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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到任不久就遇着蝗灾,也是命途多舛了。”沈朔不由感叹了一句。 看丁秀年纪不过十九,好好的青年才俊,肩膀尚不宽厚,就得挑起五县三万口生计,也是难为他了。 丁秀抹了把脸,露出原本的五官,宽慰一笑:“幸好下官等来了殿下,灾民们有救了!” 他说这话时是真心觉着放松,沈朔也因此在心底生出一股力量,大手一挥,让人把土匪头子压到面前,问丁秀道:“如今县内的存粮还剩多少?” 谢辛楼押着土匪头子,丁秀偷瞧了他一眼,回道:“眼下还有口稀粥喝,但也撑不过三日了。” 沈朔于是看向土匪头子:“瞧你这模样,平日吃得还算不错,土匪窝里定有不少粮食。” 土匪头子把脖子一梗,道:“你们要拿就拿,只要还有老子一口气,回来又是条好汉!” 沈朔呵呵道:“来人,挑几个人跟着去把粮食都搬出来。剩下的匪徒待入了县,一并关进大牢。” “是!”南风和北风领命,和御林军押着两个小喽啰往山上去。 丁秀被带去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来为大部队指引方向。 队伍以沈朔为首,因而丁秀被允许坐上沈朔的马车,在前头开路。 松山转去看守后头跟着的土匪群众,谢辛楼接过缰绳,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听丁秀搭讪。 “我说怎的看阁下有些许面熟,原来阁下便是殿下身边大名鼎鼎的谢侍卫!” 丁秀抱着地图,双眸放光地盯着谢辛楼,兴奋道:“数月前在太溪行宫,在下有幸见过谢兄持弓的模样。谢兄身如鹤形却能拉动二石弓,惊为天人,让在下记挂至今!” 谢辛楼静静望着前路,面对他的夸赞不曾有丝毫反应,奈何丁秀是个心眼大的,谢辛楼不回话他便继续说下去:“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和谢兄交个朋友?” “王府侍卫,不可与他人私交。”谢辛楼道。 “那就是答应了!谢兄真是平易近人。”丁秀高兴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谢辛楼:“......” 他忍不住瞥了丁秀一眼,后者解释道:“王府规定不可,但咱们现在又不在王府。殿下如今领的是赈灾使,没说赈灾使的侍卫不可与他人私交,况且谢兄并未说不喜欢在下,这个朋友咱们交定了!” 谢辛楼:“......”算了。 “谢兄谢兄!我瞧你生得这般标志,想来也是好人家出身,怎会去王府当侍卫啊?” “谢兄谢兄!王府侍卫待遇好么?一月俸禄有多少?我们县令一月才十两银子,还得补贴给吃不起饭的手下,月月都不够开销的。” “谢兄谢兄!你这一身本事都是从哪儿学的啊?好厉害好羡慕,我也想学。” “谢兄——” 谢辛楼被吵得脑壳嗡嗡响,若是不回丁秀还会继续问下去,他只得回他“殿下救的”“殿下给的”“殿下找的”。 “看来殿下对谢兄很好啊。”丁秀眸中不经意间滑过一丝意味,勾唇问道:“谢兄是真心想当侍卫的吗?还是说只要一个人有能力护着谢兄。” 谢辛楼沉默片刻,道:“殿下需要我,我便会一直守着殿下。” “这么说,谢兄很敬业啊!”丁秀抬眉道。 谢辛楼:“......” 谢辛楼:“长平有一神医姓白,推荐你去。” 丁秀被感动了:“谢兄怎知在下有咳疾?谢兄不仅平易近人,还十分暖心,在下从未见过这般好的人。” 车厢内,兀的传出沈朔低沉的嗓音:“辛楼。” 谢辛楼闻言,立即拽紧缰绳,控制马匹在岔路口调转方向:“往哪边?” 丁秀扶了下车辕稳住身形,指向右手边道:“走这儿,沿着一棵大树走。” 车马进入密林带,行进便需格外小心。 沈朔从车内矮身探出,一双眸有意无意落在丁秀身上,丁秀被看得莫名打了个寒颤。 “前方地势如何?”沈朔问道。 谢辛楼粗望了一眼,派人前去探路,回来后道:“回殿下,马车可过,但些许艰难,恐怕需要人力。” 沈朔道:“把匪众押来。” 待马车行至狭窄的山涧,匪众一块儿推着马车越过底下层叠的乱石。 沈朔望向山间,瞧见大片毒瘴聚集在群山之间,而这些瘴气在身处其中时又难以发现,若按照他们原先准备的道走,估计此时已经人仰马翻。 盛宣坐在马车里被颠得骨头散架,不禁喊道:“还有多久能到啊?” 喊声传到前方,丁秀扯了嗓子回应:“快了快了,过了一棵大树就到了!” 众人于是低头赶路。 崇山县能归为一个区划,证明了官府对此地多少有所管辖。 等跨过狭窄的山缝,脚下便有了修路的痕迹,一直延续到一棵高大的樟树脚下。 车队在樟树下停歇整顿,没两步就能看见地上的石碑,上刻有崇山县三字,朱红的颜料已被雨水冲刷了大概。 沈朔下了马车,踱至石碑前俯视山脚下的村落,忽然从樟树后窜出个蓬头垢面的人,张着瘦削的五指向沈朔的脸抓去。 御林军眼疾手快,拔出利剑就要捅死他,谁知被谢辛楼一脚踢落剑身,旋身扣住来人的手腕,将人反手压制在地。 “哇~”丁秀捂着嘴,惊叹了一声。 沈朔仰了仰下巴。 被踢落手中剑的御林军不甘地发问:“谢侍卫为何制止我?这等刁民敢冲撞殿下,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的!” 谢辛楼眨了眨眼,道:“他只是饿了。” “饿了又如何,冲撞殿下便是罪!”御林军理直气壮道。 谢辛楼松了手,改用膝盖压制住人,直起身看向他:“冲撞殿下是罪,但殿下不会因此就要了他的命。” 沈朔微微一笑:“有辛楼在,本王不会有任何危险。” 御林军讪讪地捡起剑,塞回剑鞘默默回了队伍。 谢辛楼松了腿,那人便没了力气趴倒在地上,他回头去粮车里拿了只馒头,又找了只碗,在碗里倒入清水合着馒头屑搅和成糊糊。 轻舟将人从地上扶起,谢辛楼端着米糊蹲在他身前,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那人即便已经意识不清,在吃到东西的时候,一张嘴也是急不可待地开合。 丁秀双目湿润地看着他,被这幅画面感动到:“饿了许久的人的胃十分脆弱,若只是给他吃干粮,他再大口喝水,势必会撑得胃裂而亡。谢兄这般清楚救灾之事,是从前经历过苦楚吧。” 谢辛楼心里一咯噔,及时制止了他的煽情:“我从书上看的。” “丁大人。”沈朔也开口叫住丁秀,指着那瘦骨嶙峋的灾民,严肃道:“还请为本王解释一二。” 第45章 丁秀被喊回了神,在看了会儿灾民后,叹了口气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殿下随下官到了县衙再说。” 灾民安排给了其他人照看,众人跟随丁秀去往县衙。 途中经过一亩亩田地,迎面的风带来一股腐烂的气息,远处还掺杂着些细微声响。 沈朔踩在泥土上,忽然抬手挡下飞来的不明物,定睛一看,是一只拇指大的白翅蝗虫。 看到他手中之物,众人似乎一下子被点醒了,在枯败的庄稼地里,目之所及处尽是不住爬行着的到处吞噬生机的魔鬼。 御林军常年在京城,还不曾见过这般情景,个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反倒是盛宣意外地还很镇定,不叫也不闹,只是扶着散架的腰默默赶路。 谢辛楼和其余人跟随沈朔左右,替他挡下四处乱飞的蝗虫,护送他和丁秀穿过田地回到陆上。 在他们摆脱蝗虫一段距离后,盛宣早早就站在县衙门口,有些嫌弃地看向丁秀:“这便是你说的县衙?” 盛宣所指的是三座堪称古朴的木屋,呈包围式结构在中间围出一方天井,地上不曾铺砖,露天的泥土地托着一口粗糙的大水缸。 水缸正对的大门外,竖着两只木杆,木杆中间搭了一块木板,上刻有县衙二字,在县衙牌匾的正下方摆着一只白皮大鼓以及一个鼓槌。看得出来整个县衙里只有鼓和鼓槌是京中派发下来的,鼓槌原先是一对,也不知怎的少了一只。 就这阵势,说是自封的草台也信,原本想找个干净地方躺会儿的盛宣,眼下算是打消了念头。 丁秀摆着手解释道:“这可是咱们县最好的屋子了,别看它旧,好歹不漏雨也能避风,公子去县里走一圈就明白啦。” 盛宣放眼环视了下县里,说是县,跟村也没啥两样了,到处是层叠的破烂的木屋,甚至还有吊脚楼矗立在高高的斜坡上。 “咱们这儿汉人和苗人聚居,诸位路上若是遇着穿着特色的人,莫要觉得怪异就去调笑人家。”丁秀好心提醒道。 “不然会如何?”御林军问道。 丁秀回道:“他们会使蛊,惹毛了他们有你好受。” 御林军不以为意地笑了:“我还以为什么,蛊不就是蛊虫么,他们有这么大本事怎么还控制不了蝗灾。” 丁秀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平日不读书的人,自是不晓得‘人定胜天’不可能事事都成。” “苗人的蛊以外物为媒介,如阴雨般无声无息潜入骨血,借时间之力可放倒一头成年巨象。蝗虫虽小,一来便是数以万计,声势之大,速度之快,凭几个人和几只蛊根本来不及抵抗。” 御林军摸了摸鼻子,仍不死心道:“听闻岭南人士能吃虫,既然有这么多蝗虫在,为何不抓来吃?” 丁秀翻了个白眼:“蝗虫有毒,味道如粪,军爷若有兴趣,本官这便派人为您抓一盘来。” “呕——” 他说话时,轻舟正在众人身后抓着蝗虫研究,听丁秀说味道如粪,他一下扔了虫子干呕了几声。 “你怎的知道这么清楚,你吃过?”御林军已经彻底不顾颜面,歪笑着要让丁秀难堪。 “本官也只是听人说。” 丁秀只是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县衙:“是崇山县的百姓亲口告诉我的。” 县衙里只有三个当差的,也不分什么职位,左右能干的都干。 丁秀和他们三个一起给沈朔等人收拾住的地方,屋子实在不大,只能委屈沈朔和谢辛楼挤一间,盛宣和丁秀一间,六名影卫睡大通铺。 三名衙役不住县衙,可以去乡亲的屋子借住,其余两队御林军也住县上的空屋子,也好在县里的空屋子多,情况不算太艰难。 沈朔一路看来,心思愈发沉重,他转去县衙后方,却见一座牛棚似的屋子钉得十分严实,打开门一看,里边竟栽种着十几棵新鲜的荔枝树。 他眉头一皱,立即叫来丁秀:“蝗虫过境,半座山的树都没能幸免,为何还会有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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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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