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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苏安会暴跳如雷, 压根儿没想到苏安会是这种反应。 “我知道了。”男人很无趣的走开了。 苏安身旁传出一声笑, 是一个瘦小些的官员发出的。 “苏侍郎, 你别管他,他叫张毅, 同您一样都是兵部侍郎, 平级的。” 瘦小官员说:“我叫何英,也在兵部任职, 是职方司的郎中。” 苏安疑惑道:“什么是职方司?” “哎呀, 职方司, 就是管地图边防的,绘制各方舆图, 山川险要的。” 苏安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有西北的舆图?你的工作一定很重要吧。” “这算什么好差事?”何英轻嗤, 低声道:“兵部司才是核心,掌管选取武官,审核军功、勋爵。这职方司看着重要, 实际上就是管地图的,十来年不打仗,从前积累的地图早就发霉了。” 苏安疑惑道:“可如今西北不是有了战事,难道不从职方司调地图吗?” 何英摇摇头:“如今西北是有了战事,但路将军说了,这些老地图,真调用了反倒误事。要我说,这些还存着干嘛?” 他朝着浓眉大眼的男人方向努努嘴,低声道:“手下主管兵部司的侍郎,那个可是大肥差。” 苏安点点头,心里却没把何英的话放在心上,选官定功固然很重要,可他觉得绘制舆图也不简单啊。 他指着堂中的一把空椅子问道:“这里有人坐吗?我可以坐这吗?” 他今日不知道为什么,腿有点抖,很想坐下来。 何英点了点头,等苏安已经坐下来才惊慌失措道“别坐!别坐!” “快起来!”何英忙指了指浓眉大眼男人身旁的位置:“你坐这里。那不是你能坐的。” 苏安赶忙换了位置。 可尚书刚好进来,正见到苏安从他的位置上起来,冷哼一声。 他年纪约摸有四五十岁,头上已经有了白发。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规矩,仗着自己……” 下一秒,苏安便站在了尚书面前。 “尚书大人!” “你吓死我了”尚书捂住胸口,吹胡子瞪眼睛。 “你是新上任的兵部侍郎苏安?” 苏安点头:“是我。” 老尚书掀了下眼皮,眼珠转了几转,眼底闪过几缕精光:“嗯,你带着人整理整理那些蛀了虫的地图。” 苏安顺着他的手指往望去,兵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正是一堆封皮褪了色,积尘甚多的纸质地图。 苏安忙应声,他又问:“那些羊皮卷轴需要整理吗?” 兵部尚书看苏安还算听话,这才收了收火气道: “你先干着这个,等把所有地图都整理收纳完了再说。何英,你是职方司的郎中,跟在苏安手底下做事,知道吗?” 何英苦着脸,忙不迭点头。 “真是倒霉,怎么就让我们摊上这种事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干到死都没法干完。” “苏大人,苏大人?” 苏安已经走到角落,蹲下身去看地图了,他手上轻轻打开了一副暗黄地图,纸张已经,整张纸像是干枯的脆薄树叶,中间甚至有几个孔洞。 “这是库尔郡?画的可真好。” 苏安的眼睛不错珠地盯着这副图,“我去过库尔郡,那里山脉连绵,南面是连绵的喀拉乌成山,东面是高耸的博格达峰,我看了这图,再一闭眼,山脉在我脑海里便拔地而起。” “这都是孙将军画的,十多年的旧图了。”何英打了个哈欠,随手打开一张地图,眼珠子转来转去,心思显然不在图上:“你还去过西北?” 苏安重重点头,眉头微蹙:“何郎中,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图上的黑点是什么?” “是城隍、镇戍、烽堠。”何英叨叨道:“这些东西一直在变,这地图太老了,没什么好看的。” 可苏安动作奇快,此时已经找到一张完好无缺的新纸,再次开口问道:“何郎中,我不会画舆图,能不能请您同我说说画图要点。” “嗐,这有什么好说的。”何英叉着腰:“你去拿个沙盘来,自己看着沙盘画画图就什么都明白了。” 何英故意指了指摆在兵部正中心的沙盘,你要不拿这个沙盘练练手?” 可苏安离沙盘还有两米,站沙盘旁的郎中便急道: “这沙盘你怎么能碰?这是我们的新做的专门用来模拟皇城地势沙盘!去去去,你这笨手笨脚的,别给我们碰坏了!” 苏安想了想,觉得小郎中说的也有道理,自己对沙盘之类的事一窍不通,确实不该随便摆弄新沙盘,便又回来了,问何英道:“就没有别的废弃不用的沙盘吗?” 何英耸了耸肩,低声道:“没有。苏大人你就这样就将就画画吧。没办法,这兵部就是这样,有关系的,你要不想想找找关系,这样日子还能好些。” 苏安提笔开始对着地图绘制,却总不得章法, 反倒是浓眉大眼的张毅看不下去了:“那个,小驸马,不是……苏安是吧?你去库房里找找吧,应该是有的。” 苏安立刻去了兵部库房,没注意到何英微微黑下来的脸色。 苏安果然在库房找了废弃沙盘,照着沙盘画,连着画了十副地图,才终于有了点感觉。 再拿出积压的地图来画,苏安心里才觉有了沟壑。 为了方便,苏安甚至把地图们搬到库房,一面画一面对着沙盘比划。 这一天很快便过去了,到了傍晚兵部下值的时候。 “苏大人,你怎么还在画啊?这已经下值了,我看着兵部的同僚都走了,小人家中有急事,也先走了。”何英出声道。 苏安点点头:“何郎中若是家中有事,便早些走吧 。” 天彻底黑了下来,苏安在桌前点了一盏灯,接着昏暗的灯火细细看着昭苏郡的地图。 “苏大人”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在苏安头顶上方响起。 苏安从周围成堆的地图中抬起头来:“红萼,你怎么来了?” “公主做好饭,在家左等右等,等不见你,担心坏了。特意差我来此看看。”红萼冷冷道:“原来你在这里做这种苦力?” “你不知道反抗吗?你是侍郎,是仅次于尚书的,把活派给那些小郎中,小员外不就好了?何必你亲自做?真是个呆子!还有那个何英,一天下来只腾了两张地图下来,如此消极怠工,偷懒耍滑,你竟然还放他走了?” 苏安心思全在地图上,所以没发现红萼话中的可怖之处。 她竟然对苏安今日在兵部遭受的一切了若指掌。 可心神没在这上面的苏安只是抬眼愣愣望向红萼:“反抗,什么反抗?可是……我觉得画地图也挺好的呀,人都说胸有成竹,我觉得我已经胸中有西北了。” 苏安低着头呐呐道:“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隘远近,上将之道也。我从前只知道这句话,从没机会见过舆图,如今有了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当然想好好珍惜。” “可你又不去西北打仗,画这些有什么用?”红萼撇了撇嘴。 苏安没说话,只是收起了地图,笑道:“我这就回去。” 新平公主坐在桌前,一见到苏安进门,立刻便低头拿起手绢垂泪:“苏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兵部的人为难你了?” “不是的,公主。都怪我,是我今日画图画的太入神,一时忘了时间,让公主担心了。” 新平公主幽幽道:“那苏郎以后能不能日落后便回来?” 苏安面露犹豫,兵部的地图还有很多,如果每日日落便回来,那…… “好了,新平知道了。”新平公主眼眶泛红,扭过头不去看苏安:“是新平太贪心,不懂事了。外面有外面的风景,苏郎喜欢新平能理解,只有新平一个人困在深宅便好……” “我可是听说,兵部那些人最爱吃花酒了。今日画图晚了,明日便要因为应酬晚了,再过几日苏郎怕要看腻新平,领新人进门了。” 苏安忙道:“不是的,公主。” 他最见不得公主落金豆子,只好连声答应道:“我知道啦,公主,我以后一定会按时回家,绝不在外逗留。就算兵部的那些人留我吃酒,不,就算是喝茶,我也不会去的。” 在苏安看不见的视野盲区中,新平公主轻轻勾了勾唇角,眼里的泪水立刻消失干净:“真的吗,苏郎?你的意思是,以后都会按时回家?” 苏安猛点头。 新平这才起身:“苏郎,瞧你,手上都是墨痕,我今日特地为苏郎准备了一桌菜,苏郎先去用皂角好好盥手。” 打发走了苏安,红萼才上前去。 “公主,今日……”红萼在新平公主耳边如此这般地耳语一番。 新平公主冷笑了两声,眼睛微微眯起:“一群不长眼的小人。” “可是驸马画图,我瞧着还特乐意的。”红萼忍不住道:“如今太子和三皇子斗得正酣,若是我们在驸马身上用了人脉,难保三皇子不会顺藤摸瓜……” 新平公主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他开心,便随他去吧,只要能每日按时回家不学坏便好。”
第36章 逆袭前奏 苏安就这样在兵部干了一个月。 上半个月, 兵部尚书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成堆的进了灰尘的脆纸被苏安一点点地整理出来,封装成册。 “大人,这羊皮卷轴我能看看吗?”苏安站在成堆的羊皮前, 回头殷切地望向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还没从苏安仅用了半月便把积压多年的地图整理完毕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便又听到他自告奋勇去碰羊皮卷轴。 “那批羊皮卷轴……哎呀, 那是从前从突厥人和契丹人手里抢来的,只记载了些当地的风俗民情。” “啊?那羊皮卷轴上写的都是契丹文吗?”苏安皱了眉, 他不会契丹文, 兵部尚书捋了捋胡子,感慨道:“好在先帝当年特意请精通契丹语的武大人在羊皮卷轴上一一对应着写了汉语, 但即使如此,兵部大多数人也不会翻阅。说实在的, 究竟是茹毛饮血的蛮夷之族, 大家都不屑于去看他们的东西。” 听到卷轴上的是汉语, 苏安这才放下心来,又道:“既然平日里无人看, 那苏安能不能借阅到家中去看, 一定保证每日借每日还。” 兵部尚书奇怪道:“苏侍郎,我看你整理地图的时间够久了, 怎么还整理上瘾了, 那些羊皮卷轴不重要的, 不如我派些别的活……” 可张毅忽然拿着一张新地图和一张旧图从外面而入:“大人,您看这幅图, 这画的怎么……” 兵部尚书接过图一看, 这图上的山川河流与原本的山川河流简直是两模两样,当即便沉了脸。 绘制旧图这活虽然不怎么重要,可也不能如此应付了事啊! “苏安, 这是你画的图吗?” 苏安低头仔细一看,这地图明显不是他画的,河流一笔画下来,粗细不论,分支混乱,山脉甚至糊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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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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