的山谷,愣了许久。 这是……摩挲族人所在的兮山谷? 自己不是一直在皇宫中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身上的痛楚好像也消失了,整个人松快得过分…… 自从得知他患病后,公冶鹤廷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既然身在此处,那想必公冶鹤廷也跟着来了。 闻堰下意识就想出门去寻公冶鹤廷,脚刚刚落在地上,门就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大人,您醒了吗?族长请您过去用早膳。” 听到那许久未闻的熟悉声线,闻堰当即愣住:“靳武?”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头推开,眼前出现靳武笑得灿烂的俊容,靳武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执起闻堰赤裸的脚,为他穿上鞋袜:“大人昨夜睡得如何?” 闻堰呆呆地望着四年不见的下属,道:“靳武,你何时回来的?” “你如今怎么说也是公乘御的靳妃了,就不必做这些事了……” 说着,闻堰倾身便要去拿靳武手中自己的靴子,靳武诧异地抬头,看着闻堰道:“大人可是睡糊涂了?” “自公孙晋那狗贼造反之后,属下便跟着大人一路逃出京城,躲避公孙晋的追捕至兮山谷所在的摩挲族,为大人寻一个合适的解毒人选,这一路上属下跟在大人身侧寸步不离,何曾离开过大人?” “靳妃是什么?大人在说什么呢?” 闻堰脸上出现片刻的空白,眼中逐渐被惊讶占据,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线不住发颤:“……此刻是何年何月何日?” 靳武虽不知所然,但还是认真回道:“御西七十六年农历九月初八啊。” “大人怎会将这个都忘了?可是身上有何处不舒服?” 御西七十六年农历九月初八,那日是霜降,亦是闻堰与鸣起的初遇之日。 闻堰见到猪圈中的鸣起,给鸣起起了名字,然后骗他说喜欢他,要带他走。 后来鸣起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源于今日闻堰的欺骗。 自己怎会回到今日? 他死了吗? 他应当是死了的…… 闻堰恍惚间想起,公冶鹤廷似乎曾在他耳边求他,求他睁开眼再看他一眼。 他听到那人绝望的呼唤,却没有力气睁开双眼,只能无助地流泪。 前世闻堰在身子还能下地的时候,在公冶鹤廷的陪同下,去了灵安县那名为小西天的千佛庵。 小西天地处凤凰山,乃是百年前赫赫有名的东明禅师所造,近两千尊大大小小镀了金身的佛像被供奉在大雄宝殿之内,闻堰心想,那漫天神佛,总有一位,是能圆他妄念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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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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