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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岫要是知道他的病,不是落水所致,而是有人下毒….. 且下毒之人,竟在宫中对当今皇子行凶。那时先皇并未染病,正值壮年,瑛妃既已知晓,她却并未声张,想来其中因有更大的隐情。 逐扬沉吟半响,将书册重新放回架子中,书信则塞至袖口内。 “嗯…。”远岫昨夜睡得极深,早上醒来时,脑袋还带着迷迷糊糊的晕沉。 窗户半开,屋内昨夜烧了炉新香,至三四更左右时辰燃尽。此时,满屋的熏香早已散得一干二净。远岫伸了伸胳膊,身旁空落落的。 逐扬呢?远岫一惊,瞬间清醒了大半。 两人自青水镇回来后,远岫便放下对逐扬的别扭,两人重归于好。远岫在逐扬的再三邀请下,于是再次去偏殿就寝。 “吱呀。”远岫拉开房门,屋外天光大亮,他从暗处出来,一是有些不适应,抬手遮了遮日阳。 附近叽叽喳喳的,有几个人在刻意压低声音讲话。远岫往主殿的方向看去,见一群人等在院外,好似是在盼远岫出来,他喊问道,“谁在哪里?” 一小人从侍从的包围当中钻了出来,小丘先是往远岫的方向张望。随后,他眸光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之物般地小跑至偏殿门口。 远岫站在门边,小丘立于台阶下,远岫于屋檐遮挡的阴影中,看着因在外头等待许久,脸蛋红扑扑的小丘。他淡淡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丘这段时日一直住在宫中,远岫自顾不暇,倒是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号小人。 “陛下好久没来玩球了。”小丘年岁不大,说话时稚里稚嫩气的。他其实是有点害怕远岫的,因为远岫有时总对他板着个脸,说话也不客气。 但他又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远岫,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这大片宅院的主人。 就像现在这样,他虽说是来找远岫踢球,却并未把草球带来。小丘只敢借着玩闹的名义,来看一看远岫。 远岫看着小丘,见他怯怯懦懦,一边跟自己说话,一边用脚尖踢了踢院中的石子儿。 “嗯,比较忙。”远岫走下台阶,依旧是淡淡说道。 远岫转过脸不去看小丘,正当他迈步,擦过小丘身侧时,远岫才开口说道,“本月十五,宫中有家宴,你也一同来吧。” 远岫余光感受到身侧之人雀跃地跳动了下,耳边还有小丘捂住嘴巴却流露出来的偷笑声。 真是便宜你了,远岫在心里对小丘说道。 远岫压了压自己的嘴角,内心生出少许的欣喜,面上并不表现出来,还是那副小丘习以为常的冷冰冰面孔。 “还不快谢恩。”侍从赶忙拉着小丘,向远岫施礼。 远岫一甩袖子,从鼻孔里哼出一个音,大摇大摆地从金武殿离开了。 远岫着手开始置办宫宴,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在宫中举办宴席。丰泽皇城历来有一不成文的规矩,每月十五,各宫妃眷,皇室宗亲皆赴宴宫中,畅饮游乐。 远岫自落水染病后,便因体弱的缘故,被下令不再出席皇室宫宴。每月十五那日,宫中喧嚣热闹,母妃为皇室妃眷,必得出席,殿中只余远岫一人, 他常常坐于揽芳殿的窗台前,只因远岫在十五这日禁令出门。只有于窗台前,他能看见夜半时,天上升燃起的烟花,还有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嬉笑玩闹声。 宫宴从不存在于远岫的记忆中,因此,时隔数年,远岫登基后也没有再重开过宫中宴席。 现在不同了….. 远岫觉着他已然成婚,那么很有开家宴的必要,不仅仅为了自己,他还得顾着逐扬。 宫宴乃皇室家宴,礼制森严。曾经负责宫宴事项的曹大人已告老还乡,当今朝中还有何人是可托付的? 远岫翻阅宫宴礼治典籍,兀自想着,凝神沉思处,门口有人进来了也没有发觉。 逐扬走到远岫桌旁侧,低头看了眼远岫手上拿着的典籍。窗外的日光正巧被遮挡住,书页上突然多了一块黑影,远岫抬头看去一眼。 “方才去哪了?”远岫转过脸,随口问道。 逐扬沉默良久,远岫抬头再看了逐扬一眼,他才回道,“去军营,处理了点事。” “在看什么?”逐扬终于注意到远岫手里头的书册了。 远岫在发觉来人是逐扬后,他就稍稍高举了下手中的宫宴礼治典籍,并且坐直身体,等着逐扬开口询问自己。 “宫宴典籍。”远岫马上转过脸,立时回道。 宫宴。逐扬回想。 他少时在丰泽皇城中待过些时日,因是世代武将之家,在西塞战功赫赫,也曾几次出入过宫中宴席。皇子公主,逐扬俱是见过的。 印象中并未见过三皇子,也就是远岫。 突然,逐扬回忆起过往。 宴席当日,逐扬与兄长一同跟随父母亲去到金武殿拜见先皇。礼毕后,便落座于台池边用晚膳,他身侧坐着的是户部尚书之子。 逐扬对他印象深刻,只因那小孩与逐扬年纪相仿,体型却是大上不少,胖嘟嘟一个,从宴席落座时便吵吵闹闹,其母亲对他多加溺爱,只顾着哄他小声些,并不教训一二。 逐扬不堪其扰,视线几次盯着他脸颊两旁,因说话而颤动的肥肉。 直至,那小孩问了一句,“皇宫里不是有三皇子吗?怎么只看见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人呢?” 尚书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侧过头看着那胖小孩,逐扬看不见她的面色,只知道那胖小孩原本嬉皮笑脸的。在尚书夫人转过脸的那一瞬间,他嘴就咧开似得往下,要哭不哭,难看得很。 直至宴席后半段,逐扬都未听到那胖小孩说过半句大声话。 这便是逐扬少时对宫宴最为深刻的印象,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三皇子的事。 逐扬接过远岫手中那本宫宴典籍,他看了眼书册,又看向远岫问道,“为何突然想开宫宴?” 远岫上位后,宫宴的规矩便废弃了。逐扬看远岫似乎很是期待宫宴,便与远岫聊着。 远岫本还一脸欢喜地盯着逐扬看,听到他的话,面容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但他很快就收了郁闷,只转过脸,说道,“宫里现在人多了,也得热热闹闹起来才好。” 逐扬看着远岫抖动的眼睫毛,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将书册放下,伸手揉了揉远岫脸颊上的肉,说道,“行,都随你。”逐扬不再继续去问他为什么,只挪了张屋中的椅子,坐于远岫旁侧,看着他一一规划着宫宴中的具体事项。 “你说等宴席至一半时,放烟花如何?”远岫眼睛亮亮的,他对这个烟花抱有极大的兴趣,已经对逐扬说过好几次了。 逐扬点点头,“好,要有烟花。” “我也觉得不错。”远岫再次得到了逐扬肯定的话语,他冲逐扬笑笑,说道。 远岫站起身,取过桌子上的笔,沾了沾水墨,于纸上写下,“正月十五夜,宫中欢宴时,燃烟火半时辰,以庆欢节。” 第67章 是我太不争气了 远岫说了许久,很快他就累了,慢慢地无力靠向逐扬的肩头睡去。脖颈间的呼吸,一起一伏,扑在逐扬的皮肤上带着酥痒的烫意。 逐扬一只手探入袖口,掌心攒住里头一张薄薄的信纸。他转过头,看见远岫安适沉睡时的侧脸,逐扬握着纸张的手紧了紧。 身旁之人原本重重靠在肩上的脑袋摇晃了下,远岫不安地砸吧了下嘴,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见状,逐扬手指颤动了下,急从袖口里伸了出去。 远岫眼睫簌簌抖动,他缓缓睁开双目,眼神中的模糊逐渐消散,直至恢复了视线,清明过来。他意识到自己睡着了,赶忙抬起脑袋,转过脸,略带不好意思道,“我太困了。” 远岫转过身,避开逐扬,动作幅度微微地抬起袖子擦了下嘴。 幸好,幸好,没有失态。远岫偷偷瞥过去一眼,看了下逐扬。 “我方才说道哪里了?”远岫稍稍挪向逐扬一点,问道。 “要在宴席时放烟火。”逐扬回道。 “对,放烟火。” “要放烟火。”远岫其实后来还讲了许多,例如菜肴得上一盏绿豆糕,游戏必得有投壶…..但一说及烟火,远岫再度复燃起兴致,连连称是,他拿起面前一张密密麻麻的纸张,欢喜地看了又看。 远岫对宴席的安排格外满意,他不由得开始徜徉起来,数了数日子,还有十日,便是十五了。 突然,远岫将手里的纸张一缩,他想到了什么,目光在纸张上扫过,后又悄悄看向逐扬。 远岫少时爱偷懒,跟着先生习字读书时常常不用心。长大了些,宫中便无人再管教他,远岫的字从还算端正,直至变成了现在,仔细辨别,可以说能认得出来是何字。 他想起逐扬之前那般嘲弄过自己的字迹,远岫面上装作不在意似的,要将纸张对折起来,不给他看。 “墨还未干。”逐扬出手拦道。 远岫已经将纸张对折叠好,不要给逐扬看。 逐扬刚开始还不明白远岫为何蓦地就不说话了,看着他不搭理自己,只自顾自将纸张叠好,放置在桌面上。 面色异样,只用侧脸对着逐扬,纤长的睫毛眨巴眨巴,也不讲话。逐扬看看纸张,又瞧瞧远岫,大致了解远岫心中所想。 逐扬笑笑,开口说道,“墨还没干呢,摊开来晾晾。” “不要。”远岫两只手伸出,一下子捂在逐扬打算掀开纸张的手背上,稍稍用力往下压了下,不让其动。 “为何?怕我见了,笑话你字丑。”逐扬直接说道。 远岫脸刷一下地涨红了,自从逐扬与自己共写过合婚贴之后。他几番在逐扬面前耍使小性子,逐扬几乎都是包容忍让。 今天远岫不过就是回溯过往,内心不快,要逐扬好好反省一下曾经的所作所为。 他竟然…。竟然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远岫本就耻于自己不甚好看的字迹,也曾苦练过一段时日,但不见成效。在逐扬面前重提久伤,远岫气得不行。他被戳中心事,却只涨红着一张脸,气鼓鼓地,说不出话来。 “好了。”逐扬见逗弄远岫够了,也就收了与他玩笑的心思,“我教你写。” 说完,逐扬站起身,重新拿过一张空白的宣纸,铺陈于桌上。 逐扬出生于武将之家,祖祖辈辈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但他父亲却并未怠慢过他与兄长的功课,只启蒙时便找来学究,教授课业。 逐扬性子坚韧,即使是并不走科考之路,却也认认真真跟着学究学至成年。直到现在,逐扬偶尔也会于空闲时读书练字。 他取过笔,点一点墨,拿至远岫面前。 逐扬起身后,便站至远岫背后,他俯下身,下巴正好距离远岫耳朵一寸的位置。远岫只要微微侧转过头,就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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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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