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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在他寝殿中养了一周的伤。 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更懒得搭理他整日的疯言疯语。 古烬每每嘲笑过后,又给他留下全北疆最好的灵药,知他生性喜净厌恶北疆人人手上的咒文,便派了花侍整日照拂他。 沈醉弯腰摘了一朵花:“我倒是发现晚了。” 古烬不杀他,便没那么恨他。 那裴玄归在情蛊下没杀他,是不是也……还是那时他已快身亡,不得不拿他先解蛊? 沈醉低眸望着手中娇艳的花,想到那时裴玄归故意不接他的话。 他张嘴啊呜一口吃掉,冷着脸踏出千花谷。 “……” 记忆中的花侍同现实渐渐重合。 云阙望向凄惨大叫的掌刑司,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个结局。 裴玄归竟……一点也不在乎? 那番长篇大论,只听到刑罚二字。冷不防的,他撞上裴玄归沉冷阴郁的眸,吓得云阙下意识一哆嗦。 裴玄归冷淡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没,没了。”云阙不敢妄言。 裴玄归:“嗯,多谢。” 说罢,他便别开视线,没再多看一眼。 云阙浑身冷汗:“……” “拖下去,吵死了。”古烬本就心烦意乱,还要听这女鬼在这嗷嗷叫,阿蛮连忙吩咐人将刑司抬下去。 照此程度,没有灵药,怕是废了。 得罪了裴国公和烬王,又哪里还有人敢送药。 思即此,阿蛮好似隐隐意识到什么…… 裴国公莫非是因为? 太子此人不能留,她的蛊虫告知,烬王终会因他丧命。 阿蛮一直在想方设法驱赶他离开,或寻人代替太子在烬王心中的位置。 “三日后北疆开城门迎战,可有人愿借本王三万大将?” 古烬如今明显没什么耐性,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改了,直接强盗式发言。 阿蛮扶额,这跟小孩要玩具有什么区别。 玩呢? 众宾客刚看完热闹,热闹便到自己身上。 “额……” 古烬手中的小蛇飞至宴会桌,好似话筒般挨个让他们发言—— “额。我镇一共才两万人口,不够三万,就算了吧。” “三万大将,我城只有三万小将,要不算了吧。” “我只有三个妻子啊烬王……” “烬王生辰快乐。” “……” 古烬越听脸越绿。 直到小蛇颤巍巍到了裴玄归面前,此人威慑力太过庞大,小蛇腰肢都软了还得阿蛮扶着。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裴玄归发言。 倘若国公大人借兵,那……也不用上他们的小虾米。 裴玄归众望所归:“没有。给我取三万玛吉红花来。” 众宾客:“……” 连,连吃带拿啊?
第40章 鬼市 沈醉在烈阳下前行。 他也是出谷后才意识到,他没有赶路的小马驹。 这些时日跟在裴玄归身侧,锦衣玉食马车相送,那人偶尔会不耐将软榻主位让于他,倒显得此时长路漫漫。 沈醉走了半个时辰,叹息:“由奢入俭难。” 古烬此人贪生怕死。 宫殿建在城外的毒障中,好在不过多时遇到一位赶路老翁。 “官人,您这是要进城吗?”老翁看他白皙通红的脸,“倘若不嫌弃……” 一眨眼,沈醉坐在干草上,“不嫌弃不嫌弃。” 干草上堆放着简陋行李,角落里坐着干瘦的小男孩,乌黑发亮的大眼睛躲在书后偷看他。 沈醉问:“老人家,您是外地来的吗?” “是啊,原县干旱,颗粒无收。”老翁赶着瘸腿的老牛往前走,“莫说是粮食,就是连青草都没有了。” 沈醉看向行路艰难的老牛,后腿被细心地包扎,还绑着粉色的蝴蝶结。 乱世中老牛便是一家支柱。 “北疆动乱,您这时来……” “官人。”老翁打断沈醉的话,苍老浑浊的眸望向远方,“没地方去了啊……” 既然去留都是死,不如搏一线生机。 沈醉没有说话,恍惚间,他想起凝香所留的遗书。 天地虽大,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生无立锥之地,死无葬身之土。尸首被随意扔在山林间,随经年斑驳腐朽。 一直安静的男孩捧着书,摇头晃脑地背诵:“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老翁闻言立马色变:“豆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快住嘴!” 他知沈醉来时行径,恐被官人所迁怒。 “无妨,事实而已。”沈醉摸摸男孩的头,“倒是他年纪甚小如此聪明伶俐,日后多加培养恐大有所为。” 老翁这才放下心来,握住缰绳的手苍老枯朽。 “也要能活下去。” 老人嗓音带着浓重叹息:“前朝覆灭时,我一家十六口家破人亡,竭尽全力托举出唯一的男孤,好不容易挨到了新朝建立,可陛下他……大兴土木,赋税徭役,依旧是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啊。” 夕阳浅浅晕染在天边,沈醉摸着男孩干瘦的小脸。 好似在他黝黑的瞳眸中望到年少的自己。 “哥哥,这是什么?”男孩摸着沉甸甸的石头。 沈醉低声:“银子,别告诉你……” “爷爷爷爷,爷爷爷爷!”男孩立马化身了葫芦娃款尖叫鸡。 “……” 如今已到北疆城内,沈醉翻身跳下车。 “官人,使不得使不得啊。”老人家握着一袋沉重银两,步履蹒跚地朝他追过来。 沈醉用幂篱将两人隔开,“老人家既载我一程,自然是您应得的。” 他将幂篱戴在头上,将面容遮得严实,随意朝后挥了下手。 “带着外孙且安心在此地住下吧。” “北疆,不会覆灭了。” 老翁牵着外孙,望着他消失在人流间,男孩轻轻叫了句:“爷爷……” 老翁颤抖着手,将月白钱袋妥帖放入衣襟,浑浊苍老的眸泛着泪意固执地望着前方,“天地兴亡,水利万物,我在您身上好似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男孩不解,拍拍爷爷佝偻的背:“是我们认识的人嘛?” 老翁潸然泪下:“是先帝啊。” …… 北疆未曾覆灭过,覆灭的是沈醉。 他望着掌心寥寥几颗碎银,隔着幂篱问娇美女娥:“还需一锭入场费?” “是呢,公子。” 鲁噜,此人,坏! 沈醉竟全然不知有这规矩,将一袋银子尽数给了老翁。他倒并非怜世间百态,只是在那男孩身上看到了自己,十六口人命托举出的男孤,终将独自背负一切,爷爷又能陪他到几时? 他越聪明伶俐,未来便越辛苦。 “要不还是辛苦一下吧孩子。”沈醉抚额无奈道,“我能不能要回一锭银子?” 这事太子断然做不出来。 因此他也犯了难。 不远处,奢华的马车停在街边,寄枫掀开帘窗的一角:“醉醉没钱了,大人,我去给醉醉送几锭金子吧?” 廖仪唇角微抽:“傻白甜。” 金子说送便送? 裴玄归面不改色:“多管闲事。” 这采花贼倒半点不听话,难得将他放开一次,便直接跑出了十几里外,同一阵无拘无束的风,谁也别妄想能抓住他。 寄枫:“?那我们来干啥……” 还不是大人得知人不见了,怕小醉猫没挠过北疆王被反杀,将千花谷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阿蛮姑娘用蛊虫指引气息,才一路寻了过来。 北疆王那时脸色沉郁,又好似在笑,极为幽深诡谲的笑。 寄枫小声地骂骂咧咧:“也不知道是谁多管闲事。” 胆大过人。 说罢,他便被裴玄归一脚踹了出来。 “噗通”一声,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侧目,偏偏楼阁前的沈醉未曾发现。裴玄归冷冷眯眸,从牙缝中挤出几字,“蠢死了。” 廖仪将一切尽收眼底:“大人放心。没有银子沈公子无法入内,还是要来借您……” 话音未落。 沈醉抬手掀开白纱幂篱,稍稍倾身靠近女娥,并不逾越又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什么。 女娥对此见怪不怪:“我说公子啊,您这招早就……” 她一愣,对上水墨般温润的浅眸。 “该使在我身上了。” 沈醉早知此法有用,没有谁能拒绝仙灵果。仙灵花生长三年才能结一颗果实,可治面黑黯,令肤白如玉,养气血充盈,则容颜悦泽。 他对女娥道:“等着,我且去赢来给你。” 说罢,沈醉便如愿进了万毒门。 女娥还在愣神,只恍惚两人在幂篱之下,眸光流转交缠,她近乎沉醉在那干净笑靥中,晕乎乎地什么没听到。 “在说什么啊,长得怪好看的。” “……” 马车上的几人:“……” 廖仪推测失败,低眸退下,“大人,当我没说。” 裴玄归一掀车帘便走了下去,随手将黑色幂篱摁在额前,娇美女娥笑吟吟迎上来,“这位公子。” “四位。”裴玄归扔出一锭金子。 女娥数了数他身后的人,“只有三位……” “还有方才使下三滥美人计那个。” “……” 裴玄归大步踏入万毒门。 他倒要看看沈醉此行又要玩什么花样。 …… 万毒门是北疆最大的地下鬼市。 鬼市顾名思义,其中的东西大多来路不正,但在此地皆可随意交易,赢者为大。哪怕北疆如今人心惶惶,鬼市依旧门庭若市。 沈醉走到仙灵果前,拍下碎银:“押!” 一桌子忽然安静了。 商贾拧眉看了好几眼,随后从怀中拿出放大镜,这才看到银块堆中的碎银,他倒也不嫌:“这位公子要押多少仙灵果?” 沈醉笑问:“能押多少?” 商贾:“一个核。” “……” “那便一个核吧。”沈醉无奈笑道。 二楼雅座的裴玄归,淡淡垂眸朝着楼下看,从未见过有人如此丢人现眼。 沈醉倒是无所谓,“能押便押。” 商贾眸光犀利一转,而后看向他腕间碎闪金光,精雕细琢的铃铛一看便非凡物。 他拿着放大镜看了几秒,“这位公子可愿以那金铃为押?” 二楼传来不轻不重地茶杯轻放声。 即便聒噪如寄枫这时也不敢多言,那伴生铃于大人而言意义非凡。 当初军营受袭大火,处处皆是刀山火海。 可他宁愿皮肉烧伤也要冲进去,将那小铃铛自火海救出,寸步不离地贴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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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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