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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之内,何人放肆?”谢辛楼侧身躲开,想看清对方是谁,身前却紧接着袭来第二支。 谢辛楼借身旁山石之力,飞身连续躲开三支羽箭,只见对方身手矫健不似常人,始终借助草木遮挡身形,难以辨认形貌。 在第五支箭袭来时,谢辛楼故意脚步一慢,箭尖从他左肩掠过,勾破了他的衣领,“刺啦”一声响,他整个左肩彻底裸露出来。 而他的左肩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胎记。 放箭的人立即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值守的太监听到动静跑来瞧看,却见谢辛楼赤着肩膀立在台阶上,若有所思望着某处,而他周围瘫落着几枚锋利的羽箭。 “快来人呐,有刺客!”小太监入宫没多久,见这场面吓得不轻,急忙跑去找人。 谢辛楼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会儿后独自回到住处,找出两件大氅,正打算回去找沈朔,谁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竟是沈朔从席上跑了回来。 “听人说你遇了刺客?!”沈朔径直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了谢辛楼露着的肩膀,几乎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何事。 他快速打量了谢辛楼,好在除了肩膀的衣服破了,其他部位没什么事。 “殿下如何得知的,那小太监跑得这样快?”谢辛楼刚抱起沈朔的大氅没多久,又不舍地放下。 “季太仆喝多了非拉我去给陛下唱戏,我借口要吐先溜了出来,想回来找你,路上正遇着那太监。”沈朔边说边将门关紧,又将屋内的窗户都合上,只在前面的窗户留一道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是陛下的人。”谢辛楼道:“他想看我究竟是不是盛宣。” 沈朔点点头:“料是如此。只是不想会如此明目张胆,这不是陛下的习惯。” 谢辛楼道:“兴许不是陛下亲授,而是福安。陛下想要证据,福安便替他找证据。” 沈朔认同道:“你说的对。也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他随即看向谢辛楼的左肩,原本梅花胎记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月牙状疤痕。 房间里忽然沉默了,沈朔缓步来到谢辛楼面前,抬手抚上那道疤痕,像怕他疼似的,只是轻轻触碰表面。 痒。 谢辛楼轻微颤了颤,但不敢挪动,忍不住开口:“殿下可以用力,属下不疼。” 沈朔轻抚着疤痕,眼前忽然绽开刺目的鲜血,他看到儿时的自己紧紧握着匕首,正颤抖着剜去那一朵绽放在白雪上的梅。 小小的谢辛楼,正惨白着一张脸,满含着泪光地望着自己。 “怎么可能不疼。”沈朔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哀痛。 剜去胎记,是他们一起商量后做出的决定。 彼时王府失势,盛家惨案历历在目,先太子遗党隐匿了行迹,尚在逍遥法外,大燕危机四伏。 两个孩子在京城偌大的王府里相依为命,府里的资财全都补了商铺田宅的亏空(大部分的是底下人趁虚而入敛财),朝廷嘴上说痛惜,对外大肆哀悼,实则却对沈朔不管不顾。 他们整日挨饿受冻,身边没几个伺候的下人,更别说亲信,艰难生活的同时,稍不注意又有身份暴露的危险,那时谢辛楼便一脸坚定地提出,要剜去这朵代表盛宣身份的胎记。 活生生剜肉,成年人都难以忍受的痛苦,一个孩童又如何能承受? 但屡次的险些败露,终究让沈朔不得不迫于现实,决定亲自动手。 他们备齐了伤药和匕首,躲在王府的阴暗处,在一盏灯烛下动手。 年幼的沈朔面对这般场景,手颤抖得不受控制,几乎要坚持不下去,强咬着牙切割完,最后边哭边给他上药。 年幼的谢辛楼痛得浑身不住颤抖,紧咬着棉布,眼中蓄满了泪,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 既是要活下去,忍受这点痛楚又算得了什么,待到胎记被彻底剜去后,他二人便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 他虚弱地躺在席上,任由沈朔的泪滴在伤口,对沈朔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殿下,盛宣已死,现在我是谁?” “你是本王的人!”沈朔想也没想便喊出这句话:“有本王在,你一定能好好活着!从今往后,你就叫谢辛楼,就做本王的影卫......” 泪水糊了沈朔满脸,再一晃眼,鼻尖浓郁的血腥味散去,烛火也变得明亮,眼前也变回了干干净净的卧房,而不是阴暗杂乱的草棚。 沈朔盯着这道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的疤痕,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迟早有人会对谢辛楼的身份生疑,但他完全不担心,理由也正是此。 这么多年过去,没人能记得清一个孩童的长相,只能靠特征辨别,把特征抹去后,便再无认出的可能。 这个世界上,只是自己知道盛宣还在。 “经此一遭,陛下解除了自己的疑虑,不会再针对你了。”沈朔拾起大氅,给谢辛楼披上:“肺痈才刚好,莫要再着凉。” 沈朔给他披的是自己的大氅,皮毛更软更厚实,谢辛楼拢紧衣领,浑身都暖了起来。 与此同时,小太监直接将刺客一事禀报给了沈阙,心系李美人与皇子安危的他被立即惊动,下令捉拿刺客,便是将整座山都翻过来也不惜。 福安一见这阵仗,想解释又开不了口,只瞪了不懂规矩的小太监一眼,去安排人手搜山了。 一道道火光很快出现在屋外,照亮了半座太溪山。 御林军奉命于行宫之内捉拿刺客,沈朔听他们欲搜山,不由想到洞中的那人。 若是他被抓住,会不会供出自己? 沈朔回想当时,虽说自己没耽搁多久,但不能保证那人有没有记住自己的脸,风险仍旧存在,自己还是不能放任不管。 所以从我被撕下衣袖的那一刻起,后面的路都是注定好的吗? 想到这,沈朔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御林军粗犷的嗓音从屋外清晰传入:“圣上有令,吾等奉旨捉拿刺客,任何人不得外出!违令者斩!” 熊熊火光映照在窗纸上,火舌几乎要舔上纸面。 谢辛楼立在门后,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一回头,看到沈朔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衣,对他道:“你守着屋子,不要叫任何人进来。” 第10章 “殿下。”谢辛楼知道沈朔想做什么,但眼下外面实在危险,于是提议道:“殿下轻功不如属下,不如让属下去解决那人。” “你病才好不久,不可再冒险,外头要下雨了。”沈朔推开屋后的窗,迎面就是一股混杂着水汽的泥土气息。 “本王喝醉了早早歇下,叫其他人不准打扰,违者休怪本王不客气。”沈朔留下一句后便翻出窗外,趁着天黑,往山上潜去。 到此情形,就看谁的速度更快。 谢辛楼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帮沈朔拖住时间。 沈朔走后,他将窗重新关上,随后用锦被团成有人熟睡的模样,又取了酒洒在周围,随后放下帷幔。 待做完这一切,门外便响起粗暴的敲门声,伴随而来的是御林军不甚客气的问询:“长平王殿下可在?” 谢辛楼打开门走了出去,不等外间的御林军校尉往里瞧看,就关上门挎着刀立在门前,冷声道:“殿下喝醉了已歇下,任何人不得打扰。” 校尉拿火把凑近一看,只见眼前之人身披长平王的大氅,手握长刀,神情严肃站在他们面前,一身的凌冽之气。 惊叹之余,他们也认得此人,知道他正是先前在射箭场上拉动了一石二的猛士,是御林军们私下谈论了多日的人,于是放缓了态度道: “谢侍卫,我等奉命清点人数,一为了各位大人的安全,二也是避免有刺客潜藏在大人屋内,还请侍卫大人配合。” 谢辛楼瞥了他们一眼,道:“殿下的屋子,自然只有殿下一人。” 校尉本想客气对待,但因他的冷漠态度加之职责所在,也恢复了一张铁面:“谢侍卫一面之词,恕我等不能从命,谢侍卫还是老老实实让开,免得无意害了你家殿下。” “不让。”谢辛楼干脆道。 校尉立即瞪圆了双目:“如此,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大可一试。” 谢辛楼“倏”地抽出长刃,横刀在前,天际恰时闪过一道雷电,正照在他冷峻的五官上,他似一尊铁像镇守原地。 御林军被他这般态度震住,怎么说他也是王爷的人,校尉见放狠话威慑不过,又不好真的动手,无奈之下和他于夜色中僵持。 另一边。 沈朔第一时间寻到洞穴处,发现洞前的树枝被破坏,里边的人不见了踪影。 他接着运起轻功在林间穿梭,找了半晌没见那人的影子,又再次回到了洞穴。 “他躲在洞穴里不吃不喝,应是清楚自己一旦出去就会被发现,他一旦暴露,他想传递出去的东西也会失守。” 但见洞穴口的树枝,倒像是他自己主动出来的。 沈朔蹲在洞穴口思考。 虽然不清楚他主动出来的原因,但既然那个竹筒很重要,他便不可能带在身上。 沈朔于是又钻进洞里,果然在深处找到了那只竹筒。 “这里边到底藏着什么?”该不会和梦里的一样。 沈朔握着冰凉的竹筒,心底不免犹豫,想到自己的目的是找到那人,便暂时没有打开,准备先带回去再说。 但那人将东西留在此处,自己又会跑去哪里? 沈朔离开洞穴,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人影,随即在一处陡峭的山坡顶部发现有滚落的痕迹。 他沿着痕迹的方向追去,周遭忽然亮起一阵白光,他脚步一顿,抬头,一滴雨水正落在他眉心。 头顶炸开一道雷鸣,整座山的鸟都被惊动。 雨水当即倾盆而下。 谢辛楼立在门外,头顶恰是屋檐,气定神闲看着雨中的御林落汤鸡们。 雨越下越大,御林军担心火把被淋湿有人会趁黑偷袭,都脱了外衣罩在火上,自己时不时抹一把脸上的雨水。 “大人!大人!刺客抓着了!”有御林军的士兵从别处往这厢跑来,边跑边送来消息。 谢辛楼和御林军校尉一齐看向来人。 士兵喊得急,嘴里接了不少雨水,他将雨水咽下后对他们道:“刺客从太溪山东面一路往行宫跑,准备走水路离开时,被我们的人在山脚下发现。” 校尉问道:“只有一个?可还有同党?” 士兵抹着脸回道:“暂时只发现一个,其他大人还在搜。” 闻言,谢辛楼不由捏紧了刀柄。 沈朔去了这么久还没回,眼看那人已经被抓到,御林军还在搜人,万一被他们撞见就遭了。 他神情随即变得凝重,士兵正努力抹着脸,无意间瞧见他的表情,惶恐间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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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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