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捆完人,谢辛楼驾着马车以最快速度回了王府,路上大雨滂沱,将他浑身浇了个透。 命人将车夫关入暗室后,沈朔冷着张脸,连伞都不打,一路走去浴池殿。 沈朔不信外人,不喜人伺候,扔了身上的锦袍后独自泡入偌大的温池,靠在池边一点一点缓解胸中郁结之气。 泡了足有一刻钟之后,他睁开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那可是云锦。” 沈朔咬牙的同时也十分不解。 即便是名贵的丝织品,也不至于脆弱到一扯就裂,且那车夫胳膊细得一看就不曾习武,自己又怎会抽不出手? 沈朔细细想来,好似每一回被扯坏衣袖都有同样的感觉,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帮助他们。 是那个被攻略者称之为“系统”的不明物吗? 银白色大厅,还有那些人、光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们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还得是在爱上他们的前提之下? 沈朔这两年来一直在想此事,越想越奇怪,越想越头疼难解,思绪始终似那胶着的空气凝滞不前。 但想来想去,他还是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是时候该转变方式了。 以往他对于这些别有居心的攻略者,采取的都是强硬手段,但不论赶也好杀也好,上一个消失后下一个很快又会出现,强行回避,只会永无止境。 这回他决定改换思路,将计就计,先留着那车夫的性命,想尽办法从他身上探听真相,知己知彼,才好早日结束这场噩梦。 想清楚后,沈朔往脸上浇了捧水,清水顺着下颌线凝聚成水珠,一滴一滴又落回水面。 “滴答,滴答。” 空旷的殿内,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放大。 沈朔听到了声音,回头一看,发现某个浑身湿透的人正背对着温池,静静立在帷幔之后,雨水顺着裤腿已经在脚下汇出了一小滩积水。 谢辛楼握着刀柄,一动不动站在阴影里,雨水不住从他身上滴落,落在地砖上,清晰传到沈朔耳边。 “怎么还站着,想把自己冻出病么?” 沈朔话音刚落,谢辛楼便闷闷出声:“属下不冷,属下想守着殿下。” 都有鼻音了还说不冷。 沈朔默默转过身来,想透过氤氲薄雾看清他的影卫:“本王好好的,守着做什么。” 语音顿挫间,温池内传来水流波动之声,谢辛楼握刀柄的手紧了紧,还是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属下忧心。” 沈朔知道他在忧心什么,便道:“辛楼,人已经被关起来了。” 说话时,他想起自己扔衣服的时候没控制力道,将它们尽数扔去了门边的角落,干净的衣物也挂在屏风后,得走上温池,穿过帷幔才能拿到。 于是他没有起身,只在水里说,声音也比在马车里时柔缓了不少:“对本王心怀不轨的人,一段时日内只会出现一个,既然人控制住了,你便不必太过担忧。” “本王不信其他人,唯一信任、能说上话的只有你,你若病倒,叫本王怎么办?” “赶紧回屋换衣去,把本王的姜参汤分一半走,明日准你休沐。” 沈朔都这般说了,谢辛楼自是奉命行事,身为沈朔的贴身影卫,一向都是沈朔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绝不违抗。 “属下告退。”他应下令,放轻脚步,拖着湿漉漉的衣摆走出屋外,又轻轻关上了门。 沈朔趴在浴池边上,放松身子泡了一阵后,起身走出帷幔换上干净的衣袍。换完后甩甩手正打算回屋,他却忽然想起一事,回到角落捡起了那身脏衣。 以往衣服脏了坏了都是由下人拿去处理,他从不过问,但这回沈朔想好好研究下衣袖的断裂口。 他在衣物里翻找,谁知翻了两遍,却没找到那件被撕了一片衣袖的里衣。 沈朔胸中猛地窜起一道火焰,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浴池殿。 迄今为止,他已经丢了三十三个囊佩,四十五个扳指,以及六方手帕、三条发带、吃过的桃核不等 ——这些可恶的攻略者,如今竟然连里衣这等私密之物也不放过?! 可是明明整个温池只有他自己一人,明明车夫已经被关了起来,为何东西还能在自己眼皮底下不翼而飞?! 真是太放肆了! 沈朔勃然大怒,将衣物扔回地面,大喝一声:“来人!给本王把整个王府里里外外搜个干净!” 第2章 大燕法度严明,王公贵族不得私豢精兵,像沈朔这般的嗣亲王,府内护院不得超过三百,随身护卫不得超过十人。 沈朔安排在身边的影卫算上谢辛楼一共有七个,对外称为“随身护卫”,实则所做的事远比随身护卫更多,身手也远超寻常护卫。 平日里除了影卫头领谢辛楼,其余人基本不漏面,然而自从昨晚沈朔下了令后,六名影卫齐齐出动,跟着府内上上下下,一齐搜查那件里衣的去向。 谢辛楼昨晚喝了姜参汤后便睡了,被院中动静吵醒时,身体没有昨晚那般发寒了,但胸口仍然有些隐隐作痛,呼吸略有困难。 他起身穿衣洗漱完毕,脚步还有些发虚,刚打开房门,头顶就倒挂下一人,对着他喊道:“头儿,你可算醒了!” 谢辛楼眼神还略有模糊,只瞧见两道毛虫般的粗眉,便认出是自己的副手松山。 “头儿,你身体怎么样?没染上风寒吧?” “无碍。何事惊慌?” 松山从梁上下来,对他眉飞色舞讲述道:“昨晚殿下的里衣被偷了,殿下气得让王府所有人集合,正一间一间查过去呢,连厨房烧水的小赖子都没放过!” 听到“里衣”二字,谢辛楼登时清醒,盯着松山问道:“殿下查到哪儿了?” “查完了,就差咱们这座院子了。”松山啧啧叹息:“虽说殿下平日里也没少生气,但气成这样我还是头一回见,严管家说要咱们辰时末就在院中等着,我瞧头儿还没起,就来叫你一声。” “头儿~~真要查起来可怎么办啊,我房里还藏着小薇的钗子头巾,这要是被殿下发现,我得被游府示众......” 松山还没说完,轻舟从左边窜出来,也学着松山的语气对谢辛楼祈求:“头儿~~我房里还藏着两只巨肥巨香的脆皮烤鹅,管家不让我多吃,说胖了就飞不动了,要是被发现,殿下会把我赶出去的。” 轻舟说完,东风、西风、南风和北风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个都藏了东西,嚷嚷着让谢辛楼想办法帮他们遮掩过去:“头儿,王府上下只有你的话殿下愿听,咱们的小命可都攥在头儿手里了!” 谢辛楼面色凝重。 “现在几时了?” “辰时一刻。”松山回头看了眼漏刻。 “老严来时同他说不必查,我自去找殿下说明。”谢辛楼退后一步,眼前两扇门当即合上。 松山等人一听这话,立马松了口气,转悲为喜,各自啃着苹果坐等严管家上门。 而屋内的谢辛楼,则以最快的速度将被子里的那件里衣找出来叠整齐,叠好后,又有些迟疑—— 殿下对外界向来警惕,若他知道是自己未经主张拿走了里衣,会作何感想? 殿下嫉恶如仇,知道我辜负了他的信任,他便再也不会信任我,也不会再需要我......我会被逐出王府! 谢辛楼胸口猛地刺痛了一下,四肢顿时没了力气,一下瘫坐回榻上。 是我做错事在先,殿下赶我合情合理......可我走之后,殿下身边再无能日夜守护他的人,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便会趁虚而入,届时殿下孤身一人对抗他们,受到的伤害何止万分! 谢辛楼胸口一阵阵涌起酸楚,与刺痛一起,令他咳出一口血,但吐完血后,他的眼眸却变得格外清亮。 既然自己已是罪孽深重,若是没有尽到守护好殿下的责任,辜负父母、先长平王与王妃的托付,往后下到黄泉更是无颜面对他们。 因此,不论殿下如何责问、如何打骂,自己也必须留在王府,留在殿下身边! 谢辛楼用手帕擦去血迹,深呼吸缓过来后,又重新抚上那件里衣。 他昨晚本该将这件衣服烧掉的,只是心底一丝怪异的情绪让他将之留了下来,不仅留了下来,还塞进了被窝里抱着昏睡了一晚。 一晚上烧退了许多,醒来鼻尖还充斥着沈朔常用的熏香味,那一刻仿若置身云端。 他轻抚着云锦细腻的织面,看到衣袖处的裂口,忽然停下了动作。 殿下从不在意丢弃之物,为何会突然在意这件里衣? 谢辛楼眼前浮现起那名车夫泪眼汪汪的模样。 “头儿!老严来了!” 门外松山来敲门报信,一下将谢辛楼唤回了神。 他整顿好心绪,将里衣揣进怀中,出了屋找到老严:“叫其他人不必查了,我去回禀殿下。” 严管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平日里严肃得不苟一笑,板着脸的模样和沈朔如出一辙,唯独对谢辛楼有那么几分笑颜。 “不愧是谢大人,这么快就破解了这桩悬案,快些去吧,殿下气得连早膳都没用呢。” 谢辛楼点过头,运起轻功,眨眼的功夫就从影卫小院到了沈朔书房前,在进门之前,原地捏拳做了几个深呼吸,随后才迈了进去。 沈朔正靠在椅背上,脚下是摔裂了的砚台,漆黑的墨洒了一地。 谢辛楼来到案前,没敢看沈朔,二话不说便“咚”的一声跪了下去:“殿下,属下有罪,那件里衣......是属下拿走的。” “是你?”沈朔紧皱的眉心随之松开,睁开眼望向底下跪着的人,语气透露出一丝意外。 从昨晚到现在,他怀疑过自己判断失误,攻略者其实另有其人;怀疑过是自己力道太大,将里衣甩去了不起眼的角落;也想过是浴池殿不知何时溜进了野猫、老鼠,闻着香味就把衣服叼了走——可他万万没想到,是他最信任的影卫悄悄拿走的。 “为何?” 沈朔睁大了眼,从书案后起身,绕至谢辛楼面前。 随着他的走近,谢辛楼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攥紧。 “你知道本王一向信任你,本王也从未强迫你做任何事,你有何想法大可说出来,为何要私自行动,为何要瞒着本王?” 沈朔的话,字字句句戳在心头,谢辛楼的胸口像被万把银针扎穿,开口字不成句:“殿下,我......” 呼吸不上来,耳根子也憋得通红,愈发像心虚惭愧到连解释都无法。 沈朔看着他,眸中露出失望之色:“果然,辛楼,是我对不住你。” 谢辛楼一口鲜血堵在喉间几欲涌出,然而听到沈朔的话,他紧绷的下巴猛地抬了起来:“殿下说什么?” 沈朔也才缓过一丝情绪,见他吓得脸色苍白,伸手将人从冰冷的地面扶到了侧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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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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