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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一笑这才恢复了神色,解释道:“这位是真正的怀仁大侠。你看,右臂上的骨头有个印子,那是他青年时被重剑的废刃砸伤的痕迹。” 李相臣把话说出了陈述的效果:“所以外面的那个是假冒的,你早就知道。” 祝一笑点头:“当然,别看模样惟妙惟肖,其实不过披了层画皮而已。因为同处南方,我曾跟着师姐来和怀仁大侠拜过年,不会认错。” 二人合力把这位人杰的遗骨抬起,安置在一旁,摆成了个打坐的姿势。 “打扰前辈了。” 又是虔诚地三拜后,祝一笑竟原地站定出神了片刻,半晌才在李相臣的不解下转身道:“我有预感,他同意我们把江山图拿走了。” 李相臣鼓掌:“不愧为通灵子,都看见和听见什么了?” “胡扯,”祝一笑正了正衣襟,“什么都没听见,也没看见,只是感觉。感觉懂吗?” “那付教主倒说说,你都感觉到了什么?” 祝一笑的眼睛从白骨上挪开:“就像长辈一样,有一只宽厚的手拍了拍我的肩。罢了,左右你也不信。开找吧,动静小点,别吵着老人家。” 李相臣仍不死心:“那你能看见别人没法看见的脏东西吗?” 祝一笑声音听不出来情绪:“谢谢,我自己就是。” 两个人一起把整间屋子都翻了个遍,才摸出了几件像样的东西来。 李相臣侧坐在桌上开始一一分辨真伪,祝一笑闲来无事,坐在一边侧着头数起了心上人的睫毛。 李相臣总是这样,平日里装得再随和再有人性都会在认真下来时被那冷峻的模样败露了踪迹,哪怕嘴上春风化雨。 纵使这人世故、装腔又偶尔耍些花招,骨子里却始终都留有狼的野性与血性。 在此之前,祝一笑从未将君子和野兽相提并论来形容一个人过。 这样的一个人,哪怕再英俊,也不会让歹人起邪念——因为他首先带给人的,是凛冽。 怎么会有人又温又冷呢? 祝一笑不明白。 用大尾巴狼来形容这厮一点也不冤。 然后祝一笑就被大尾巴狼弯指刮了下鼻子。 李相臣:“想什么呢?” “你找好了?” “嗯,看起来多,实际上只有一篇真迹。我想,师傅因我来此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个。不过摹本也颇具价值,保险起见我还是要照着眷一份的。此处有笔也有墨,可能要耽搁一会儿,你先去看看姜少侠有没有醒,等我抄完再去找你。” 祝一笑还想和他再多说会话,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听了他的踏出门去:“若是迷路,记得喊我。”
第29章 【廿玖】我方探险结算 直到祝一笑这人离开,李相臣才真正沉下脸来。 因为他发现,此地竟有“衰病死墓”四神之星图。 “衰病死绝”为四衰运,而属于常运的“墓”,在此替了“绝”,说明恶运并非从一而终,终将化险为为寻常。 最起码师父当年画此图时是这个意思。 李相臣摇头叹息,将衣摆上的水一拧,拧出水来在砚台上磨墨。 师父这招嫁祸,实在是太狠了。 此地不见天日,也没有香可以点,只能估算时间。约莫一株香后,李相臣停笔,绘成。 前朝有空前浓重的神性崇拜,今大历虽有所改善,被荼毒的那点东西却根深蒂固的印在了人们的脑子里。 便譬如那四神,人们自发为其塑了人形,撰写了他们曾为人时的野史,以桃、李、杏、橘辅以并不存在的典故来代称,以求这些凶神能够正统地为人所用。 也不怕败出什么报应来。 若不是先帝在此方面有所下令,这些人下一步怕不是要人祭了。 那可真是回归夏商尧舜禹之风了。 李相臣抬起渐渐昏沉的头,珍而重之的将图纸叠好,放入怀中,走出门去。 姜风锦已经醒了,目光却是忧郁的。 大概每一个青年人都有这么一个信念崩溃的时期。 李相臣对此一向不做干预,抬手招呼祝一笑。 祝一笑看向他,挥了挥手:“抄完啦?来休息会。” “不用,你和他休息好了吗?要是差不多了,咱们就走。” “不行,你还没休息。” “我不碍事。” “不信!” 祝一笑非得拉着他坐下,李相臣没招,只得迁就了。 三人在墙角盘着腿围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个个都靠着墙,不知道说什么,着实尴尬。 眼不见为净,李相臣整个上半身都倚在墙上,闭目养神。 良久,谁都没想到竟是姜风锦先打断了沉默。 “两位前辈救命之恩,姜某人末世难忘。” 祝一笑点点头,抱着手臂:“虚言就不必说了,天天说你也不嫌累。” “……”姜风锦被这么一说,就更不好意思了,弯起手指,用指腹蹭了蹭自己的脸,“鄙人其实很虚伪吧?” 李相臣眼睛都没有睁一下,开口说道:“并没有,客气和恭维是江湖人必要的手段,为什么会1因此感到羞愧呢?” 祝一笑点评:“你很正直,就是缺心眼。” 姜风锦竟真的没把这句话当玩笑,是真的听进了心里:“前辈说的是。” 李相臣:“我其实挺欣赏你的,总比那些狡诈之流调戏多了。” 姜风锦闻言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满是不可置信:“可是前辈不觉得鄙人……” 祝一笑赶忙打断:“停,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不要再用这个自称了,别遇到一个比你强的人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抱歉,我,我尽量!” 要不是祝一笑先提出来,李相臣还真没发现姜风锦此人骨子的慕强又畏强,也是头一次见“鄙人”一词在口头上不是谦辞的场合。 姜风锦好半晌才重新开口:“前辈不觉得鄙……我,很莽撞吗?” 李相臣睁开眼:“是,但是又很赤诚,满意了吗?这位后生,你该让我怎么说好呢?罢了,跟你讲个故事吧。” “远在上古有条巴蛇,其有巴掌长短,十人合抱粗细,以水为生。每逢初一十五便能腾天驾雾,高高直上,保一方安定。” 祝一笑适时开口:“那不是龙吗?” “不是,它确实是一条十分纯正的巴蛇,连角和足都没有,遑论鬓毛和长须?但其信徒却不以为然,觉得既是保族之神,自应有无上神力、奇特显化。便有那好事者在部族传:‘我见神蛇身有鳞甲却无龙态,实在不该!于图腾,也不尽威然于外族,有失颜面。除降雨现世,又何用焉?况蛇高居于天上,无人看清’。此言说服了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他们竟然真的开始动手,要去修改图腾,修改人们印象中巴蛇的形象。” 祝一笑用手抵着下巴,思索道:“提问,真的会有部族嫌弃自家神吗?” 姜风锦思考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信仰就应该会有质疑吧?应该不奇怪……” 李相臣心里呵呵了一声,心道:我哪知道?现编的没考虑这些。 只是表面上却仍是一副高深模样,正色道:“自然如姜少侠所言。于是信徒们人为地将其传为走蛟,直到三年五载过去,又开始传其有鹿茸马鬃,说自家神明真身是一条龙。此谣言流传甚广,后来已是人尽皆知了。可怜巴蛇不同俗世,也不生于陆,从未曾听闻。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日长蛇起了慈悲,要微服查看自家子女过得生活好是不好,却见其信徒竟对一长龙图三拜九叩,问之则曰:‘蛇有何威,怎敌龙焉?’ 又有信徒之小儿道:‘自我生时便闻神龙而止夜啼,蛇为何物?’。巴蛇不解,郁郁而返。” 姜风锦一脸认真:“那巴蛇报复了吗?” 李相臣见人上钩,便反问:“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报复吗?” 祝一笑犀利开口:“我不光会,我还会让他们自相残杀,再挨个凌迟。” 李相臣闻言抬手半开玩笑似地打了一下,笑骂道:“别捣乱!” 姜风锦:“我……毕竟有那无辜民众受人蒙骗,如若换作是我自然下不去手。何况本身,蛇也没有龙威,被质疑也是应该的吧……” 李相臣点点头:“不错,巴蛇亦然。此蛇为善蛇,不忍作恶,便郁郁而终。” 祝一笑冷冷笑道:“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那些族人的报应。” “自然是因为没有庇佑,又懒于开源引水,引起了大旱。同时他们也没有抗天灾之远见,久而久之,自然灭亡了。” 姜风锦听罢,三缄其口,竟憋不出一个字来 祝一笑:“善无善报,恶报来得却不深刻,这故事太差劲了!谁和你讲的?” “我小的时候,师父为了吓唬我睡觉,就讲这个故事。” 这句话确实是真的,但故事却被他改得面目全非。在原本的故事里,巴蛇根本就是一条假借庇护之名的恶蛟,是为了吃人献祭才保人平安的。但好歹要表达的意思算是传到了。 李相臣坐正:“所以江少侠品出什么了吧,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重要的是坚守自己,不然哪一天嘎嘣一下气死了又找谁说理去?纵然善恶终有报,可那报应是建立在自己先被伤害的基础上,实在有失自我。” 话糙理不糙。 “鄙……晚辈受教。” 李相臣扭头,把目光投向祝一笑,却见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有些诧异:“你看我做什么?” “这能说明我听得很认真,体现出学生十分受教。” 李相臣无语。 “所以李夫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是想说,这个故事要告诫的,还有你。别把自己活得太累。私以为那蛇死因有一半是因为过劳。” 祝一笑眯起眼来,半晌才笑出了声。 哎呀,果然呀,李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行了,我知道我讲了也是白讲,该听不进去的照听不进去。修整完毕了吗?差不多就走,别废话。” 出口倒不至于像入口一样七拐八绕,再次呼吸到外面的草木气息,李相臣一时觉得不甚真切。 只是去留问题,成了姜风锦头等重要的麻烦事。 “姜少侠,你文章读得如何?” 谈起这些,姜风锦才终于有点青年的轻松来,像是暂时卸下了那些担子:“虽然算不上鸿儒,但能考个榜眼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便好说了,姜少侠,可否赏个脸?” —— 好不容易把原先姜风锦身边的小少年劫回来的祝一笑看着绣坊,干干笑道:“所以你说的好去处就是让他在这里当教书先生?” “坊里工人的子女少个能教导读书写字的,这也是合理利用啊。而且这里包吃住,姜少侠旁边的小少年也可以有的地方安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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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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