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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六十二了,不过记性尚可,闻淇烨才二十又一吧?然而这事关阳刚结实的事真要和闻淇烨理论,便显得他落於下风。况且他要闹起来,其实很是占理。他们还真有点梁子在。 好一阵子之后,张宏淳不怀好意地问:“部丞大人可知左氏是我的亲家?大人与我还有些沾亲带故。” 这倒是,冤家路窄。 闻淇烨闻之侧目,认真瞧了张宏淳好几眼,此人方脸白面,气质中正,七头身,身上肉敦厚结实。肥瘦相间的肉最好切。 “是么?”闻淇烨瞟回漫漫前路,也觉得这帮人怪有意思的,乌纱帽怎么不干脆自己娶自己嫁,不放心的人全想办法一股脑放在枕边算了,喜欢上了能亲,不喜欢了等人睡着还能弄死,顺手的事。 “那这仗也没必要打了,天下人就这么你娶我嫁,结为秦晋之好,都成了一家人,也没有这么多破事了,夜不闭户,天下太平。” 不过他和谢怀千同床共枕,至今也没完全弄清楚谢怀千究竟在想什么。 他在京师弄不明白谢怀千,就在万里路上把谢怀千读个透彻。 一定很有趣。 平原的庄稼地其实种在天上,收成如何只能看天。 随着时辰的推演,云层不断增厚,拂面的风中湿气愈发深重,马蹄的挞声从清脆干爽逐渐变得粘稠。呼啸而过的雨劈头盖脸扇在两人身上,麦芒似的,不出血,但绝不比针尖柔。 这雨决计能下一整天。反正也躲不掉,今日才刚上路,老头筋骨尚不能反应过来,明日肯定要喊痛,不妨现下多跑两步。 “坐稳了,大人太胖,甩下去我懒得捞。”小腿轻夹马腹,闻淇烨下颌轻扬,自有一股不同于文士的冷傲,归拢在冠内发髻全部濡湿,鬓发墨黑,明秀而侵略的长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方刚血性,松了些抓着缰绳的力度,喝道:“驾!” 张宏淳挤着眼睛死死搂住闻淇烨,一张嘴吃进一嘴的雨,没滋味!他很是畏惧地大喊起来给自己壮胆:“你和传言中的不大一样。” 不大一样?大不一样! 这个世道,他们喜欢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不过,他开口却故意会错意:“张大人的面貌,恕我如何好男色,也实在爱不上啊。” “哈哈。”张宏淳叫他逗得放松下来,也有些得了这纵马驰骋的趣,“哈哈!闻磐礡,你的真面目要传出去,迷恋你的人都要活活气死!” 闻淇烨笑道:“龙阳之癖还不够他们讨厌的吗,那两面三刀也不错,罪加一等,不好,我要长命百岁了。” “此话怎讲啊?” “祸害遗千年呗。” 三个时辰前。 詹怡苏从彤文台出来,黧黑脸上的纠结很是明目,手上掂着一袋子的钱,一口银牙在腮帮子里头咬来咬去,嘴上不断发出嘶嘶声。文莠从来不主动向他示好,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找他帮忙。 这阉人怎么就这么讨厌闻淇烨?让他帮忙找人杀了闻淇烨,又不叫伤老头。 这忙要他帮的真是又阴又损,不过他和谢怀千一样有眼光,他妈的还真是找对人了。他在江湖上倒是真有点关系。 这帮呢,闻淇烨万一活着回来了,他吃不了兜着走,这不帮呢,文莠也是个阴人,他缘何为了偏袒闻淇烨得罪他?闻淇烨就算救过他的命也不能耽误他的仕途啊。 算了,左右他手脚做的干净一些。 不得罪文莠,也不得罪闻淇烨,闻淇烨要是活着回来,大不了再把文莠供出去,叫他们自个儿打着玩。 闻淇烨带着张宏淳歇脚在一处驿站,他把张宏淳捞走时从他家抄了不少银两塞在他衣裳里面,这会儿也没管他死活,打发了主动请求喂马挣外快的跑堂,自个儿喂了马,回去时看见张宏淳面前长桌摆着一水的大鱼大肉,正在胡吃海塞。 “好,好好好,壮哉美哉。”张宏淳也真是饿了,坐那咏起了鸡腿。 看样子恨不能忘记自个儿的身份下手抓着油鸡腿吃,这样倒比先前可爱多了,闻淇烨笑了两声,自己弄了张小桌,吃了一碗羊肉汤配干饼,别提有多舒服。只是附近不少人暗中打量他,他还听见有几人悄悄问:“闻磐礡吗?”“闻磐礡不是叫他爹卖到京师去了吗?没道理在咱们这种穷乡僻壤啊。” 被卖到京师,真有这群人的。闻淇烨眼睛抬都没抬,装聋。 回房时,张宏淳吃得肚子被人抡了似的圆,闻淇烨叩了叩他的肩,刻意提醒。 “明天别吐我身上。” 张宏淳大酌几盏,上下看他几眼,哼笑一声,很是倨傲地问:“吐你身上如何?你还真敢杀我不成?吐你身上能遭什么报应?” 喝成这个德行,闻淇烨懒得和酒鬼废话,关门碰了老汉一鼻子灰。 报应来的很快。 翌日天还没亮,张宏淳便叫闻淇烨推醒,他不确定闻淇烨是不是本来想扇他,那双大手从他的脸边一晃而过,然后落在肩膀上,闻淇烨另一只手拎着足有臂长的锃亮腰刀,半屈着身往窗棂边探看,外面林子里有人轻跃的身影。 “出事了,走。” 张宏淳猛然惊坐起,三两下弄好衣裳,点好他的银两,严阵以待:“发生什么了?” 闻淇烨与张宏淳是两间房,他故意挑了一间房,窗棂往下能瞧见他的马,况且他天生耳聪目明,出行时更是谨慎,半个时辰前他听见梁上有动静。 比詹怡苏在禁内飞檐走壁时的更轻。 他不确定,但来者并非朝廷中人,十有八九是江湖人士。若是武林门派的人就糟了,他虽然粗浅地学过人家的功夫,毕竟只是外行,会的都是皮毛而已。 “有人在追我们。”闻淇烨开门,走他前面道,“白天就有好几个跟,那时还不确定,现下确定了。” 张宏淳心里跌宕起伏,半夜三更,驿站底下除了看门的没有一个人,闻淇烨往哪个方位走,他便小鸡躲在母鸡翅膀后一样缩到哪去,鼠头鼠尾地问:“咱们可是朝廷命官,手上有皇帝文书,追我们作甚?” 这话问的。 闻淇烨哂笑了下,掂了掂手上的刀,轻道:“自然是对你一见倾心,追你一路只为了一亲芳泽,开心了吗?” 当然不开心! 张宏淳坐在闻淇烨身后如是想。 许是马见太阳还没到头上,公鸡都还不打鸣,自个儿却要驮着俩重货上路,一路连跑带跳,恨不得将人颠下来摔死。好在雨停了。 闻淇烨是很习惯了,边御马还拎着刀不时回头张望,确如一把坚如磐石的悍刀。张宏淳才吃撑没几个时辰,经受不住这虐待,一个没坐稳,半个身子掉在马外,所幸他死死抱着闻淇烨精干的腰,颠簸好几下还是抖劲爬回马上了。 破晓前,如影随形的几道身影终于忍不住闪现。 锵地一声,一把青色的疾剑直往闻淇烨项上人头招呼,张宏淳吓得窝趴在马上,半条身子又飞到马身外,手还牢牢锢在闻淇烨身上,闻淇烨底盘很扎实,骑在汗血宝马上八风不动,轻巧地往左一别脖子,绕过无眼刀剑,直接撒开缰绳,迅捷地横刀回敬那悬跳在空中的蒙面侠客身上。 看似只是拿刀砍,实则高抬腿一踹,正好踹中,声东击西! “哟,会点门派武功的花架子,哪偷学的?” 这不速之客吃了他一脚,也不恼,蒙面下的眼睛坏笑地眯起,重心前倾,蹬脚狠踹马屁股,道:“你可知自己惹了什么人,脑袋叫人悬赏到黑市上,好值钱啊小兄弟,不单有我来杀你,你熟知的门派也会动心。” “不过,先走一步。”蒙面侠客落地,又飞快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什么?有人在黑市悬赏他的脑袋? 张宏淳状况之外,已经晕晕乎乎,抱人的手都累得充血,疼又麻,刚好马受了惊狂奔起来,他胃里痉挛翻滚,秽味先从口起,闻淇烨敏锐地闻见了,然而慢了半拍,张宏淳哗地一声,连汤带馅全呕他背上,稀稀拉拉,热流不断。 “你可真行。”闻淇烨气笑了,方在想那蒙面侠客缘何撤退,下一瞬从前面又杀出个程咬金,似是个盲僧,双目上只剩一道白疤,站在马上朝他疾驰而来,眼见两人就要狭路相逢。 不行,这人打不过。武林功夫和俗世所习的武根本不同,一般而言武林门派和俗世井水不犯河水,更不会动朝廷的官,除非真有人下了大价钱悬赏他的人头。 闻淇烨往左边瞧了一眼,下边是碎石陡坡,接着一道悬崖,悬崖对面还有平地,不过,隔着一道马身的距离。 这寻常路不得再走。 “张大人,陪我赌一把,你得保住自己不摔死。” 闻淇烨果断悬崖勒马,逼着马杀进左侧碎石路,张宏淳的心也跟着高高吊起。这简直是玩他的命!那坡极陡峭,身后又有瞎子鬼在追,风犹如刀片刮耳,张宏淳抖着身子,眼泪和鼻涕直流道:“不能停下来说服那人?若是坠崖才真是交代此地了!死了怎么办,那我问你?” “非要问这么伤感情的事,纵横!”闻淇烨上身前倾,死逼着马往前,纵横嘶鸣不止,悬崖边上几块碎石落地,他沉眸道:“跳!”那马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矫健躯体腾空,浑身肌肉拉紧如弯钩月,张宏淳浑身失重,嗡嗡耳鸣,身子离开马背,以为自己真要死无葬身之地。 马蹄短促又清脆的趔趄声和闻淇烨稳重平静的夸赞打断了他的思绪。 “纵横,比哥哥强,跳的比他稳得多。”闻淇烨轻抚了下血红的鬃毛,回首瞧了眼对面断崖上拿脸对着他的盲僧,“开心就跑一下吧。” 纵横高兴地仰起上身朝天连声嘶鸣,叫得听者都热血沸腾,仿佛得到了无上的嘉奖,沿着山谷溪流路往下俯身狂冲。 马上跃崖不是闻淇烨第一回做了?张宏淳浑身发凉直打哆嗦,“混蛋!” “混蛋是夸我混得好么?”闻淇烨平和地打量着附近,有谷有溪流,既然有水那就好办。 只是跃崖能顾一时,不能顾得了很久,毕竟那群人还会轻功。 疯马一路驰骋,张宏淳扒着他在视线尽头瞧见了傍水而建的村子。 “我们得换条路,还得找个地方换身衣服,洗一洗。”闻淇烨勒马对身后手足无措的张大人说。经方才破釜沉舟力挽狂澜一事,张宏淳对他客气不少,柔着声有心请教道:“换衣服?是有什么好招了吗?” “嗯?”闻淇烨匪夷所思地瞥了眼拿腔拿调的老头,“因为你吐到我和纵横身上,脏。” 张宏淳按着太阳穴,偏头痛犯了。 原本照闻淇烨那个骑法,到云州用不了几日,然而两人一路绕远路,人犯似的抱头鼠窜。 偶尔几回停下来住店竟都是因为闻淇烨的爱马纵横要歇,气得张宏淳将闻淇烨扣给他的高帽给马戴上:“此马,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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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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