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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怕报应,你信么?”祝一笑虽然不允许李相臣喝酒,自己却不肯以身作则,很会给自己开特权,酌一口道,“我毕竟怕死。这些年下来也该修身养性了,火气不能太旺。” “你?修身养性?你要是把酒换成茶,兴许我还能信信。” 李相臣上下扫了他一眼,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祝一笑只一伸食指在唇边一,做噤声的手势:“嘘,莫聒噪,我只求心如明镜台。” 大抵是身为邪教之主,说出这话太过荒诞,后几个字祝一笑自己都没绷住,挂上了几丝笑意来。 “行行行,知道你怕死了,”李相臣敷衍之余,脑子也比这位品酒客清醒,不忘问道,“哎呀,怎么说教主也是一代枭杰,为什么也如寻常人般怕死?” 祝一笑闻言将眼眯起来:“想知道?” 是不能说?李相臣头凑近了些:“很好奇。” 祝一笑勾勾手指,示意李相臣再靠近些,见李相臣真把头往这又凑了凑,便眼珠一转,低声道:“没活够。” “……”李相臣啧了一声,“我就不该和你说这废话。” 祝一笑摇头晃脑,一副高人之姿:“非也非也,老先生有道是‘五色令人目盲’,却也说‘五味令人口爽’。可见人世间需自行发掘良善者多如牛毛,世间诸事百态,如不尝尽,岂不白来人间这一遭?”【注】 “你确定你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李相臣觉得,若老先生真听到祝一笑此番言论,非得从老黄牛身上爬下来不可! 青年只嘿嘿一笑:“管他呢,他老人家作古多年,此处也只你我二人,扭曲一下前辈之言也无所谓吧?只要我想表达的意思你听懂了就行。” “你,唉。” 李相臣摇摇头,像是拿他没办法似的。 良久,祝一笑重新端坐好:“你是怎么安排的?” 李相臣喝下一口白薯茶:“还能怎么安排?静观其变咯。先偷摸跟着,等有不长眼的招惹了再现身。好歹咱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也不能天天跟着他。” 祝一笑点点头:“好熟悉的手段。” “经典套路百试不爽。” 李相臣晃着半杯子水,低声道:“不过有一点还得注意,别让事情显得那么顺利,会让人起疑。” “因为有我的前车之鉴?” “不错。” “李大人,我该怎么说你好呢?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般多疑的,”祝一笑从窗户眺望楼下大厅,“不过也对,但是还是得稳妥些。” 那小白脸,最好真如表面一般纯良。
第20章 【贰拾】走两天路,你给我的总结就这个? 而李相臣的想法则和他大相径庭:瞧纪云折那为人处世的态度,不卑不亢。以卫毅疏的为人,对待已经得手的美人,一向是不可能心平气和的…… 卫毅疏那小子该不会至今都在倒贴吧! 结合一下那日卫毅疏委托他时的表情…… 可能不是少男怀春,而是,感觉到了丢脸? 希望不是真的,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纪云折对卫毅疏的态度最好是爱搭不理,并且将这份爱搭不理从一而终。不然等哪天卫毅疏真得手了……个把月还好说,可时间长了,玩腻了又该如何呢?甩都甩不掉,还平白使两个人都费心费力。 李相臣开始替发小擦了一把无名冷汗。 同时也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从小就光棍一条,没有这个烦恼。统共也活不了几年光景了,出生是一个人到来的,那死亡也理应一个人走。 如此,尘世了无牵挂,也免去了离别时平白的伤心……吗? 祝一笑拉了拉他的袖子。 蜀地。 刚下过一场雨,闷热。 林中泛起雾霭来,让远处的山影也随之若隐若现,倒还真有几分白描画的意味来。 奇也怪哉。李相臣倒是发现了个可能连祝一笑都没意识到的秘密:越靠近南疆地界,祝一笑便越会表现得稳重来,尽管表面还是那副地痞模样,却始终都带着些保守,不再肆无忌惮地谈天说地,沉思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祝一笑每每在守夜时陪着李相臣看着漫天繁星,各类古籍便会如今日这场雾霭般浮现在眼前。 也对“李观星”此名有了新的见解。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注1】 虽说叫那北斗门占了北斗的名头,但在中原教派观念里,北斗为帝车,是引路之物。 “南斗六星,又主宰相爵禄之位”,或许又与李相臣一名有些联系。 李相臣可是实打实地由先帝赐名。 哪个掌权人不希望自己身边有能消灾解厄的忠臣良将呢? 祝一笑推测:李相臣过去毕竟是玄鉴司的人,思想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深深烙印上了痕迹,一时半会儿定然是抹不掉的。 于是观星此名,便有了“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注2】的说法。从深度讲,便是天人合一,超凡脱俗。但若从字面意思上来讲,又何尝不是玄鉴司在掌权人心里的作用呢? 祝一笑心里再怎么念着身后的人,李相臣都浑然不知。 只是雨夹带的温热,让李相臣想起了中原的夏雨,一贯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大雨如瓢泼,低洼点的地方能淹人。 却也是旱了一整个冬天的农人,最期待的东西。 李相臣,不是专门的评论家,谈不上对二者有什么见解,只是光从体感而言,便知为何有“南方人都是个顶个的水灵”一说了。 洗个衣服若是干的慢一点便会发臭,无他,太潮了。 在这样环境长大的人,哪个不水灵? 深山老林里蛇虫也多,祝一笑从小在南疆长大,是这方面的行家,一天下来又是驱虫又是探路,倒整得李相臣不好意思了。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无知?”李相臣想了想,“也罢也罢,无知便无知!闻道有先后,一个中原人不知道这些很正常。祝一笑也未必晓得秋日平原上那望不到头的金浪与落日有多般配。” 思及此,心胸便开阔了起来。 毕竟人心隔肚皮,祝一笑当然也不知道李大人是怎么想的,只是察觉到了李相臣回握着的手又紧了几分。 休息时分,李相臣倚在树干上朝下面望去:“这里会有狼么?” “有啊,”祝一笑朝面前指了指,“我刚才赶路时,手里不就有一只么?大尾巴狼王,您可是能让其他狼俯首称臣的存在。” 李相臣失笑:“我说认真的。” 祝一笑两手交叉垫在脑后,姿势惬意:“有。不光有,还有老虎呢,皮毛特别厚,人赤手空拳在它面前就是盘下酒菜。民间有猎人会用尽过毒的剑在高处瞄他们的眼睛,以求一击毙命,毕竟若是惹怒了它们……老虎可是会摇树的。” 这个李相臣倒是略有耳闻,在一本有关于花的话本子里,主人公唐敖便不止在一个国家遇到过猎虎的少女,甚至还杜撰了骆宾王之女的传奇经历。【注3】 相对无言。 二人难得安静了下来,休整完毕后又掠过了几里地。 行路不会有从一而终的愉悦,但绝对会有从一而终的疲惫。 人的疲惫不尽相同,对于这两位而言,自然是心理上的。 “李大人,地貌都记住了吗?” 李相臣一捧山泉饮入口中:“已经存在心里了,八九不离十。” 这两日二人皆是如此,自打祝一笑听说了李相臣对地貌有特殊的敏感之后,便一直带着他四处走动——也不能算是走动,因为只是草草看几眼。两人轻功皆为上佳,行动迅疾也不必谁等着谁,得益于大历朝对南方的治理一向是“皇权不下县”,没有什么必要的证件证明身份,也就省去了走流程的时间。 这两位一天便能路过二十来个县郡,顺带还能逛一逛当地小集。 这日,二人总结一天收获时,面对着祝一笑一脸质疑的模样,李相臣开始指着桌上一堆没有什么用的小东西挨个辩解:“这对小发夹子很适合百晓,傻愣愣的,还带着个拇指大的流苏,丑的别具一格。” “你这么说可别让她知道,知道了一准拿指甲挠你,”祝一笑扶额,伸手捏起一个一眼便知是赝品的玉镯子,“那这个又是干什么的?” “此乃所谓‘驱虎吞狼之计’,和你学的,”李相臣表面一本正经,实则自己心里也在笑,“虽,呃,其貌不扬了些,但配合其他挂件,必要之时能伪装个二傻子土财主,在两个敌对方面前挑拨关系不成问题。” “祖宗再这样下去,你都不用伪装了,马上就真是了!” 祝一笑不知哪来的闲心管东管西,李相臣本人也是非常乐意听着这些,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想故意听他唠叨而产生的心虚。 “李大人,我知道有人教过您节俭,但没有人教过您积贮吗?有钱不是你这么花的,这些没什么用的小东西带在身上也影响赶路呀。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越活越倒数了?” 祝一笑是真的不理解。有些人似乎混熟了才会露出真面目,而他,李观星,几乎一天是一个样,却又如出一辙地气人。 同时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乐意管着他。 是因为多年遗恨的愧疚,还是圣古惑及外人的责任感? 说不清楚。 这种复杂的感觉,比先帝被她堂弟篡位还要跌宕起伏。这也让祝一笑发现,他其实对着李相臣根本没法真正去生气,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感。 令人惧怕,却又想让人得寸进尺。 李相臣将手一摊:“确实没人教过我这个。我爹娘没得早,师父只教我仁义与武义,常识什么的都是靠自己摸索的。” “……” 得了,更愧疚了。 圣手、北斗、蜀山合称三大派,每三年便会联合大小江湖门派举行集英盛会,地点,由三大派轮流选定,意在交流武艺经验与决策之类的东西。为其监督,朝廷则避讳派遣钦差来明着坐镇,与暗里混入的玄鉴司之人共同监督盛会全程。 今年既在蜀山,自然也得邀请坐镇一方的西南王。 李相臣对她的印象不多,仅凭着第一印象,便觉得她虽为狼子野心之辈,却也算是一代英杰。 西南王为先帝血亲,于先帝在位时便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何况如今让今上摘了桃子? 这位可是真的阴违阳也不奉,是个难相与的。 往年,帝王面对此类地方宗亲会选择四品以上之臣,不知为何今年就派了纪云折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坐镇。 其中明争暗斗,局外人谁也不清楚。 不过,既为钦差,城府在浅又能浅到哪去? 只要铁了心要当王八吃秤砣,那三大派的人和西南王也奈何不了他——再怎么看不顺眼,也是朝廷钦差,有怠慢和不敬,便是直接宣告起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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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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