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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远岫惊声大叫,缩着嘴不住地小口小口吸气。 御医一直在外候着,屋子里头传出响动,立时一窝蜂进内,“陛下,不可!” 见远岫手按在额头,御医一面快步走来,一面阻止道,“陛下落水后撞到了头部,伤口未愈,不可妄动。” “落水?我落水了?!我怎么不记得。”远岫茫然地摸了摸脑袋,他这是撞晕头了,还是…失忆了。 “陛下身上是否有不适之感?眼前看得清吗?”御医上前来检查,完毕后,回道,“听陛下的描述,应当是头部撞击后,脑内淤血堆积,造成的短暂失忆。” 短暂失忆! 远岫看了看屋内,好些个陌生面孔,他努力回想,一用力,脑袋就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屋子内齐刷刷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远岫只得先应下,“知道了。” 此刻远岫头痛全身痛,哪哪都不舒服,看着满屋子的人,呼吸都艰难了起来,远岫挥挥手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你、过来。”远岫指了指小木子,说道。 小木子随众人撤退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他向前几步,低着头,走近远岫。“你叫小木子是吧。”远岫扬着下巴,傲气道。 “是。”小木子怯怯地点了点头,他觉得现在的远岫与从前的有些不同,多了份漠然与冷淡,这让他不得不对斟酌对远岫的话语。 “小李子不在了,以后就你伺候我。” “讲一讲,现在是何年了?”远岫坐直了身体,他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刚刚登基一年左右,其余地没有任何印象了。 “陛下,现在是庆丰三年五月初七日。”小木子知道远岫没了这一段时间的记忆,具体没有了多少,小木子无从得知。 “三年、三年了?!”庆丰是远岫登基时的年号,这样算来,他丢失了整整两年的记忆。远岫心惊,他双手抓着胸前的被子,毫无征兆得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木子以为远岫又晕了过去,赶忙上前,骇道,“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无事。”远岫面上镇定,强装淡然,他记着父皇临终前曾说过的,即使天塌了,也不要让人看出来。 “你出去吧,我要睡一会儿了。”远岫闭上眼睛,眼皮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小木子还想说什么,听见远岫赶他,也不敢违逆,缓缓地退了出去。 一线光亮消失在关闭的木门后,剩下满地的黑沉,静寂中响声异常清晰,从床铺上传来。 远岫两只手紧紧地纠着被子,他咬着嘴唇,因为压抑激烈的情绪,嘴中不停发出“叽叽叽”的声音,随后远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念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面念,一面往门外看去,生怕有人进来。 自回到宫里,远岫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恐惧当中,现今还丢了一段记忆,该如何是好。远岫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扯到伤口,又呼痛。 宫中人心复杂,朝堂波谲云诡。方才远岫看去,殿内好多陌生的面孔,他根本不知道该信任谁。此次落水,说不定是有人在后暗算自己,想到这里,远岫背后一凉。 他更要小心谨慎,慎之又慎。远岫在心底暗暗想着。 黑暗中,远岫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心砰砰跳动,只一点点微弱的细碎响声,都会让他控制不住地提起精神。 时间长了,远岫累了逐渐生出困意来,他几次撑着抬起眼皮,几次又耸搭下来,循环往复,最终胸膛传来平坦的呼吸声。 “你们都站远些。”远岫看着身后的那几个侍从,语气冷硬道。说着,他指了指地上,直到侍从往后退了几步,从亭子的台阶上下来,远岫才收回手。 “陛下,我们站得远了,不好侍奉你。天气凉,得多添件衣服。”小木子也同其他侍从一齐远远地站在亭子外面。 “不用你们侍奉,我自己可以。”远岫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他左手拿着一条细长的树枝,枝干上零星几片未落的新叶,远岫胳膊长长地挂在亭子的栏杆外,树枝尖顶一小节戳入湖面, 水纹以树枝为中心一小圈一小圈地荡漾开,远岫上了三日朝,起先他还惶恐,现在看来,这一年两年的,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一切无恙,甚好甚好。 只是,此番落水还是给远岫留下了心结,他纠结再三,决定来到花园中小休片刻。这次,远岫学聪明了,他将人都撤离身边,相隔足足五米多的距离。 远岫悠然自得地搅动了下树枝,水面立时不平静起来,点点水滴溅起,都被他灵活地躲避开。 “逐扬将军——” 远岫正低着头,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他感到疑惑。 将军?这里只有皇帝,谁喊得将军。 不对,那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叫逐扬来着。 对,是逐扬…。 恰好这时远岫鼻尖袭来一阵馥郁的清香,他分不清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四周皆是这个味道,他吸了吸鼻子。 逐扬——!! 远岫猛然一抬眼,湖面对岸站着一人。 恍惚间,远岫觉得院子里应当是种了某朵带毒的花,不然他的心怎么会突然停了半拍。 第37章 住在宫里 树枝啪嗒一下打在了水面上,摇摇晃晃地沉入湖底,远岫挂在栏杆外的胳膊轻微摆动,手中空空如也。 “陛下,是逐扬将军回来了。”小木子喜上心头,他正在对远岫失忆后行为怪异的事发愁,逐扬这时回来,小木子一下子便有了主心骨。 “陛下,快看!是逐扬将军!!”小木子忘乎所以,全然不记得远岫已经失去了对逐扬的记忆。 远岫半天没有回应,小木子眼前是一动不动的后脑勺,他恍然想起,便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说道,“陛下,那个、逐扬将军,他回宫了。” 远岫脑袋上顶着片树上飘落下来的叶子,整个人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小木子往前走了几步,想伸出手去拂落那卡在发丝中的叶片,却又不敢,只站在远岫背后,脸朝前,看了眼。 见远岫目光痴痴,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完全没有注意到小木子的靠近。“逐扬…。”小木子站得近了,听见远岫喃喃地说着。 忽然,远岫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小木子惊地后退了几步,远岫一把就抓住了小木子的肩膀。 在远岫的用力摇晃下,小木子脸上的慌张还没有消去,已听远岫说道,“逐扬,他怎么在这里?回宫,你是说他经常会来宫里?” 小木子视线从远岫身侧穿过,逐扬已收回视线,现下正与一人对话,隔得远了些,小木子看不清逐扬的神色,只见他低垂了下脸,又与那人说了几句话。 “知道了。” “迟风,去请乌医师来一趟。”逐扬对着迟风说道,视线再度朝向湖对岸看去,目光沉沉。 远岫背对着他,好似在跟侍从们打闹,叽叽喳喳的,逐扬听不清,只觉远岫说话时的声音激动。 在回来的路上,逐扬收到了来自宫中的消息,得知远岫坠湖时撞伤了额头,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性情大变,时不时疑神疑鬼。 逐扬以为远岫会是沉郁着张脸,整日独自待着,不让他人靠近。 现在看来,描述有差。 想着想着,逐扬目光锁在了远岫的脑袋上,他认真端详了一会,竟是片树叶,不知何时掉落在远岫的头顶,看样子他自己并不知道。 忽地,逐扬胸膛间顶住的那一口气,缓和了下去。 这几日来,逐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路至丰泽,心中忐忑不定,与远岫遥遥隔湖而望时,他没有放下心来。 倒是看到这片叶子时,逐扬莫名地平静了下来,他回过目光,迈步走入小径。 远岫一连几个问题给小木子问懵了,他理清思绪,一一回答道,“逐扬将军就住在宫中,算是经常待在宫内。” “住在宫里。”远岫细细品味,仿佛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住那里呀?”远岫侧过脸,眼睛微眯,语气低低。 小木子觉得远岫这个样子很像话本里的狐狸妖精,专门勾人魂魄的那种。 “就…就住在金武殿的偏殿。”小木子答道。 远岫一下子捂住嘴,他控制不住地要尖叫出来。 小木子见远岫弓下腰,以为他那里不舒服,急忙问道,“陛下,是不是脑袋又开始疼起来了?现在就唤御医来。” 说着,小木子向身后招手,手刚刚抬起,远岫快速将其拉低了下来。 “不用,我很好。”远岫仰头示意,刚上前几步的侍从,又规规矩矩地退到了亭子外。 突然,远岫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几乎是跳着回过身去,转眼间,湖对岸早已没有了人影。 日间总是断断续续地刮起风,吹动落叶,哗啦哗啦地在地上打滚,远岫眼前飘过什么,他伸手一抓,一大片暗黄的干枯树叶,好像是从他头顶上掉下来的。 “陛下在看什么呢?”小木子端一碗刚熬好的鲜鸡汤,从外头一进来,就见远岫靠在窗边,鬼鬼祟祟地在张望。 远岫拿着书挡在脸前,一双灵溜溜的眼睛恨不得飞出窗外,挂在偏殿的屋檐上,好时时刻刻将逐扬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小木子,你说我从前将逐扬封为皇后,那他有没有对我、、痛下杀心。”远岫做出一个凶狠地抹脖子动作,配上呲牙咧嘴的表情。 小木子回想,逐扬将军那时候确实并没有起杀心,好像只是揶揄了远岫一段时间。他结合远岫的话,摇摇头,否认。 远岫听到他这么说,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显然对小木子的话很是受用。 吹了吹鸡汤,舀起一勺,黄亮的油光漂动,远岫正打算抿上一口,还没碰到嘴边,他目光一顿,想到了什么。 “小木子,小木子。”小木子端着托盘往外走,听到远岫的叫唤,他回过头来。 远岫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小厨房里的鸡汤还有吗?” “就给陛下盛了碗,还剩一大锅。”小木子如实回答道。 “给我盛一碗。”远岫悄悄说道,头颅高昂,脸上洋溢着得意不已的笑容,似乎在酝酿一个大计谋。 大门咚咚咚地响了三声,每一次敲门的间隔停顿都很有节奏。逐扬正低头看着御医院的病宗,听到声音,没有抬头,冷淡道,“进来。” 门打开地缓慢,半响没有人影入内,逐扬抬头随意瞥了眼,视线立时定住了。 远岫探头探脑地伸长脖子打量着屋内,与逐扬目光一撞上,他讪讪一笑,双手端捧着一个瓷白小碗,跨步走了进来。 逐扬目光停留在远岫低垂的脸庞上,看起来有些紧张,走路姿势略微僵硬。 一路径直地走到自己桌前,远岫站在逐扬对面,他侧过脸,轻微地清了清嗓子,待再次仰头时,远岫面色变得郑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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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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