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饶是如此,三人也不得不用浸了药水的湿布蒙住口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林子里弓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 反正抬头也看不到远方都是什么。 李相臣看着前面突然僵住的百晓:“怎么不走了?” 这小丫头把声音放的很轻:“我......我好像踩到蛇了......它好可爱,小小的一只,缠到我脚上。我能带走它吗?” 祝一笑:“......” 李相臣:“......” “唉,”祝一笑扶额,“你喜欢的话,先收好,别让它窜出来,到时候咬你可没有解毒的东西。” 穿过这片满是瘴气的林子,紧接着是毒蜂谷。 不是他们取的名,是外面那个石碑上正好刻着这三个字。 谷如其名,抬头就能看见拳头大小的黑黄毒蜂成群结队,嗡嗡声震得人头皮发麻。这些畜生对活物气息异常敏感,见人就扑。祝一笑早有防备,几颗特制的驱虫烟丸弹射出去,噗嗤噗嗤的冒着刺鼻的黄烟,暂时逼退了蜂群,三人趁机施展轻功,在峭壁间几个起落,半点没有想留下来探查附近究竟有什么的心思。 百晓抚着胸口直喘气:“二师父,你说师祖她老人家拖着一身病体是怎么进来的呢?” 李相臣靠着岩壁闭目养神:“她?就算自废双臂也能把一群人打趴下,就这样的武艺,带着那些非人造物闯个谷还是很轻松的。” 祝一笑则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地势低洼,两边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谷口狭窄,怪石嶙峋,只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天然石缝,便是前往司成僐文中“无余地”的入口。 “就是这儿了,‘山河洼处无余地’。”李相臣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凝重,在幽深的裂谷前显得格外清晰,还放着回音。他休息了片刻,示意祝一笑和百晓先别跟上,自己走到裂谷边缘,蹲下身,指尖捻起了一点谷口暗红色的泥土,凑到鼻尖嗅了嗅。 这红土闻起来很腥,夹杂着一点铁锈与硫磺的味道。 李相臣脸色微变,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裂谷两侧嶙峋的怪石和眼前的深不见底。祝一笑早就能看懂他脸色了,察觉到他骤然认真起来,便低声问道:“怎么了?” 李相臣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那些黑暗的角落与嶙峋的石缝里来回看去。 半晌,他才缓缓站起身,朝向祝一笑道:“没闻出来,但是味道很怪,结合地势,对我们而言或许有些凶险。这东西既然在南疆,那你也应该见过,试试?” 祝一笑便也蹲下身去,捻起了一点,也闻了闻,而后了然道:“小心点,这谷里可能有当年骸听放进来的地肺。” 百晓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恐惧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地肺’?真的假的?” 李相臣歪头看向这俩师叔侄。 祝一笑一扭头,正见李相臣这样看着他,一时耳根一红,他笑着点点头,咳了两声后开口给李相臣解释:“是一种只在这种极深地脉交汇的裂谷深处才会出现的凶兽,数量稀少,当年骸听养过一些,还在手札上对它有过记录呢。” “其形如巨蜥,但浑身无鳞,皮肉像是半腐烂的泥沼,能在岩石和泥土里像游鱼一样穿行,无声无息。据说它喷吐的气息带着剧毒,毒名为附骨疽,但凡沾上一点......” 祝一笑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想起了远在颍州的小院里,那个至今都只能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这辈子就完了。” 李相臣瞳孔微缩,看祝一笑这反应,马上就猜到了什么。 “中了那毒后,皮肉虽然看着无事,骨头却会从里面一点点烂掉,直至其如同朽木。可惜的是,此毒无药可解,”祝一笑平铺直叙,目光里有几分遗憾,“黎姨当年也来过这儿,落下了终身的残疾。唉,医者难自医啊。” 百晓倒吸一口冷气,她此前一直不知道黎双的双腿是因为这畜牲而废掉的,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祝一笑惋惜的目光落在幽深的裂谷入口,仿佛能穿透那黑暗,看到记忆中那个医术通神却格外执拗的身影。 “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这批骸听丢这的畜牲体内有曜凌,和月魄结合能‘通阴阳,逆生死’。她信了,想用它救活我师姐。” 祝一笑闭上眼,苦涩地笑了笑:“结果,人没救回来,她自己差点把命搭在谷里。拼死带出来一点东西,最终证明不过是那凶兽体内淤积的毒囊结石,屁用没有。可代价却是......她那双腿骨头因此而朽,再也好不了。” “从那之后,她的双腿除了站着,就再也做不到其他的了。” 不能跑,也不能跳,想要去哪都只能靠轮椅。 “明明......” 明明可以不与地肺死战,只需要再走深些就能遇到真正的曜凌。 真是天意弄人。 百晓有些东西想问却又不敢问,眼神往李相臣那撇,疯狂暗示自己的二师父。 李相臣不瞎,看出来了百晓想说什么,便开口问道:“既然想到了死而复生,为什么没有想到用‘活死人’这一方法呢?” 就像你一样。 祝一笑没有觉得冒犯,只是叹了口气:“因为她是自愿赴死的。她知道,如果她不死,朝廷那边是不可能让你们和三大派回去的。所以她死前没有半分想要活下去的信念。” “我不接受,那会儿发了疯的想要复活她,可我试了好多方法,却怎么唤都唤不醒她。”“我也想问前辈们,可是知道此等秘法的人本就不多,那些本就厌恶她的骸听旧党便趁乱和一些前辈们斗了起来,死了好多人,活下来的也都是些本就不触及到秘术的前辈。于是,再也没有人知道怎么去唤醒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了。” “我最初其实问过师姐,为什么不教我怎么应对自愿求死的人。她说,‘当一个人一心求死时,强行唤醒,反而是一种侮辱’。她觉得这种禁术本就是逆世而为,期间又要消耗不少稀罕东西,若是谁死了都来用的话,还不如直接让这一术法断掉。” 早在朝廷决定讨伐南疆之前就已经有些山雨欲来的架势了,岫那时就已经预料到了朝廷对断昼的态度有多微妙。 她也知道司成缮无数次提起过的徒弟是怎样的为人,所以她才没去教他。 她一早就决定用自己的死,换取玄鉴司掌司的认同。 “可是当初力排众议唤醒我的人是她,想要这一术法断掉的人也是她,我不明白。直到后来我才想清楚,因为她这是在防我。她知道我是一个怎样执拗的人,怕我会做什么事,也怕我......沾染上那些不相干的因果。” “只是,黎双她不接受。” 祝一笑张了张嘴,后半句话却咽了回去:我想,如果是我的爱人就这么死去,我是也不会接受的。 李相臣缄默了。 裂谷的风呜呜咽咽地吹过狭窄的石缝,带来一阵阵寒风。 百晓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看向那黑暗入口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 李相臣的体内沉睡的蛊虫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好像抽搐了一下。 李相臣忍住了异样,直到压下几分不适后才开口:“那东西还在里面吗?” “不知道。” 祝一笑摇头,平复好情绪后重新看向了深处:“这畜生行踪诡秘,可能藏在任何一块石头后面,也可能早就死在了哪个犄角旮旯。但,宁可信其有吧。” 他抽出自己的那双子午鸳鸯钺,锋利的刃锋好像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光:“进去后,跟紧我。捂住口鼻,尽量别吸气,跟紧我。” 准备好后三人不再多言。 祝一笑打头,侧身挤入那道仅容一人的狭窄石缝。李相臣紧随其后,百晓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也硬着头皮挤了进去。 石缝内潮湿阴冷,令人窒息,呼吸间能闻到一股混杂着泥土苔藓和铁锈混合着腐烂物的气味。 脚下湿滑崎岖,头顶又有怪石低垂,里头一片黑压压的,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来似的。探路什么的全靠祝一笑手中一颗夜明珠,可是这珠子发出微弱的光芒也只能照亮方寸之地,让三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打起十二分精神。 三人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连一呼一吸都不自主地放轻了起来。 幽深漫长的石缝仿佛没有尽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祝一笑转头示意,然后加快了脚步,三人依次钻出狭窄的石缝。
第133章 【佰卅叁】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却没有让人感觉到怎么轻松。 一片巨大的谷地出现在眼前,平坦的令人出乎意料,此地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有些许肖似于桃花源,宁静旷远。 谷地宽阔,四周万仞绝壁如同被刀劈斧凿了般,高耸入云,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窄的蓝色缎带。 仔细去看,天上正有彩霞。 谷底也并非想象中寸草不生的死地,而是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溪流两岸,竟然生长着大片大片的奇异花草,其美而不妖,生有纯色而不艳,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几缕清香来,若不是还没有忘却刚才满鼻子的铁锈味,如此场景确实能让不长脑子的人放松下警惕。 百晓仰起头,踮起脚,抬起手挡住光来透过指缝去看天上的云:“怪不得叫‘极霞峪’,峪中所藏,确有霞光。” 再往远处去瞧,溪流蜿蜒深入谷地更深处,那里雾气氤氲,隐约可见一些倒塌的巨大石柱和建筑残骸,如同巨兽的骸骨,半掩在浓艳的花海和藤蔓之中。 宁静虽宁静,但三人紧绷的心神并未放松,他警惕地扫视着这片过于美好的谷地,目光最终落在那条清澈的溪流上,对照着司成缮存在草稿上的标记,低声道:“这里便是无余地了吧?” 李相臣走到一块沾满了灰尘的石头前,弯下腰去将石头上的灰尘擦掉,看清了上头的字,念了出来:“‘无余之处,无有之乡’,那么此地,应当便是了。” 庄子曾载《逍遥游》:“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 百晓看着眼前这片静到死寂的谷地,再想到刚才石缝里祝一笑描述的恐怖凶兽和黎双的遭遇,只觉得一股比谷底的阴风更冷的寒意悄然爬上了脊梁骨。 怕肯定是怕的,但是激动也是激动的。 李相臣则望着溪流尽头那片朦胧的废墟,眉头紧锁。 司成缮留下的谜题就在此处,李相臣脑中思绪万千,他鼻子动了动,闻出了飘荡在香甜花香之下的异常。 应当曜凌的味道。 三人起了疑心,互相对视:这片看似平静的无有乡有花有草,有水有光,却没有活物,真是奇也怪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5 首页 上一页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