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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醉道。 那人何时受过这般气,他曾经拥有天下城池。 那背影依旧清瘦高傲,依稀可见年少时的模样,裴玄归任由狂风吹得满身浸凉,才转身离去。 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 翌日,清晨。 “北疆王邀大人前去赴宴?” 寄枫即便脑子不太聪明,也心觉这不是什么好事,“我怎么觉得这是鸿门宴呢?” 廖仪为大人盛饭:“难为你还有这觉悟。” “切,我又不傻。” 寄枫转头问裴玄归:“大人,咱要去吗?咱不去吧,那北疆王不知道上哪弄了条古曼巴蛇,听说是这世上毒性最烈的蛇,他要是放蛇咬我们怎么办?” 裴玄归似心不在焉,时不时便朝上看几眼。 他没回答。 廖仪没让寄枫话落地:“你亲回去。” 寄枫当场炸了:“我靠!!!!!想想就好恶心啊啊啊,沈兄,沈兄你快来啊廖仪疯了!!!” 寂寥的清晨因这活宝热闹不少。 寄枫因得知沈醉与他们同行,倒是顿时将他拉入自家阵营里。 但他沈兄只淡淡瞥他一眼:“哦,那你打他。” 寄枫一脑袋问号:“我打得过吗?” 沈醉依旧很冷漠:“那你亲他。” 现学现用。 寄枫:“???” 廖仪一顿:“???”他掀眸扫了眼寄枫,寄枫更恶寒了:“那更恶心了!!!” “……” 沈醉在隔壁空桌坐,一时间也没注意,为何他是这揽月楼楼主,隔壁桌上琳琅满目,他这便只有空气? 廖老妈子仪刚盛好饭,便看到沈醉一人坐在空桌前。 “今日只有一桌饭,你的饭在这儿。” 沈醉蹙眉:“为什么?” 廖仪下意识看了眼裴玄归,后者始终无动于衷地喝茶。他道:“因为大人交代的,他说您每次吃得跟小猫一样,剩下的全是浪费……” 他们大漠里出来的裴军,虽身份地位尊贵,但没养成王军贵族的脾性,每次用膳几乎都吃得分粒不剩。 沈醉倒是不挑,但他吃的实在太少。 “裴玄归。”沈醉的气从昨夜蔓延至今,终于憋不住即将爆发—— “哎呦凑合凑合吧沈兄,那厨子一听凝香姐要上任,都激动地端着锅边铲边跑了。”寄枫将他拉过来好脾气劝,“大家就一起吃呗。” 沈醉一愣:“凝香上任?” “对啊,昨个下午我们查完就定了。”寄枫问,“大人没告诉你吗?” “……” 裴玄归漫不经心放下茶杯:“人齐了,用膳。” 沈醉眉梢缓缓蹙起,裴玄归昨夜已定凝香,那他为何还要拒绝自己…… 似有所感,裴玄归掀眸看他一眼。 那眸光分外熟悉,同看刚出生还在喝奶的小狐狸没什么分别,脆弱,渺小,不堪一折。 “你那点筹码,我的确看不……” 沈醉抬手堵住他的嘴,冷冷道:“住口。” 他的势力的确不如裴军庞大,但还不到被如此轻蔑的地步,这人……唇怎么这么烫? 耳畔寄枫的嗓音拉回思绪:“开饭开饭,廖仪,我的饭呢???” 廖仪拿筷:“我盛的饭恶心,有手就自己去。” “……” 裴玄归任由他捂住唇,淡漠的眸落在他脸上。 沈醉倏地收回了手。 他平静道:“如此甚好,自己的仇自己报。” 此事与他而言反而轻松,裴玄归与丞相相斗,怎么算都对他有利无害。 “沈白徵。” 裴玄归知他心思太多,警告的话在唇边轻滚,末过那无端异样的酥痒后,只淡淡融成风道: “你耳朵红了。” …… 云开雾散,新城主上任。 裴玄归是经过百般考量的。苏凝香自小受书香熏陶,精通管理之道,经商亦大有所为,她的能力足够撑起这座平阳城。 新任大典上。 裴玄归对身着官服的苏凝香道:“此前我曾路过几次,平阳城民风淳朴,人杰地灵,苏县令功不可没。” 苏凝香眼眶霎时一红。 恭恭敬敬地朝裴玄归一拜:“凝香在此谢过裴国公,定不负大人与家父所望,清明察秋毫,慎结党营私,谋百姓福祉。” 沈醉在台下看着她,倒是欣慰地笑了。 经此一招。 凝香恐不会再叫裴玄归疯狗了。 “大人,凝香还有一愿,望大人成全。” 裴玄归:“说。” 此人无论待谁都一副淡漠脸,究竟李庸给他使了什么法子,能让他百般忠心不移,沈醉实在想知晓。 苏凝香道:“家父生前有一愿,便是想承恩将平阳城换名,虎落平阳并非好寓意。” 丞相这次边以虎落平阳暗讽裴玄归失势。 “平阳乃祥瑞之兆。”裴玄归并不喜心多奉承之人。 苏凝香道:“我要改。” 裴玄归:“……” 沈醉扶额:“……” 那疯狗之称恐怕还会卷土重来。 “改什么?”裴玄归不耐。 “慈悲城。” 苏凝香望向台下的白衣青年,她是被大爱救赎宽恕之人,便在这乱世之中守一方净土。 “公子,凝香在此,替您守一座慈悲城。” 沈醉撞入她目光中的湿意。 还未开口,裴玄归冷冷道:“替谁?” 苏凝香若无其事:“替您。” “……” 裴玄归不愿再施舍她一个目光:“准了。” 而后自大典踏下,裴军已经蓄势待发,既是为她这新县令威慑临城,也是即将离开这一片净土。 廖仪肃整军队:“准备出发。” “公子……”苏凝香上前一步。 裴玄归要带走的,还有擂台上曾救赎于她的公子。 沈醉的确要离开了。 哪怕不是裴玄归带走他,他也有该走的路。 沈醉淡然冲新女官挥了下手,张扬笑道:“苏县令。” “萤火微光,亦可照山河。”
第30章 殿下,您一定要得成夙愿,平步青云 马车滚过斜阳,万民俯首相送。 “沈醉。” 裴玄归正襟危坐于软榻,时不时睨向那睡意朦胧、东倒西歪的人,在他即将撞上车棂时开口:“你可知我为何要带走你?” 言语提醒比不过动作。 沈醉撞醒了,茫然睁眸:“嗯?” “蠢货。”裴玄归睨着他微红的额头,淡淡收眸挪开了位置,“坐到这边来。” 裴玄归让出了被软塌包裹的主位。 到右侧垂眸倒茶。 沈醉昨夜没睡好,如今思绪还不清醒,挪到温软的垫子上阖上眸。墨发被他拱得有些绒,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张口却道: “裴大人匡社稷,稳江山,怕我这前朝余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 干脆先下手为强,控住,制住。 倒是同他想法一致了。 沈醉也想先下手为强,将裴玄归提早拿捏在手里。 斟茶的人静默许久,沈醉缓缓掀眸看向那双手,修长冷厉地握着青玉茶壶,似乎停顿了几秒。 “知道便好。”裴玄归继续倒茶。 沈醉安静两秒,闭上眸。 你奈何不了我。 他不管这一世裴玄归为何提前得知他身份,想将他困在一方之地彻底失去自由,沈醉都不会给他半点机会。 北疆,快要到了。 “所以是谁准你带四箱衣物的?”裴玄归凉凉声调继续传来,透着对这娇贵阶下囚的不满。 沈醉疑惑地睁开眸看他:“不行吗?” 这模样让裴玄归想起了那只狐狸。 仿佛理所当然地同他说:我们小狐狸就是爱美些怎么了? “……” 软时像小兔,狡猾似狐狸。 裴玄归一口将茶饮尽:“下一站滚下去,扛着你的四个箱子自己跑。” 沈醉的睡意彻底没了:“???” “你真是……”沈醉许是未彻底清醒,竟还真的信以为真,憋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轻轻咬牙。 “混蛋。” 凉茶滚喉,裴玄归眉梢轻扬。 好似被骂爽了。 …… 其实他强制带沈醉走,并非全因他翻天覆地,惹来麻烦。 而是—— “沈醉,命硬些,别死了。” 在午夜梦回中总是回荡在耳畔的话。 好似在隐隐提醒他些什么,那人身影雪白单薄,在这诡谲乱世中飘摇,轻得如同一片蝶,风过即散。 他会死吗? 那位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淌过尸血重新站在他面前,扬眉笑着邀他踏上同一条道的人。 会……死吗? “永徵帝,何为孤独?” 梦境中的魇狐曾站在大漠上,笑吟吟地问他:“承德十三年,旧王朝覆灭,你是这天下唯一共主,为何心境中却是整片孤漠荒渊?” 裴玄归只回他四字:“关你屁事。” 魇狐在他面前咯咯笑了起来,化为青衫男子踏过黄沙,对他说:“跟我做个交易吧,裴玄归。” 裴玄归睨着他近乎消融的身躯。 “朕从不跟将死之人做交易。” 蝶梦脸色黑了黑:“您可知十三年前的人间,风云乱世,民不聊生,倘若不是承国将亡,这世道又有谁不想活。” 君主慈悲,裴玄归睨他片刻,额前珠帘微晃。 “说。” 蝶梦弯唇笑了,横空幻化出一柄刀,直直刺入心脏中,将一颗青绿色珠子抛了出来,划分为二。 “待你醒来后,将平阳城还给她。” 他手上鲜血淋漓,青绿色珠子晶莹剔透,不挂一丝鲜血。 “我赠与你一次,蝶入梦来。” 青衫男子胸前空洞,半身淌满鲜血,望向大漠尽头却也曾骄傲过:“造梦之术,千载难逢,是这世间唯一踏破界限的存在,您应当在古籍里听闻过,可愿同我交换?” 裴玄归扫过握住珠子的血手,道:“魇狐可孕育千年精华,足够令一方城池沉于梦境,你为何落得如此不堪境地?” “我太年少了。”蝶梦笑着道,“我今年才只有一百三十二岁。” 裴玄归:“……那可真年少。” 说来也是,非人之物寿命无涯,他如今不过是初化形的年龄。 “我在梦境伊始,遇到了最想守护的人。” 在他梦境中的江南,商女行步匆匆与他邂逅,油纸伞淌过的雨滴坠落成线,青年唇角勾着笑意:“苏小姐,你撞疼我了。” “今生能替她死去,便是我唯一夙愿。” 良久,蝶梦听得淡淡二字:“准了。” 大漠孤河,那奄奄一息的魇狐离去,心境漫长无涯只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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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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