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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说谢怀千怎么可能沉不住气,敢情是决定好与他书信做了断,等他回京师便卸了他的官职将他打包丢回梁汴,这时候又反悔,不逼他反了。 这是激将法。 这计还真管用,若谢怀千真下旨将他赶回老家,不用谢怀千逼他,他自己反给谢怀千看。 “你这小子,脸色怎么还七上八下的?”阮范大先看出不对,狐疑道,“既是家书,难道你们家还能有人有如此本事,能叫你气成这样。” “确有个叫闻若沝的家伙,无事,即刻便谈正事。”闻淇烨将这几张宣纸随意一叠,余光瞥见落款,又猛然展开,方才尚能葆有理智的峻拔眉目顷刻便沉了下来,近乎以血海深仇般穿刺的眼神看着这封信的落款。 农历八月初一。 那时他和谢怀千在榻上打得火热,也就是说早在他们感情最难分难舍的浓烈之时,这封分手信就已经寄到这来了。 “又怎么了?”张宏淳奇怪,这小子怎么一副死了祖宗的表情。 “没什么。”闻淇烨手撑在案上,压着火缓慢地调息,颈上鼓着青筋,缓了一会还是觉得缓不过来,理智上他直觉自己又进了谢怀千的圈套,感性上已然想出了一百余种和谢怀千同归于尽的办法。 那日对晋何放狠话的回旋镖扎在他身上,更令他不爽。 左淇烨文莠,右淇烨闻径真,小淇烨夏真羲都在京师好吃好喝,到他这只有苦心志劳筋骨的艰苦卓绝,吃嘴子的时候其实什么时候断绝关系都想好了。 这事谅解不了。 他再度合上信,不愿被旁人看出端倪,于是强行扯回方才话题道:“回将军方才所言,平北境叛乱,驱逐可扎尔人,我只用八千。” “什么?八千?”阮范大宛如听见天方夜谭,“北境便有三万余人马,更何况那可扎尔人,起码有上万侵入北境,强悍无比,这才能以少胜多,杀得北境片甲不留。你用八千怎么抵抗?” 闻淇烨的不爽隐隐约约要冲破冷润的假面,面无表情道:“八千,陛下只拨给我八千精兵,你自己也说了,你只带了八千援兵。先前朝廷的十万援军现下还不知在哪呢。” “你他娘的!”阮范大怒了,这十万援兵不都在我三十万援兵之中?方才还明白呢,这会儿又和老子玩上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套了。 攥拳往案上一砸,木桌四脚抖得震天响。 “只出兵八千,听起来像去送死!此举恐怕无法服众,将士们也难同意,还有,我问你,这八千人怎么选?你若是被选中的士兵,私底下不去议论?难道会心甘情愿为朝廷卖命?仗要这么打,军心不稳,必将失利!” 闻淇烨也有样学样,以拳砸桌,方才想要修补的假面全部开裂。 他一扬眉,凉薄道:“将士上疆场打仗如文人入庙堂之高,都是为了建功立业,怕死就回家躺着,三百六十行,谋生的手段多了去了,我若被选入这八千人之中,当然喜极而泣。” 看来的确是个有种有胆的。 只是即便这是你的肺腑之言,并非其他人的。 阮范大沉默了一会儿,破天荒扯了个谎:“恕我直言,太后曾与我推演军情,闻大人的计策与太后所言,相去甚远。” 哦?如此更好! 气不到谢怀千,气气他手底下的人同样也能延年益寿。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闻淇烨搬出谢怀千和李胤共同给他安上的高帽,“何况此次平乱,鄙人职权应当在将军之上吧?” “闯祸是要担干系的,老夫不喜欢给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擦屁股。”阮范大欣赏闻淇烨方才流露出来的气节和血性,只是打仗和慷慨陈词大不一样。“方才大人所言甚是,只是战场和朝廷虽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同。” 闻淇烨听出言外之意,从善如流道:“那么鄙人便在此立下军令状,以项上人头做担保,如若计策不成,将军便砍我脑袋,与北境领地一同献与上圣交差,上圣必然如获至宝,将军也可独享功名了。” 这才懂规矩。战场上,总得拿出些东西来服众,决不能靠一张嘴,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嘴只是用来糊口的,脑袋才是最保值的黄金。 “哈哈,便依你!”阮范大露出见到闻淇烨以后第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闻将军若没了,你的脑袋老夫便笑纳了。” 旁边张宏淳又是刮目相待,又怎么都感觉不对劲,闻淇烨怎么将自己的脑袋和北境的领土相提并论,他的脑袋很值钱吗?应当也怪值钱的。不过想起之前叫人悬赏在黑市之上,就是不知明码标价杀他要多少,自己出不出得起。 “你且安排后事,老夫出去屙一泡。”阮范大打了招呼便走。 没了这莽夫的杀气,张宏淳伺机靠拢过来,拍了拍闻淇烨的肩膀,抬起两指说起风凉话道:“如今我们二人已是过命的交情。上次我拿了你追求者不少银子,若你成仁,我定然帮你订做一个镶金带银、珠光宝气的箧,专门装脑袋。” “对我这么大怨怼?”闻淇烨冷不丁横臂揽住他削立长肩,信口问,“你不会叫那几个太监羞辱了吧?” 一语中的。闻淇烨一走,张宏淳个老弱病残拖着这几个太监没几天就露了馅,这些太监也不觉得云州能守得住,以为他就是过来背锅的倒霉蛋,没舍得杀他。然而自个儿假扮主官之事败露也很恼火,气急败坏之下,这些阉人逃跑之前将他逮住,绑在官舍榻上,五六个人一起脱了他的亵裤,拿手弹他的命根子,险些将他废了。 他受此胯下之辱,还不是因为闻淇烨扔下他一个人跑了。 张宏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搡开他啐道:“滚开,我男子汉大丈夫,怎会叫那几人羞辱!” 闻淇烨板着脸,一点也不撒手。 实在是看不惯张宏淳这幅置身事外的样子,一伙人没法帮忙顶上就算了,还在旁说风凉话煞风景。他又使了点劲儿,张宏淳便被箍着肩双脚腾空,闻淇烨虽然报复心强,确是很开得起玩笑的人,也从不对妇孺下手。 他大惊失色,只能一个劲儿地蹬地:“你又是发什么羊癫疯?火气这么大?”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闻淇烨看着阮范大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抬了些声音道:“阮将军,张大人一路与我同行,说与我情同手足,很是怜惜我的遭遇,若败了,将我们的头一双砍去便是。” 阮范大驻足,回首。 府衙内,张闻二人哥俩好地抱着肩膀,见闻淇烨笑容殷实,张宏淳侧着身伸手将闻淇烨的发冠拍得乱七八糟,鼠目涟涟,闻淇烨那怪好的发髻都乱了也不发怒,看来关系的确是很好。 如此情谊,日月可鉴,当成全。 若他们三人其中有一人日后能青史留名,他的成全也不失为一则美谈。 阮范大点头离去。 “将军勿要听此歹人胡诌……”张宏淳打完地鼠回头一看,心都凉了。“闻淇烨讨命鬼,我杀你全家。” “哈哈,若能便好了,我这将军叫你来当。”闻淇烨松手将他归还于地,心情好上不少,拍了拍张大人的肩膀,揶揄道:“如今我们二人已是过命的交情,张大人还是多烧香,祈祷我能打胜仗比较好。” 北城门外,众将士整装待发集中到南城门,十万大军,挤得道路水泄不通。 城门头一张搬出来的桌,张宏淳坐着,阮范大站在一旁。 闻淇烨站在正中央,与平日扮相大不同。 银色轻甲,九头身上宽下窄,手抱刀。 他生得端方君子,英姿相,眸色沉瞑,偏又猿臂燕颔,那身子的肉的确雄奇勃发,形成了反差之意,此番颜色叫人挪不开眼。 等人到齐,他开嗓高道:“众将士迁徙至此,跋山涉水,各有所图,今日我作为平叛将帅已有谋定,云州守城之战,驱逐外族之战,只出八千精兵,其余援兵,不到这八千兵卒死光,不会援助。” 场下一阵骚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闻淇烨不为所动,继续道:“这八千精兵,出兵前便先许一半奖赏,若能生还,闻某三倍赏之。”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且十万士兵太多,在下边列阵,后边人无法听见前面在讲什么,故而口耳相传,惊诧声先后迭起。 只听有人问:“将军,这回来之后的三倍赏钱可不少啊,您果真给吗?这可真亏啊!” “真给。”闻淇烨笑了,“弟兄们若听过梁汴闻氏,一定都知晓闻氏的家底都是粗莽武夫搏命抢来的功名,我的祖母祖父曾祖父老奶奶都相信,文章总有写的更好的,但有血性的武将万里挑一,因此我家世代出武将。至于给诸位花钱是因为,我甘愿散财交这个朋友。” “将军,可能毛遂自荐?”下头很快有人坐不住了,率先站起。 “当然。张大人,帮忙记下。” 张宏淳于是记下了他的名讳。 “我也报名!” “别挤,我先来,让我先来!” 张宏淳心里感慨万千,边往下分发好纸,高声道:“懂字的写下自己名姓,不懂的叫懂的帮忙写写,写好先去列队!” 几乎所有人都想要成为精锐之师中一份子,八千人很快凑齐了。 闻淇烨走到剩下没能报上名而显得有些懊丧的士兵中间,眼睛大致点数,抬手比划起来:“从此处到中轴线为左队,你们这一队暂时放下手头的活,想尽办法去做一缸缸的荤食,做好了往北城门运,右边这一队,巡城,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主动报告。” 听他说要烧菜,张宏淳和阮范大都有些坐不住了,下边的士兵也都求助般望向阮大将军。 “按我说的去做。”闻淇烨淡淡道,“最好还能有些汤汤水水的,辛辣驱寒的肉汤。” 这是在搞什么鬼? 不过将军都发号施令了,也没什么好问的,不做一定是他们的错,做了才不是他们的错。 “你这是想做什么?”阮范大不耻下问,张宏淳也皱眉,“干粮是将士们的,三十万大军消耗恐怖,你究竟想做什么,心里可有数?” 闻淇烨高高抛起雪刀,腰刀准确回到掌间,他垂眼笑道:“当然有数。” 亥时,北境再度进攻城门,城门开而迎敌。 双方交战才一个回合,方才还带领众人冲锋陷阵的阿绰尔沁不见踪影,云州军突然撤退,北境恐有诈,皆骑马后撤,寻找头狼身影。 未果,只得倒退着往后方营寨中晋何军师的方向张望。 视线前方,云州城门再开,乃至大开,城内景象尽收眼底,里边一水的兵,浩浩汤汤出来一排抬着一大瓦罐缸的穿甲小兵。 数九寒天,那瓦罐中的辛辣肉味竟然奇异地掩住了血腥味,诱人而不容抗拒地从鼻子钻进了北境骑兵的脑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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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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