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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来有趣,时至今日,他也不知要如何释意与谢怀千的关系了。 若谢怀千当真只想用他,这些日子枕边使的都是虚情假意的小手段,那他和谢怀千应当只算露水夫妻。 闻淇烨并不否认自己在意,谢怀千不要他,他接受,认了。 但不会算了。 那厢,伺候在外的元俐都觉恐怖,老祖宗一个人关在抄经室下了好几日的棋。没完没了,一盘下了又撤了再一盘。 总是不识大体,每天都来的小闻大人八月十五之后再不来了。 此两人前不久还你侬我侬形影不离恨不得缝一起,怎么突然之间就闹掰了?甚至没瞧见他们针锋相对。 老祖宗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反正也不必说话,他一抬眼元骞就知晓他想要什么,往抄经室内一坐,一天连一句话都凑不齐。 “老祖宗,用膳吗?”元俐在门口怯生生地问,谢怀千说好,再度从已成定局的棋盘上挪开目光。 窗棂外没有雪。但是天逐渐冷了,很快就会有雪了。 元骞带着一行太监来摆桌摆膳,仔细揣摩着老祖宗的脸色,不敢多说一句话,还不算冷的天,谢怀千的唇却毫无血色,他赶紧叫人去做活血补气的八珍益母汤。 “元骞,慈宁宫其实和那时的坤宁宫一样冷。”谢怀千那双漆黑的眼回到棋盘上,“冬天,在哪都是一样的。” 这还没过冬呢。元骞眼观鼻鼻观心,俯首称是。 辍朝第五日,闻淇烨醒来便觉得不大舒坦,脑袋有些昏沉,张嬷嬷说一定是他许久不练拳脚叫列祖列宗不高兴了,徐大爷很是兴奋地给他煮了老家带来的黄符纸,一个劲儿地叫他快快服用,闻淇烨没理他们,他们显然也不觉得闻淇烨铁打的身子骨能得什么病,最后那碗符纸汤他们自己和狗分着喝了,闻淇烨上马车的时候依稀听见老人家一口一个夸狗有慧根,把狗美得不行。 章笃严叫他今日闲时将兵部留底的文书存进档案库,闻淇烨把其他活办完便预备去加印将副本收入库中。还有一个同僚给他打下手。理到北境的调兵档时,多看了一眼,转手将副本递给同僚以前,他脑中慢放方才看见的内容,下意识将大军前进路线图与拟定经过的府州县尝试合了一遍,忽然发现不能完全合上。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怪不得章笃严专门指派他来做这活,闻淇烨心如止水地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闻径真身边的老东西果然也浑身都是心眼子。 同僚是专管文书的司务,姓刘,年五十三,正九品杂职,也是他的下属。 闻淇烨掂着文书往回收,打开看了又合上,并不叫他看内容,只平静地说:“司务,这副本应当重誊,我现去誊,你继续理,到时间你便先走,明日再理。” 司务称是,闻淇烨便带着那册副本去了誊写的地方,然而他压根什么也没做,只是待到刘司务退衙之后返回盖章,将副本归档入库。 既然这文书里头大有蹊跷,说明谢怀千等人一定想在北境上边做文章,他不上朝肯定也不是因为李胤丧了莫须有的皇子,而是找个契机脱身,转头又叫他反,这条滑腻腻的蛇到底想做什么?当初出兵文书未曾经过他手,应当是李胤那边的人的手笔,那么李胤身边早有内鬼。 若内鬼是他想的那位,未免太不可思议,也许是他想得太多,直觉太偏。 闻淇烨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帮谢怀千等人粉饰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尚未走到难堪的那步,他不如多做个顺水人情,反正这回算是章笃严欠他,他记老头一笔。 散值之后,闻淇烨本该去觐见李胤,但他忽然觉得头大如斗,实在是晕头转向,不便以这幅糊涂态与那堆吃人的狗怪厮混在一起。他踟蹰片刻,还是回到馆驿,让家仆帮忙告假,自己回到房内上榻随便一躺。 睡一觉应当能好得差不多,他想。 “大公子这是染上那个什么水花了吗?” “不好说。” “那他怎的温病不止,还喊什么老祖宗?还喊娘!” “不好说。” “可能是想回梁汴了,祖宗和娘都在那儿嘛。” “不好说。”听起来喊得像是娘娘。 “大夫,大少爷该不会毁容罢?俺们大少爷长得恁周正,你扒眼儿看看。” “不好说。” “不好说不好说,那你好说啥?” “此疾还是太医院来医为宜。” “闻大人既患此疾,还是太医院来医为宜。”詹怡苏口若悬河讲了有一会儿,李胤听后叹为观止,将闻淇烨弄进宫来养病简直是一石三鸟,既可离间他闻氏父子,又可叫闻淇烨对自己死心塌地感激涕零,还能削太后党士气,此计怎么不成呢? 于是沉声肯定道:“既他相柳都能将外臣引入后宫,那夏真羲也久居禁闱,朕自当迎闻淇烨入宫疗养,谢氏能做的事,朕亦能为!文大伴,着即传朕旨令,速速迎闻爱卿入宫调理,差那群吃白饭的太医给朕好生伺候,不能有半点差池,务必让谢怀千、闻径真知晓闻淇烨如今是朕这边的人!” 好你个詹怡苏,一天到晚净出这邪门的馊主意,坏我的事。一旁的王至脸霎时黑得不行,当初叫人整闻淇烨可不是让他住进皇宫中的。 文莠偏头,王至依稀看见大爹爹哂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 想写的下章才能写到 like暴风雨前的大晴天 ◇
第23章 龙虎斗(下) 万里无云的大晴天,金乌炙烤禁内朱墙,嫣红的美人将头颅贪婪地垂至向阳处。 连一枝紫薇都懂,宫中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元骞背着手,转身躲避灿烂的阳光,眯着眼低头忖度。 更何况皇上昨日便将闻淇烨接入宫中修养,这风声不出半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师,届时两党都知晓闻淇烨倒戈,这对老祖宗可不算什么喜讯,尤其是派系之中那些耳根子软的,一不小心就不是自己人了。 可闻淇烨又是什么时候红杏出墙的?元骞百思不得其解,老祖宗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然而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倘若没有谋权的想法,前朝许多事情最好不掺和不打探,脏水近了身,是被泼还是自个儿不小心踩上的,那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 为今之计,只有动动嘴皮子给主子出气。 “闻老求见老祖宗,方才俐公公已传进去了。”递话太监眉眼一上一下地动,元骞提着长褂下摆麻利地卷进慈宁宫正殿,瞧见里头两人喝着茶,并未剑拔弩张,他腿脚慢了下来,抬眼只冲闻径真笑出三分,随后侍候到老祖宗身后。 “老臣真不知孽子如此糊涂,竟犯下此等滔天罪行。”闻径真说罢默了半晌,午阳下又见几分苍老,长髯仿若随着人的面貌潦草不少。今日他窥见音信赶忙入宫斡旋以期缓和关系,看样子收效甚微——他与谢怀千相识也有七八载,谢怀千少时也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偏偏只今日在谢怀千脸上看见了脸色。 谢怀千从不给自己人脸色看。 谢怀千那一副雪白颀挑的长身裹在石青暗花缎袍之中,如渊停山立,坐时臀不压线,闻径真每次看他端方的仪态都觉难受。太中正了,连闻淇烨也不会长久地做令自己不舒服的事,他第一次见谢渊然他就保持这样恍若半个身子悬在外的坐姿。十三年过去了。 云肩上引魂幡压着雪清色泽的玉颈,青络上黑痣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兰膏味,那标致的上半张脸不见笑意,唇边却斟了似笑的浅弧,谢怀千捋直一丝不苟的袖口,撩睫道:“当初指闻部丞进京便是给胤儿选辅佐大臣,胤儿礼遇大臣,闻老不该大喜过望?难道……怕我害你儿子吗?” 闻径真的心猛地吊起,谢怀千勾眉睨向闻径真,嗔出一抹摄魂心魄的好颜色,揶揄道:“怕也没用。” “元骞。” “哎。”元骞在一旁听了几耳朵,有些讶异,闻老也不知闻淇烨投奔李胤,这是来告罪的,相比起来,闻淇烨真是年轻气盛贼胆包天。他走到闻径真面前,弯下腰好声气地说:“大人,老祖宗该歇了,奴才送您回去。” 闻径真心知再无转圜之地,心下叹气,起身跟元骞出去,没两步便拦了元骞道:“元公公回去侍候上圣罢,臣识路。” 元骞笑笑,并不客套,也没叫元俐来送,抬手道:“那,闻老自便了?” 闻径真颔首,对他一揖,步履蹒跚地走了,形影单只,看着格外落魄可怜。 元骞瞧他半晌,内心冷笑连连,简直想白他一眼。他们这姓闻的真是天生好手段,一老一少,一个比一个会装,前朝那些老狐狸哪个身上不带点病痛,就他闻径真身子骨最结实,平素壮得和牛一样,这会儿想起自己是个老头了。 再说闻淇烨,他是愈想愈恨,当初怎么就没瞧出这人的真面目?不仅让他近了老祖宗的身,骗了主子身心,这忘恩负义的居然选择和自个儿的仇人搅合到一块去,真不嫌恶心。 元骞返回,见主子果然落了脸子,一时之间怒向胆边生,走到谢怀千身边忍不住沉声啐道:“老祖宗,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非要挂在墙上才老实,他若是真染上那水花也是自作自受,破了相才叫痛快。” “破相?”谢怀千面无表情。 见谢怀千似有兴趣,元骞快言快语道:“太医那边给的信说,染上这病八成会破相,闻淇烨现还没诱发那水疮,只是也在温病不止……不过也有太医说他身强力壮,即便温病也不会染上水疮,破相不一定,温病一定是天谴,痛快!” 天谴?这人十五之后未曾入宫来寻他哪怕一次,再入宫竟然是为李胤,在外面染上不知什么脏病,元骞不说还好,一五一十数落更让他怒火中烧。 闻淇烨若只遭天谴,怎能叫他痛快? “他宿在何处?” “……养心殿西配殿。”元骞察言观色,总觉自己似乎说错抑或说多了。 “李胤在他身侧?” “在净妃娘娘宫中小憩。”元骞暗叫不妙,收起方才碎嘴的作态,谨言道:“老祖宗,奴婢以为为今并非教训闻淇烨的好时候,闻淇烨与歹人狼狈为奸,又成个病猫,您凤体尊贵,难保他动手脚加害于您,更何况外人并不知晓闻淇烨与您相识,贸贸然去,恐怕不妥。” 谢怀千压根没听进去半个字,那日将闻淇烨推远他的确早有筹谋,闻淇烨不来,慈宁宫宫人谨言慎行,连元俐也嗅到不对,恭敬得过分,能躲就躲,生怕触他霉头。 他以为自己足够平静,然而胸口的怒火只是蛰伏着、安静地燃烧,烧到慈宁宫像一口烹人的油锅,近侍都不堪其扰,明示他他心中分明还有计较,不够洒脱。 简直像指着他鼻子骂他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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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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