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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好像是终于感知到了什么,他自嘲一声:“也没什么。对了黎姨,有关于那件事,你不用自责。其实我很能理解你。” 黎双摇了摇头:“人生最难过的课题就是放过自己呀,你看我,体面了一辈子,到头来连这点都没参透。唉,岁数大了,估摸着是这辈子都过不了啦。” 祝一笑难得没有顺着她的话说。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也知道你会产生她还没死这种错觉很正常。毕竟如果当时我也不在场的话,我也是不会相信的。” 黎双苦笑:“你这话很不合时宜。” “我知道,”祝一笑点头,“但我也知道你肯定和我想的一样。毕竟只要清楚师姐的为人,就都不会说出假死这种说法。其一,她不会这么做,说她会这么做的人要么不了解她,要么就是在侮辱她的人品。其二,如果她真这么做了,那么就是一种欺诈,骗人感情,欺骗敌人,也欺骗你。我师姐不会做这样下作的事。” 况且无论是从理性还是个人情感上来说,假死脱身都是格外不讨喜的,因为其中带着一点畏罪潜逃的意味,故而,哪怕本身无辜,也会显得心虚,显得做人不那么磊落。 祝一笑思考过为什么这种说法会那么令人不适,曾和李相臣探讨过。 最后得出的答案是,这样胡思乱想会让一个真正死去的高尚者在死后蒙羞。 “你知道,但你还是那么问了。是因为遗憾吗?” 黎双将书轻轻放好:“我对你师姐的感情,和你对李大人的感情是一样的。就像有一天你如果外出了,李大人却突然......咳,没有那个意思,就是举例一下。李大人却突然遭不测,你会选择相信吗?” 祝一笑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信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所以我其实一直都很难接受。我知道你会想劝我‘逝者已逝,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是没必要,因为我清楚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真的无法释怀而已。” 墙后的百晓抱着兔子,悄悄地向后缩了缩,试图将自己藏的再隐蔽些,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她不敢再看,也不敢再听,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难以言喻,列举出来又会格外啰嗦。 说非要来说,大概总体是苦涩的。 人心仅方寸,世人无一不知。 可,原来真的有人哪怕是在万丈崖边,也能心怀一丝斗大的焰光,与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幽夜相对抗。 世人称之为义。 黎双望着庭院里渐深的暮色,轻轻摩挲着怀中泛黄的笔记。 其实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只是需要时间。 如果年华老去还是无法释怀,那就是时间不够而已。 墙角的阴影里,百晓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心跳如擂鼓,祈祷着这场沉重的对话快点结束,祈祷着自己能悄无声息地溜走。 “我这真是第一次这么信太阳神,求求了,把我弄走吧!” 只是就在这时,祝一笑那带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疏懒腔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跟鬼似的,激起了百晓一身鸡皮疙瘩。 那声音不大不小:“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吧。” “!!!” 百晓浑身猛地一僵,觉得自己整个人从上到下都要凉透了似的。 怀里的兔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惊恐,不安地蹬了蹬腿。她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被发现了! 廊下的黎双也是一怔,下意识地顺着祝一笑的视线方向望去。 她习惯了独居,也没想过有一天竟然有人会偷听她的话。方才她沉浸在悲恸中,竟全然没有察觉到还有第三人在场。 只是一愣神的工夫,就足够她猜出来是谁了。黎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复杂的叹息。 “要听就光明正大一点嘛。”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是遭了什么天谴吗? 百晓只觉得双腿发软,怀里的兔子已经撒丫子跑了,她也想效仿,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祝一笑的声音其实并不严厉,甚至说,可能比起以往还更和蔼可亲一点。 可越是笑面虎越是可怕呀!更何况还是冷不丁突然说出来这么一句,那简直比聊斋还聊斋! 那所言听在她耳中,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偷听了别人的痛苦,窥见了最不堪的脆弱,这简直...... 百晓悲伤地想:“若换作是别人,肯定会将我杀人灭口的......” 虽然祝一笑不是别人,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心里使的什么坏呢。 百怨种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低着头,一步一挪地从墙后蹭了出来。暮色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微微颤抖着。她不敢抬头看廊下的两人,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沾了泥土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真别说,线头崩了一个。 “我,我那个什么,其实......”她试图解释,声音却细若蚊呐,又急又恼,“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兔子跑了,我来找!对,我是来找兔子的!” 这借口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祝一笑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庭院深处逐渐模糊的竹影上,仿佛方才那句冷不丁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抬起手,用指腹不甚在意地蹭了蹭自己还有些发红的眼角,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像是在拂去什么微不足道的灰尘。 “哦?找兔子能找得这么心虚啊?难不成是灭兔子满门了?别逗了,”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戳在百晓的心窝上,“年纪不大,耳朵倒是挺灵。” 百晓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头垂得更低了:“我什么都没听见,真的。” 啊啊啊啊!百晓啊百晓,你今天怎么这么笨?
第102章 【佰O贰】去去去,熬药去 黎双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末了,扬起了几丝微笑来。她转向祝一笑,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再为难小辈。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与包容:“好了,燕子。别这么笑了,你那么笑有点渗人。” 她又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缩没了的百晓,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招了招手:“小塔桉塔,夜深露重,别在墙角站着了,容易着凉。过来吧。” 百晓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从前,爹娘只会整天使唤她,从来不叫她的名字,只有阿姐每逢下弦月回家时才会这么叫她。 后来姐姐不在了,也就没有人再喊这个名字了。 要么是叫她圣女、小圣女、诛神之子,要么是直接以“您”来呼唤。 后来她自个儿跑了,给自己起了个“百晓生”的名字,说实话,起初有人这么喊她时她还会很尴尬地笑笑,但不知是不是越来越不要脸,秉持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江湖方式方式,日子长了,她自己反而特别对这个名字感到适配。 虽然她精通的可能并不比别人多,但胜在什么都懂一点,又格外会唬人。因而在颖州地界,她为人其实是有几分名气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就这么叫她,叫着叫着反而就成了真的名字。 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了。 塔桉塔一词可以追溯到仪式中的呼唤,意为,希望。 百晓咬着下唇。 黎双方才那句“过来吧”中没有责备,反而成功地传达了安抚的意味来,让百晓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了一点。 她像得到了赦令,只是碍于心虚,又不敢完全放松。她挪着小步,慢慢磨蹭到了廊檐下,停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依旧低着头,像个刚闯完祸等着被家长打的小孩。 方才跑走的兔子此刻在墙边探出头来,好像是要看她笑话。 百晓扣扣手,心里嘀咕了几句。 残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廊下灯笼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下来,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尴尬气来。 祝一笑依旧侧身望着庭院,右脸被屋内的灯光映亮,可惜左脸不是,在眼睛的加持下反而更添几分鬼气和吓人。 黎双则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笔记,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小辈。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百晓鼓足勇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会抬头一会低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毛病。她声音里带着真切懊悔和尴尬,对着祝一笑的方向嗫嚅道:“......对不起,师叔,那个什么,我......我不是有心的。” 祝一笑终于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的目光随着在灯笼昏黄的光线静静地落在了百晓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方才的崩溃和返程,却也没有平日的戏谑或疏离,而是一种深沉又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百晓咬咬牙,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料,对方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只切了一声回答她了几个字:“也没人说你是啊。紧张个什么?我像是能吃人的样子吗?” 他刻意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那半明半暗的脸上努力摆出点“大人大量”的表情,甚至还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小飞虫:“还不快点过来谢我隆恩?” “本教主大度,不跟你计较,还不快点过来谢我隆恩?” 百晓:“......” 她脑子里预演过的所有苦大仇深、语重心长、甚至疾言厉色的场景瞬间碎了一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果然如此”和“气不打一处来”的情绪涌上心头。 看来事实是她以为错了。 指望此男语重心长或者推心置腹? 还不如指望她怀里这只兔子突然开口说话呢! 哼,这种话只有李相臣能说得出来,不要指望祝一笑过来说! 果然不该对此男抱有太多期待。 百晓要不是碍于黎双还在场,早就忍不住垮下脸翻白眼了。她硬生生忍住,挺了挺腰板,把手背到身后,试图维持一点最后的尊严。 祝一笑将她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最终只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他其实刚才确实有一瞬间想说什么,但当他看到小丫头那副又羞又愧恨不得钻地缝里的模样后,忽然就觉得多余了。 或许是出于尊重,或许是出于界限,最终又全都咽了回去。 没有那个必要。 因为他方才发现,这小姑娘似乎真的比以前长大了很多。只是因为之前日日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所以才没发现。 确实懂事了,甚至有些事已经不需要他来说了。 那么再吵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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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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