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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莠鹤立不动,王至走过来咯咯一笑,拊掌道:“大爹爹,这人疯的,不知从何处听到杜撰的流言,说北境根本没见到援军,怎么可能?那日大家都看见将军上马、士兵出征,还要来陛下这儿捣蛋,平白坏了陛下的好心情。” 文莠觑着眼看着那人被手下拖到看不见的地方,王至瞥见大爹爹眼中杀意,当即明了,拍着胸脯道:“大爹爹,这事儿小的包圆了,保准不让他一根毫毛在陛下眼前晃。” 文莠睨他,同样的惜字如金:“做得好。”王至得了指令,便也不见踪迹。 消息传得太快了。文莠看着王至,觉得今夜回到府上得再烧上几封密函,若有必要,他还得见一个人。 还未想罢,乐声突然停了,李胤高喊道:“文大伴!”舞女悉数退下,看来陛下今儿便玩到这。文莠漫步过去,李胤情绪高涨,抱着他的腰,醉眼迷离道:“朕忽然又想起斩杀相柳的事了,今夕不同往日,文大伴,想到他,朕、心里总有一根刺。” 文莠心平气和,劝道:“陛下稍安勿躁,助北境退兵调拨众多兵力,眼下京师兵力匮乏,等北境之事罢了,再说。” 李胤揉按眉心,竭尽全力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终于道:“那个谁……闻,什么,如何了?朕不是叫詹怡苏派人盯着他,你去给我把詹怡苏、叫过来。” 十分钟后,不知从哪抓来的同样酒气熏天的詹怡苏道:“回禀陛下,臣每日都有跟着闻淇烨,他也没什么去处,不是衙门就是馆驿,基本很少去闻大人官邸,太后也从未私下召见过他。不过他这人倒是很喜欢吃。” 李胤不想听什么吃不吃的废话,他听而后思忖,这闻淇烨竟受如此冷遇,且他因闻卿珵之死与闻径真有怨怼,并不知其实那女人的死出自他的手笔,太后也放着他不用,他何不取而用之? 李胤大悦,当即对文大伴:“文大伴,朕灵思泉涌,有一妙计!”文莠哦了声,撩起眼皮道:“陛下请讲。” “闻淇烨前些日子因为一个贱人叫朕冤枉了,却没受皮肉之苦,也不算开罪他,且说,他名声尚可,在京中受人冷眼,心高气傲,没准恨闻径真入骨,这仁义不成买卖在,不若将他拉拢过来,做我们的细作。” 文莠抬眸无言,詹怡苏却先拍掌笑道:“陛下,此为妙计,非同凡响。” 李胤执拗地要文莠首肯,文莠表现得尤为缄默,过了半晌才赞许道:“陛下此招,神龙变化,想必那打得闻径真措手不防。” 李胤终于爽快,詹怡苏眼疾手快将这美差截下来,道:“择日不如撞日,臣即刻动身请小闻大人投诚。” “好好好!还是怡苏知我。”李胤食指乱点,惬意无比,“快去快回。” 闻淇烨从慈宁宫出来,本想拿点东西再回去陪谢怀千进些宵夜,谁料前脚进,后脚便又听得有人来抓他。 每回宫里来人抓他,他带来的家仆既严阵以待,又表现得极其激动,但见詹怡苏闲庭信步,从一众看似惊慌实则眼放精光的人堆中走来。 像一只走地鸡。 那感觉非常之怪。 【作者有话说】 总裁我命休矣 ◇
第21章 败絮其中 走地鸡雄赳气昂给他开路,闻淇烨在家仆的注目下上了马车。 闻氏家仆不仅一知半解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简直以为他是被送去受赏,前呼后拥,还振臂高呼。马路牙子旁边歇脚嗑瓜子的老大爷和詹怡苏对上视线,以为他是送长公子去宫中私会的马夫太监,单眼眯着,弹舌发出喀声,一副懂他的样子。 全都莫名其妙。 詹怡苏酒都醒了,皱眉上马,本是来出气,反倒挂上一脸晦气,只觉他们姓闻的身边的人八成脑子都沾点毛病。 车轱辘动了。 不消半刻,闻淇烨便又沿着上回进宫的路线进了皇宫,殊途同归,这皇宫近似于很大一个蛇窝,东南西北若干蛇窟窿都能进出,他下车马,詹怡苏还没跳下去,闻淇烨已径直迈入大殿。詹怡苏窝火不已,咬了舌根跟着进去,闻淇烨竟已被赐座。 为了见闻淇烨,李胤提早拿凉水洗了脸醒神,换了身龙袍,还招呼文大伴往殿内内洒香灰掩盖。既要礼遇闻淇烨,便要将他视若己出,好比《西游》之中妖怪,法力愈高强,愈讨神仙喜欢,倘若这闻淇烨能供他驱使,当然喜不自胜。 闻淇烨还没坐稳,李胤先发制人道:“太后伙同闻径真、章笃严等人谋权篡位,朕隐忍蛰伏多日,但迟早要将那罪妇拿下。”这句话很寻常,排除异己必先定性以张大其事,往后才能痛快除人。不过,不像李胤能说出来的话。 闻淇烨不动声色撇了一眼文莠,文莠白发疏懒,长身玉立,身姿极其清癯,旁若无人地摆弄着一只三脚正黄猫子,在皇宫和在自己府上一样。每回见他,闻淇烨的直觉都说:不对劲。 他颇为谨慎地对李胤动了下颌,进可说是同意,退可说只是在扭头。 李胤觉他识相,褒讽他:“不愧为世家第一公子。” 闻淇烨觉他应当进修一番,想指他脊梁骨骂不如先通读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想说谢怀千不如先学骆宾王《代李敬业讨武曌檄》,现今士人中崇拜他的多,相对而言,厌恶他的自不会少,偷几篇诗书现学更佳。 李胤自讨没趣,又说:“朕今召你来,是听说你胸怀大志却无法施展身手。与谢氏厮混,定不会有好下场。若你情愿在我麾下做谋士,待朕将那相柳送上黄泉路,届时官爵美人随意取用,朕定给你最好的。” “那陛下要如何处置卑职父亲?”闻淇烨起了兴味,“毕竟父子一场。” 李胤早有准备,慷慨道:“自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命养老。”他扬手,两名侍卫已持长矛逼到闻淇烨身侧,一左一右以掎角之势将闻淇烨困在椅上,“爱卿意下如何?” 闻淇烨还能不同意?他抬眼看着长矛锐利淬银光的尖,道:“归顺陛下,自是天理。” 殿内,詹怡苏率先鼓掌,黢黑的脸比声音先笑开了花:“如此,我们也有一个闻大人了。” 李胤指着詹怡苏大笑,侍卫撤去长矛,一旁的文莠抚着猫,带着死气的烟水眸淡淡望着闻淇烨,后头的王至也在揣摩文莠的眼色。大爹爹眼中有杀意,且他抚摸着狸奴的残缺之处,他们底下人琢磨过,大爹爹将狸奴视若己出,这么摸应当是让大爹爹想起了害狸奴失去腿的罪魁祸首,是想大开杀戒的意思。 闻淇烨全身而退,带了好几马车的赏赐回馆驿,王至则将李胤伺候着洗去臭气,回到自个的配房与他的干儿子们商量事儿。 他将今儿文莠的眼神说了,几个小公公围着王至你一言我一语: “干爹,大爹爹应当是怕这闻淇烨威胁他在皇上身边的位置。” “哎呀,大爹爹从小拉扯皇上长大,十个闻淇烨来也撼动不了大爹爹这棵大树。” “陛下也是和闻淇烨来假的,和咱们才是真真的一条心。” 王至揉着太阳穴,皮笑肉不笑:“哪有什么假不假真不真,你我蚍蜉而已,陛下和大爹爹一条心,关你我屁事,我与你们说这些是为了要你们给我出主意,怎么才能牢牢扒上大爹爹这棵参天大树。那宋统生得又肥又胖,描眉画眼一个死人妖都能得大爹爹青睐,我为大爹爹鞍前马后,干得比宋统多还比宋统黑还是一无所获。” 旁边小宦官听了都闭上嘴巴,半晌才有人细声细气地问:“干爹,大爹爹还不认你做干儿子?不应当啊。”几个小太监都浮现出了不解的迷惑,走他们这条路子的人都默认只会提拔自己人,若本不是自个儿干儿子,那提上来之后便要认亲,文莠当初也认了宋统做干儿子,缘何现在不认干爹做干儿子? 王至也觉得很糟心,坐在圈椅上,道:“大爹爹并不和我亲,不过闻淇烨也是个机会,大爹爹显然想搞他,但他向来不喜欢自己动手,若我主动替他整闻淇烨,说不定他会回心转意,大爹爹显然和闻淇烨……怎么说呢,很是不对路,他们应当也不算有深仇大恨,闻淇烨已是同僚,按理来说大爹爹不是个死脑筋的人。” 小公公便说:“有些人天生便不对付,便是两条狗第一回见,不喜欢彼此气味打上一架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闻淇烨并非平庸之辈,当然不能掉以轻心。” “正是。”王至犹豫,“只是陛下也算赏识闻淇烨,真要动他,什么都砸了。” “但是可以想方设法恶心,再去大爹爹那儿邀功。”有个小公公眼珠子滴溜转了几圈,“小的听说悭州最近在闹水花,此病得后,浑身起疱疮,还会留瘢痕,温病不止,得上便非常难受,还破相。” 王至思忖着,这是人都有病有灾的,也不能算人为吧? “你们去悭州给我弄一个病的来,之后听我号令。自个儿可千万不要染上病,否则破相可当不成差了。” 谢怀千不上朝后清闲许久的闻淇烨又忙碌起来。 上午去衙门和章笃严打打交道,手上活计办完半下午进宫听李胤放屁,以詹怡苏为首,他这同僚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打瞌睡,只是每回文莠都在,于是便不见周立中等人。一山不容二虎,李胤在虎山上敲锣打鼓活得怪喜庆。 且说那詹怡苏,当今执金使都统,绝大数时候竟然都在李胤这儿说逢迎话,要么就是在宫檐上偷窥新鲜事儿,晚间便带上一帮伙计去喝酒招伎,李胤带着这么一帮人玩,居然觉得自己是美玉。 独有一个人他还不清楚面目。 正是那彤文台彤玺大太监文莠。此人年不过半百,却能从深宫最黑的一条路杀上来,见过尸山血海还能坐稳这九千岁的位子,虽然做的不是打架的营生,可能也不懂武,但一定懂术。 闻淇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亲自拜访文莠府上。 他选择的时机是农历八月十五。 每逢节庆,梁汴闻氏都会张灯结彩大过一场,即便在京师也是如此。 闻径真三番四次暗示他中秋到闻氏官邸,带上家仆一同过节,谢怀千自然知道,并未就此事说过任何话,李胤也抛出橄榄枝,邀他入宫与文大伴一起赏月,以他的脑回路而言,唱这么一出并不稀奇,闻淇烨便拿闻径真搪塞,李胤一想到闻淇烨大好的日子要和讨厌的人一起过节便没了芥蒂,呵笑道:“有容人之量是好事。” 街上车水马龙,热闹至极,李胤带着妃嫔去行宫开了宫宴,谢怀千称身体抱恙不去,紫禁城静悄悄的,宫墙高得仿佛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谢怀千似乎在抄经室下棋,见闻淇烨来,他停下手上动作,招呼元俐:“收了。”元俐哎了一声,过来发现棋盘上黑白棋子摆龙门阵,老祖宗根本没在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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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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