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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阙看着眼前与自己成婚六年的发妻,心中涌起一股怜爱,但很快又被疲惫挤占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不愿,只是每每期望落空,他的心力也会减上一分。 “宫里待腻了,在太溪山总高兴些了?”沈阙强打起精神上了榻,搂过皇后轻声问道。 皇后点头:“高兴,行宫的一草一木都比宫里来得舒心。” “高兴便好,高兴着高兴着,皇儿便肯来了。” 殿内忽起的风将烛火倏地吹灭,过了今晚,两人便只有七日后才能再见。 黑暗中,皇后紧紧抱着沈阙,用尽所学极力迎合,她必须让陛下记住自己的感受,不能等陛下临尽其他妃子之后,再同从前那般将自己忘在脑后。 山间的风将树叶吹得呼啸作响,一夜过去,山中众人以为能望见新雨初霁后的景色,然而开窗一瞧,却是地面干燥,阳光正好。 长平王落榻的院落内,孙太医忙活了一宿,煎了药给谢辛楼服下,才勉强止住了咳血的病情。 沈朔汗湿了一身,坐在床沿上,看着谢辛楼终于平复的胸口,问太医道:“区区伤寒怎会严重到了肺痈的地步,会不会是其他的病?” 孙协回道:“回殿下,谢大人确是伤寒引起的肺痈,只不过并非是近日所得,而是数十年的陈疾。” “你说什么,说清楚些!”沈朔立即冷了脸色。 孙协不敢怠慢,解释道:“臣不知谢大人从前遭遇过何种苦楚,只能确定大人肺部必然遭受过感染,彼时不曾重视治愈便落下了病根,积年累月难祛除。每到阴雨便胸口闷痛、呼吸不畅,每被风寒牵动便会咳嗽不止,刺激严重时则呕血晕厥。” 根据太医的话,沈朔几乎瞬间便想起当年之事。 谢辛楼天性不善凫水,儿时一次意外不慎落水,被救上来后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药渣子都堆成山了。 原本落水救治不过寻常事,但偏偏谢辛楼苏醒的那日,盛府被先太子遗党包围了个彻底。 侥幸逃脱之后,沈朔带着他辗转回京,路上苦楚自不消多言,他们只顾着逃亡,无暇顾及身体,到京城后两人俱瘦成了一副皮包骨,沈朔见过圣上后虚脱在地,也是差一点看不到头顶的太阳。 沈朔可以肯定,谢辛楼便是在那时落下的病。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开口提过一句? 沈朔看着昏睡中面容平静的人,一股深深的恐惧骤然将他的理智吞噬:“有何法子可以治好他?” 孙协回道:“根治是不可能的,但治好七八分,臣尚能一试,只是......” “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沈朔紧盯着他。 “需要一昧特殊的野山参。此山参的生长环境要求严苛,短时间内极难寻到,便是宫里,前些日子才将为数不多的几株全都用来给娘娘们补身子,但殿下想要一株,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太医的话峰回路转,沈朔听得心口一阵一阵地跳:“本王没那么多忌讳,你直说便是。 “此山参只在太溪山生长,但太溪山属陛下行宫,之后的春狩,山参也不在臣子可取范围之内。”孙协将获取之地及难题一并说了。 沈朔心下明了。 原来当初沈阙执意要在太溪山建行宫,为的便是这几株野山参,所以这回自己是注定要从皇帝手里抢东西。 “本王知道了。”沈朔将手上的玉扳指给了孙协:“此事暂且不予外人道。” 屋内沈朔早已屏退了其余人,孙协深谙行事之道,不消多说,收下了扳指,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了。 须臾,沈朔感觉手边的被子动了动,他见谢辛楼睁开了眼,却没有初醒来的茫然。 “你都听到了。”沈朔没有责怪的意思,却掺杂着一丝酸涩。 “殿下......”谢辛楼早红了眼眶,撑着床榻起身,却被沈朔按了回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这回不应你。” “山参本王必会取来,你瞒了我这么久,回府后本王定要好好罚你。”沈朔默默咽下委屈,给谢辛楼盖好被子后,独自出了屋:“好好休息,莫让本王担心。” 谢辛楼不敢抗令,直挺挺躺了回去。 沈朔站在门外吹风,思考人生。 回想起谢辛楼内疚的神情,那张苍白的面孔和眸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沈朔也不计较他为何不开口了,一昧将责任归到自己身上:“定是我从前忽略他太多了。” 至于如何取得山参,沈朔认为—— 先找到再说。 太溪山参长在深山密林之中,沈朔不确定圣上会不会派人在山参生长的地方看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决定趁着春狩去山上碰碰运气。 。 太溪行宫依山傍水,清凉殿外还有瀑布挂壁,日头猛烈时,绚丽的虹桥架于头顶,站在观虹台上吹着瀑布边的风,接着飞溅的水珠,热气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春狩当日,众人齐聚观虹台。 整座观虹台以八卦阴阳鱼为样式,依着地面的阴阳线,将参赛者与观战者、家眷们分为两侧,以两圆心为中轴,设了一处射箭场。 沈朔担心谢辛楼的病情,本不打算带他出来吹风,但太医的药颇有疗效,几剂下去后看上去便没什么大碍了。 只是这病依旧像个魔鬼缠着他,稍一着凉又会复发。 沈朔慢腾腾来到自己的席位后,回头看了眼固执跟随的某人,轻叹了口气,叫太监取了把伞来:“瀑布的水飞溅得厉害,你用伞挡着。” 谢辛楼接过伞,当着沈朔的面将自己遮住,而当沈朔转头去看别处时,他又悄悄向沈朔那边移,最终伞把沈朔彻底挡住了,自己却大半个身子暴露在外。 从刚入场开始,沈朔就在关注场中的人。 参与狩猎的大臣们大部分都是文臣,武将只零星几个,但士人们君子六艺皆不弱,想糊弄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自己对外所称不曾习武,只会些基本的骑射,因此从不参与狩猎,众人也习以为常,但今日自己赫然入列,自然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遂他刚一落座,身旁季太仆便凑过来好奇:“听闻前日殿下才请了太医,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沈朔点头示意:“非是本王,是本王的侍卫得了风寒,无甚大碍。” 季太仆点头:“难怪,臣还同几位大臣疑惑,说殿下怎的病了来这边入座,原来是误会。不过殿下一向不参与狩猎,想来殿下也是被这山野美景勾了兴致,想入山走走吧。” “太仆话语似箭,一射即中。”沈朔端起酒盏,敬了他一杯。 季太仆笑着回敬:“说起射箭,殿下可知道今日春狩的规则?” 沈朔支起一腿,端着酒杯的手臂搁在膝上,一边晃着酒杯一边看向他:“三日以来都不曾听闻。” “自然,因为陛下也是不久前才公布的。”季太仆笑了两下,指向观虹台中心的靶子:“春狩出发的顺序按照各位大臣射艺高低来算,谁先射中靶子中心,谁第一个出发。” “殿下也知,太溪山不比正式猎场,山中的猎物有限,先出发自是有优势,而最终狩猎得魁首者,可得御赐金器十箱。” 沈朔闻言抬了抬眉:“奖励颇丰。” “所以啊殿下。”季太仆神秘一笑,凑过来低声道:“咱们之中能得魁首者,无非就是那几位,剩下的人再怎么脸皮厚也不至于凑上去自取其辱,索性大伙儿稍花些银两,押一押谁是魁首,既有了乐趣还能有些进账,到底不白来一趟。殿下以为如何?” 沈朔听明白了,也乐得其趣:“不知诸位大人押的哪位?本王也参考参考。” 季太仆道:“臣等押的是廷尉大人。” 沈朔好奇:“按说武场之上,无人比得了周太尉,怎的不押太尉?” 季太仆微微一笑:“周大人自是无人可及,可廷尉大人是小周大人呐,且今年恰好十九,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 新朝至今才不过三年,朝中众多大臣都是前朝元老,虽也衷心,但终究不是陛下所提拔之人。 君王经年提拔人才,但依然缺少人手,太尉心思敏锐、不固守成规,该是想借此时机,将儿子送到陛下面前,为将来谋个打算。 所以今日春狩周太尉会为了儿子的前途,以一己之力帮他扫清所有障碍。 如此,季太仆才信誓旦旦来拉拢沈朔,他知晓这位王爷平日出入赌坊,手气也意外好,若他参与押注,可以把更多大臣吸引过来。 “那本王便押周太尉周大人。”沈朔稍稍提高了音量,从腰间取下玉佩,给了季太仆。 季太仆如愿以偿,不加掩饰地当着众位大臣的面收下玉佩,同时低声道:“殿下放心,届时臣等必三倍奉还。” “钱财倒是次要,只是太仆也得告知本王小周大人去的路线,本王也不能打搅了这一盘好局。”沈朔道。 “小周大人去的西面,那边林深叶茂位置隐蔽,虽然猎物少但按他一人来算绰绰有余;周大人则会将其他大人都拦在东面,大伙儿相互争得鸡飞狗跳,收获绝不可能超过小周大人。” 季太仆对他们的计划了如指掌,且知晓内情的大臣也不少,都和周太尉串通一气,打算好好坑另外的人一笔。 沈朔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野山参生长条件苛刻,位置隐蔽,最有可能会出现在西面。 他此去寻找山参是秘密,不能被其他人看到,也不能被周太尉拦在东面,所以最好的机会,就是射中靶心,成为第一个进入山林的人。 “劳太仆告知周大人一声,本王不喜人群拥挤,便先行一步,叫周大人安心。”沈朔放下酒杯,准备起身。 季太仆有些意外,赶忙拦住了他:“殿下想射靶心?” 沈朔不明所以:“本王瞧那靶子距离不过十步,本王再不济也不至于射不中吧?” “非也非也,陛下既设立了规则,若是轻易能中,还有什么意思呢。”季太仆又指着场中那把弓道:“上场之人需得用那把特定的弓,那弓足有一石二,非常人能拉动。” 经受训练的精兵之中能拉开一石弓的已是万里挑一,别说一石二了。 闻言,沈朔眯了眯眼,回头看向场中。 难怪到现在还无人入场,看来都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不想出丑,都等着时辰一到,大伙儿直接入场呢。 “殿下,有人在看这边。”谢辛楼跟在沈朔一步之后,低声告知。 沈朔往他说的方向看去,却是对上一双无甚光泽的杏眼。 眼睛的主人是一位身着宫装的女子,看她坐的位置,应该是后妃之一,只不过看上去无甚权势,一个人静静待在末席,张着眸子往外望。 “那是李美人,其父伙同叛党在数月前抄斩了,李美人是后宫之人才免逃一死,但失了倚仗也跟死差不多了。不过陛下对女眷一向宽容,此次来行宫,倒也不忘把她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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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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