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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本来都已经忘了,如今被新平这么一提,又想到咸宁寻死的事,心有更冒了一把火:“路查南此人,当真可恨!” 若是换作从前,路查南即便犯了比这更大的错误,皇帝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他,只是因为西北需要路查南。 桓朝和平太久,无将可用,突厥人忽然发动战争,实在猝不及防。 而路查南长期守在西北,至少还打过胜仗,若真撤了他的职,再换上新人,万一还不如路查南,该怎么办? 而现在,有了能打胜仗的苏安,而且突厥马上要和桓朝议和了,皇帝便对路查南没这么包容了。 皇帝冷冷道:“即刻起停了路查南的一切职务,押送回京交由大理寺审查。苏安的,林良调查有功,补上苏安的监军职位。” 这时低着头的新平脸上才算露出点满意的笑意,嘴上却说:“父皇,你们大男人的事好复杂呀,新平一个女人家实在不懂,就先退下了。” …… 圣旨到了西北,苏安成了将军,而在西北守了十几年的路查南则因为冒领军功,军纪不严,纵容属下狎妓等数条罪状押解回京。 路查南接旨时没有太大反应,他似乎早料到了这一日。对于路查南来说,从苏安带着俘虏和战利品顺利回到西北军营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只会落得一个地位不保的结局。 皇帝有了更好用的刀,他必须得让位。 路查南浑身都透露着失意,却盯着不远处刚接过任命圣旨的苏安沉声道: “苏安,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安点点头,跟着路查南进了营帐。 即使路查南落魄了,苏安也没有改称呼,依然称呼路查南将军:“路将军,你要说什么?” “如今我败局已定,心中有再多不甘怨恨,也无可奈何。但你要让我输也输个明白。苏安,你究竟是谁的孩子?” 苏安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是苏家的孩子啊。我的父亲是七品官苏肖青,母亲是江婉。” “不,我不相信你只是一个七品小官家的次子。”路查南喃喃道。 一个七品小官家的次子从小能受到多少教育?他听说苏安从小体弱多病,小十几岁才开蒙,只怕连兵书都没读过几本,他甚至没打过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比得过路查南这种从小熟读兵书,又多年镇守西北的人呢? 难道是天赋?苏安这种人天生就是行军打仗的天才? 路查南才不信! “我想知道你怎么对西北地形这样熟悉?”路查南问道。 路查南自己想了很久,前几日的战争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在西北地形上吃了亏,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突厥军队要往哪条路走,而苏安却立刻指出,他这才被苏安牵着鼻子走。 “你是不是从小在西北长大,所以才对这里的地形了若指掌?或者说,你是不是被谁附身了?你是不是会通灵,才提前预知的这一切。” 苏安听着越来越糊涂:“路将军,你究竟在说什么呀?”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你能打胜仗?”路查南又问道。 “我不是在西北长大的。”苏安如实答道:“至于为什么我会对西北地形这么熟悉,可能是因为我平常比较留心吧,嗯……我在兵部也见到了不少西北的地图。” “我也见过西北的地图,我甚至经常看,可是前几日的战争中,为什么随便一个托勒山的山谷,山岭你都了若指掌?而我却反应不过来?” 苏安想了想道:“路将军不如去我的营帐看看吧。” 这是路查南头一次来苏安的营帐,苏安的营帐不大,东西也不多。 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碗,一个破破烂烂的沙盘——由一张废弃木桌和苏安从西北城镇淘来的陶泥捏出风干而成的。 这些用具全都是生活必需品和行军打仗需要用到的东西。 唯一一件非必须品,是挂在墙上的一张细腰菩萨像。 路查南把目光放在苏安那张挤的满满却又整整齐齐的桌子上。 桌子上放了厚厚的一沓劣质草纸,和数张西北地图,和翻得皱皱巴巴的几本兵书。 路查南动手翻了翻,兵书是最基础入门的《孙子兵法》、《吴子》、《三十六计》,那几张地图甚至已经是旧版的,时间很久远的西北地图了。 路查南更加疑惑不解,靠这几样东西,苏安究竟凭什么赢他? 路查南又翻了翻那厚厚一沓草纸,不禁瞪大了双眼,纸上画了西北各个山脉的地图,详略得当,画的很仔细。 “你竟然还自己动手画图?”路查南有些明白了,看地图,总归不如画地图来的印象深刻。 路查南仍心有不甘道:“可只靠这些图,我不信……” “当然不只有这些啦。”苏安走到角落,这还有这个箱子。 路查南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输的心服口服。 整整一个箱子全是苏安画过的西北地图,他不知画了多少张地图,又画了多久。 路查南还想起苏安总是远远眺望远方的,有时间便要去山里走来走去。 纸上得来终觉浅,深知此事要躬行。 “你为什么能坚持画这样多的地图?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嗯……苏安比较笨,不够聪明,但师傅对苏安说过,勤能补拙。 而且兵书上,说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又说,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所以苏安自从进了兵部,能接触到这些地图后,就开始画了。” “那几本入门兵书上的话,你竟然真的奉为圭臬?”路查南从小便熟读兵书,但他却对兵书中的不少内容嗤之以鼻,觉得这些不过是空话,根本不能指导自己作战。 可苏安却认真对路查南道:“是呀,兵书上的话虽然简短,可是苏安到了西北,夜里每每细想,句句都是有大道理呢!” 好吧,兵书的事暂且搁置。 路查南又问:“那画图呢,你竟然是从兵部任职后就一直开始在画?那时你怎么知道自己会到西北来?万一你画的一切都没有用呢?万一你所做的这一切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嗯……有用没用,这个我还真没想过呢。我当时就是想着……画图有意义,所以我就做了。” “说到底,苏某只是一个笨人,想得不够多,所以不会权衡利弊……只好做些笨功夫了。” “不,不,不!你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路查南苦涩地笑了笑。 世上聪明人多,蠢人多,笨人更多。 苏安这种什么也不想,肯只埋下头去做事的笨人实在难得。 他想起从前路父叮嘱他去西北做了封疆大吏后,一定不要懈怠,要时时读兵书,时时看沙盘,一定要用心管理军队,军纪一定要严明。 父亲叮嘱他一定要听话,不要自作聪明。路家已经是外强中干,他必须做好西北的将军,日后打了胜仗,路家才能再次复兴。 当时路查南内心忿忿不平,西北和平了十几年,自己的大好年华都浪费在了这个全是沙尘戈壁的地方。 他每日疏于管理军队,饮酒作乐,甚至纳了当地的胡姬为妾,直到突厥大军压境……他到了此刻,见到了苏安这种人,才真正明白父亲为他苦心筹谋的一切。 路查南叹气道:“苏安,我从前看不上你,瞧不起你,也从来没想到我会输给你。 但如今真的输给了你,我路查南心服口服。”
第50章 回京城 苏安送走路查南后, 便收拾东西准备移动到将军营帐。 他的东西不多,自己搬两三趟就能算移过去。 可他刚抱着东西从营帐中出来,便见到了迎面而来的林闻密。 “苏老弟, 你这次发达了, 可别忘了兄弟我!这么多东西, 我来帮你搬吧。”林闻密见到苏安取代路查南成了将军,上赶着要巴结。 可是他伸出的手却被一只手臂挡住。 林闻密头一转, 便见到手臂的主人,新任监军林良。 林良淡淡道:“林副将军,说话就说话, 别拉拉扯扯,让人看见也不好, 不是么?” 语罢, 林良又道:“苏将军, 您的东西不多,我来帮您搬就好。” 林闻密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但却往后退了一步, 不敢同林良正面发生冲突。 虽然林良只是个监军,却来头不小, 而且很神秘。 听说皇帝一日在华林苑打猎时, 射中了一只火狐狸。 火狐狸被射中了一只脚, 逃脱不得便对皇帝口吐人言,求皇帝饶过它。 “上苍有好生之德, 吾早就听闻桓朝皇帝是仁善之君, 上天都会帮助您。您现在出了华林苑,往左走六百六十六步,便会得到一位忠臣良将。” 皇帝放走了红狐狸, 乔装打扮一番,依照它的话往左走了六百六十六步,正不偏不倚遇见到了正在树下读兵书的林良。 皇帝随意问了他几个行军打仗的问题。 林良对答如流,见解独到,正中皇帝下怀。 皇帝大喜,立刻将林良召入朝中做官。而林良自请来西北。 林闻密第一眼见到此人,便觉得这个林良很不简单。 他来这的第一天对谁都客客气气,对路查南,林闻密这样的上级尊敬有加,对平级的各位参军和颜悦色,打成一片。 可是不到七天,路查南便被他检举了数条罪状,还有好几位参军也被牵连其中,与路查南一同押解回京。 这是林闻密才知道,这个林良不止不简单,而且是个阴险的笑面虎。 林闻密没胆子和这种阴险的笑面虎正面硬刚,但他又不甘心苏安和林良越走越近,和他林闻密疏远。 于是林闻密站到苏安面前神神秘秘道:“苏贤弟,我也有话同你说。” 林良没有阻止他,只是幽幽道:“林将军,难不成你又发现了什么星星楼,要领着苏将军前去?” 苏安便想起了之前明月楼的事。 他差点就对不起公主了! 苏安现在想想都是又后怕又生气:“林将军,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大家坦坦荡荡的,把话放在明处说不好吗?” “我……”林闻密哑口无言,他急道:“苏将军,我这次说的不是这种事!你就信我一次,听我悄悄说两句话就好!” 苏安有点犹豫,但他想到当初路查南阻止他追突厥士兵时,林闻密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虽然他在祁连山里受不了长时间地行军,偷偷跑回了军营,但苏安依然念着他的好。 “好吧。”苏安同林闻密来到无人的角落。 “你要说什么?” 林闻密左顾右盼,一个眼睛站岗,一个眼睛放哨,见到林良没跟来,这才凑近苏安耳边,小声道:“苏安,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话,林良不是好人。他面上笑盈盈,手底下捅刀子。路查南就是被他搞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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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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