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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隗一回到大本营,寨子里的人将火把燃得更旺,顿时照出围着的鸡圈猪圈,还有栽种的菜食和周围抵御野兽的尖竹排。 在一片鸡猪混杂的叫声里,小弟们倒上烈酒摆上野猪肉,归来的一伙人便坐在长桌旁吃喝起来。 屠隗独自坐在高座上,一口气闷完一坛酒,发出粗重的叹息声。 没有人管沈朔和谢辛楼如何。 在周围人都散去后,沈朔回了神,兀自走到长桌旁,顺手从一个小喽啰手里夺了新开的酒坛,仰头闷了一口:“这酒够烈,可惜太混,不过这荒郊野外的,也指望不了能酿出多好的酒。” 谢辛楼也跟着抢了一壶尝了一口,瞬间被苦得呛了几声,看了眼酒坛内部,发现酒水里混杂着的,不知道是什么野生植物的籽粒。 屠隗歪着身子坐在高座上,一双豹子眼直往两人脸上扫:“想喝好酒那得上皇宫取,这些也只是提醒你,好酒的滋味究竟如何。” 沈朔拉开长凳,拉着谢辛楼一块儿坐下,不客气地吃喝起来:“屠大人原来是记挂圣上的酒。” 屠隗吃了口肉抹了把嘴,从脚下又提起一坛酒,“砰”的一声摆在面前,忽而大吼一声:“什么他的酒,这酒就不该是他沈阙的!” 此话一出,原本埋头吃喝的众人突然停下动作,齐齐振臂高呼。 沈朔双眸微眯,始终不置一词。 众人高呼完后,数十双眼齐齐看向二人,屠隗也毫无顾忌地直视沈朔双眸,似乎是在等他的态度。 沈朔笑了笑:“屠大人这般激动,想让本王有何反应?随你一起痛骂圣上,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你被那厮逼至岭南,心里一丝怨气都无?”屠隗酒气上脸,面色通红,看上去却比方才精神了不少。 面对他的质问,沈朔云淡风轻道:“谋反是步险棋,本王眼下还没这个本事。” “加上老夫,你就是把这天下都掀一遍也足矣!”屠隗抬起酒坛,酒水一半入喉,一半浇湿衣衫,被风一吹,显得格外痛快。 闻言,沈朔递给谢辛楼一个眼神,后者严肃开口:“前朝党争你我两派结怨破深,如今屠大人突然求和,是否有些荒谬。” “不错,但和老夫斗得你死我活的可不是你们。”屠隗喘了口大气,将酒壶随手砸在了地上,伸出两根手指指向他们,呵呵笑道:“小殿下、小公子,你们在皇宫里待了一段时日,想必已经清楚当年盛府惨案的罪魁祸首是谁了吧。”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以一种长辈般的慈爱目光望着两个年轻人。 沈朔和谢辛楼对视一眼,问道:“你知道多少?” “你们看到了锦衣司的图腾,也清楚他们的刺青和我们的刺青之间的区别,是也不是?” 屠隗没打算听他回复,只是兀自开始讲述道: “老夫承认,当年兵败太子自缢,我们确实有报复长平王与沈适的念头,谁承想二皇子才登基不久就迫不及待设置了锦衣司,还在短短数年的时间里那么顺利地策划了灭门,将你们的老子杀了个干净。若非他厚颜无耻借用的是我们的名义,老夫还真乐得看你们自相残杀。” 沈朔沉默片刻,质问道:“当年的事你敢说你们并未参与一丝一毫?” “若老夫当年预先得知此事,今日你二人就不会坐在这儿了。”屠隗抽出一柄骨刀,边剔牙边道:“二皇子聪慧但懦弱,不曾亲手杀过人,也不懂灭门首先应该杀小的,查人头时连只老鼠也不能放过。” “若让老夫灭门,头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如何还会放你逃走,还能让你大难不死跑去京城,更可笑的是后来居然还能放你回长平。要不说二皇子心狠却狠不到底,到底蠢人一个。” 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屠隗没骂过的人,他始终不承认先皇的地位,还称呼他为皇子,也是打心底瞧不起他。 沈朔倒不介意他骂先皇,借机求证:“你一直知道本王没死,也知道盛宣还活着,你们偷走盛宣墓里的尸体又大肆声张,是想引起本王与圣上争斗,坐收渔翁之利。” “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一颗忠心天地可鉴,你猜沈阙这厮会信你吗?皇位是诅咒,谁坐上去,久了都会六亲不认。老夫不过是替你寻了个最合适的时机。” 屠隗冷冷一笑:“不过二皇子和他小子是真蠢,到手的两块肉都能放跑,让这两人当天下之主,大燕算是完了。” 谢辛楼听不下去了,硬声道:“你既看不上朝廷,又视我等为鱼肉,究竟想做什么?” “我们这些人呐,追随太子也算倾尽所有,亲人、抱负、资财......全都付之一炬。起先日夜愤懑,临到老了才觉得荒唐。” 屠隗吐了剔下来的肉沫,道:“老夫懊悔过很多,也释怀过很多,到最后唯独咽不下一口气,便是他沈阙安稳坐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 “所以老夫决定与你们合作,把这黄口小儿踹下皇位!” 谢辛楼盯着他:“凭什么答应你?” “就凭这么多年来,锦衣司一直不辞辛劳刺杀你的殿下。”屠隗笑得幸灾乐祸: “你们两家费尽心力扶持上去的君主,转头就把你们的亲人送去地府;所谓为长平王、盛御史主持公道,就是明面清绞,暗地折磨;沈阙大肆宣扬的兄友弟恭,实则掺了多少暗箭,无人不比你们更清楚。” “王府私财填不满饥荒的窟窿,退让只会让贪狼愈发膨胀。” “难道你们甘愿用自己和天下百姓的血肉,给他养出一颗举世无双的东珠?” 屠隗的话始终带着锋芒,更是一刀一刀精准插在了二人心头。 灭门之仇、立世之苦、天下之忧——桩桩件件,历历在目,他们没有理由不采取行动。 静与闹都是相对的,在所有人安静的同时,两颗心却跳得格外响亮。 桌案下,沈朔和谢辛楼的手紧紧相握,在心底的沸腾中,他们已经做好了决定。 二人举起酒坛,面对暗夜中的所有明亮的眼睛,道:“待本王平定岭南后,便请诸位喝上京城最好的酒。” “喝!”众人同时举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齐齐将碗杂碎在地。 寨子里的火炬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炽热的火光照映在所有人脸上,积压多年的仇怨终于要等来爆发的时刻。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穿透深林,好似地狱的魔鬼即将冲破封印往人间复仇。 屠隗扯下一大块猪腿肉,亲自给沈朔送去,后者接过腿肉作为合作建立的标识。 他随后将肉递给谢辛楼,开口问屠隗道:“听麻昀谦说朝廷送来的赈灾粮被山匪劫了去,这山里除了你们,可有其他团伙聚居?” 屠隗闻言,脸上露出冷笑:“赈灾粮么,你想看,老夫带你去便是。” 他一笑,沈朔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辛楼放下猪腿,取了火把跟着沈朔一起走出寨子。 屠隗领着二人往寨子东面走了段距离,直到爬上一道山坡,他站在山坡顶端,用火把指向低洼的坑道:“喏,你们要的赈灾粮箱和车都在这里。” 沈朔和谢辛楼迫不及待往里张望,却见坑里乱七八糟躺着碎裂的箱身,每一只箱身上都有“粟”“面”“盐”等字样,而箱中却是空空如也。 二人一瞬间感到刺骨的寒冷。 屠隗在一旁讲述道:“那时候你们还没到,麻昀谦就派人把这些从山头扔了下来,就这么几口箱子,撑死了也只有几千石,还不够他一个人贪的。昏君持国,贪官当道,这就是后果。” “所以根本就没有赈灾粮。” 沈朔望着空荡荡的坑底,脑海里浮现出麻昀谦求饶的脸,当时的他哭得有多惨烈,而今想来,那因悲伤而抽起的嘴角,当真是难过吗? 山坡陡峭,视野又昏暗,站在坡顶被风一吹,颇有摇摇欲坠之感。 谢辛楼紧握住沈朔的胳膊,沈朔反握了他的手,实实攥在掌心。 屠隗仰头灌下一口酒,边大笑着边迈着摇晃的步子走了。 他一走,带走了本就无多的火光。 周遭黑了回来,显露出自上而下的月光,正照在坡顶的二人身上。 离开山寨后,他们背负着月光一路回到县里,太阳很快自地平线升起,暖风驱散身上的寒露,朝霞绚丽似锦缎,二人不约而同驻足,望着太阳初升的方向,也是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美的景色了。 太守府内,丁秀、盛宣和松山等了他们一夜,在盛宣打了第三十六个哈欠之后,两道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殿下!谢兄!”丁秀盯着两道黑眼圈,脚下抹油般迎上二人:“怎么样?山匪找着了吗?粮呢?” 第55章 沈朔没有回答丁秀,只望向松山:“麻昀谦在何处?” “在柴房里关着,属下这便带殿下去。”松山立即为他领路。 沈朔和谢辛楼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去到柴房。 丁秀十分好奇地跟在二人身后,以为他们得了线索要提审,不想柴门打开后,沈朔却径直抽了谢辛楼腰间的配刀,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对准麻昀谦。 “殿下!”此举吓坏了丁秀和守卫,他们下意识上前,迎头却见谢辛楼稳稳当当立在门前,挡住他们的去路。 麻昀谦被关了好几日,期间不给进食只给水喝,如今瘦了好一大圈,跪在地上险些认不出他。 看到沈朔提着刀进来后,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挺直的脖颈不曾退缩半寸。 “殿下寻到赈灾粮车了,如何,还符合殿下心意吗?”他沙哑的嗓音好似枯木,一字一句都透露着死亡的讯息。 沈朔将刀刃架在了他脖子上,冷声道:“为何如此?这对你没有好处。” “坏处相比之更坏处,就算好处了。”麻昀谦呵呵笑道:“殿下远离朝政久了,朝中之腐烂殿下难以想象,我算不得什么好东西,能死在殿下手里,也好过被那帮老狐狸折磨。” 说罢,他主动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柴房十分密闭,只有门口透进来的阳光。 沈朔看着跪在黑暗中、满身污垢的他,手中长刀挥起下落。 “殿下!使不得!”丁秀惊呼一声,双眼充血,情绪激动之余虚弱地栽倒在地。 谢辛楼静静望向远处。 明媚的眼光下不时有蝗虫四处飞舞,面瘦肌黄的百姓躺在石板上,积怨一如篝火,随时可引入深林烧毁群山。 沈朔的脸上沾染了血污,他站在谢辛楼的背后,像囚笼中的野兽目光炯炯盯着外界的天地:“太守已死的消息,不许任何人透露出去。” “是。” 柴房的看守皆是麻昀谦的得力手下,沈朔为避开御林军的视线特意安排他们在此,名为看守,实则也是被一并看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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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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