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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一说,谢白城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年货?对哦,已经快过年了。你们要是留在越州,倒不如来我家过年吧!” 谭玄抿唇笑了起来,没有立刻答话,沉吟一会儿才道:“行啊,到时候我去给你拜年。” 谢白城一下子又来了精神,过年多热闹啊,谭玄要是在越州过年,那他们可以一起干的事就太多了,可以一起放焰火,一起看灯,一起去烧香祈福,一起逛新年的庙会…… 他一路想下去,蓦地又想到了什么,看向谭玄道:“对了,就算你以后回衡都了,我也可以叫我爹带我们去衡都玩儿,到时候就可以去找你,你还答应要请我吃衡都好吃的东西呢!” 谭玄看着他,脸上绽开一个粲然的微笑:“当然,我好好记着呢。你要是来衡都,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都包在我身上。” “那拉勾!”他想也没想地就伸出了右手,竖起小指,谭玄应了一声“好”,也伸出手,跟他的小指勾在了一处。 缠在一起的手指传来了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谢白城的目光凝在两人手指的勾连处,忽然觉得,衡都好像也不是那么遥远了。
第162章 进了腊月,越州的天气也明显地冷了下来,年味却渐渐地浓了。 本来过年应该是很开心的事,但谢家小公子的心情实在不怎么好。 他的朋友谭玄突然消失了。 其实他原来也时不时会消失一段时间,跑去忙他的事情,本不算什么的,但偏偏,两个月前他笃笃定定、正正经经地说过“以后我去哪里,都提前告诉你一声”。 哪有这么快就食言而肥的?! 谢白城真恨不得把他揪出来,掐着他的脸叫他详细解释解释他那句承诺是该怎么理解,是不是他理解得有问题,所以才会去了几次明珠巷,都是铁将军把门? 说好了一起过年的呢?说好了来给他拜年的呢?通通不算数了吗? 他还想着,谭玄会不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来不及告诉他,但会赶在过年前回来?不过这么短时间的话,丁伯会跟着去吗? 但对于他们到底怎么做事的,他也不是很清楚。之前的接触中,他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丁伯应该是“宫里人”,净过身,才不长胡子。能派出宫里人跟着照顾谭玄生活,看来那位“殿下”真的很宠爱他。 他等啊等啊,等过了腊八,等过了小年,等到了除夕,鞭炮声响了满城,但谭玄还是毫无消息。 也许他还是回衡都过年了?过年回家,倒也合理。也许他一时仓促没顾上告诉他,也许等到过完了年他就会回来,那时候会向他解释…… 他帮他找着借口,就继续等啊等啊。迎过了灶神,看过了花灯,等到艳艳的粉梅开满了山坡,明珠巷那间宅子还是大门紧锁。 谭玄没有回来,连同常岳,连同丁伯,都没有一点消息。 若非谭玄送给他的生日贺礼还在他的书架上摆着,明珠巷宅门上那处凹坑也还明晃晃的直扎眼,他简直要觉得过去那些相处的记忆都是一场幻梦了。 他既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也没告诉他会不会回来,他叫他写信,却连地址都没留下,他说也会写信给他,可他连半个字都未曾收到过。 这什么大骗子啊! 待到灿锦园的海棠花再度盛开的时候,他终于为谭玄找完了所有能想到的借口,剩下的就只有他已经出了意外死掉了,或者当初不过是耍他,随口骗他而已这两种可能性了。 如果后者是真,那他可能会被气死,可能要拿着浮雪去追杀他,可能一辈子都不再相信什么朋友的鬼话了。 可如果前者是真……他知道前者不会是真的,但假如、只是假如的话,那……那不如还是后者吧。 三月的时候,他想,等到谭玄回越州,他绝对要跟他好好地生一番气,绝对不会轻易理睬他,绝不被他几句话就哄得回心转意。他要让他好好知道,信守承诺可是非常重要的。 四月的时候,他想,等再见到谭玄,他一定要摆出冷脸,要很冷淡很冷淡地对他,要是谭玄敢笑嘻嘻的,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他就要板着脸孔问他:请问您哪位?我们认识吗?我怎么不记得?好叫他认识到,他做得有多过分。 五月的时候,他有一天午睡起来,清点了他攒下的所有体己钱,看够不够去一趟衡都。他还特意去了一趟书铺,买了一本《山川舆图志》,回来在灯底下用手指头点着仔细研究越州去衡都的路该怎么走。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去一趟衡都,不为别的,就为找到那个跟他满嘴说的都是好听话的家伙问问,你说话不算话的吗?前脚说完后脚不认,你算什么大丈夫?!我谢白城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我以为你是我的好朋友真是瞎了狗眼。 但他压根就没有机会去衡都,就算他能去衡都,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谭玄。 他不知道他的地址,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就知道他的名字,只凭一个名字,在天下第一城的衡都,他要怎么找到那个人? 六月的时候,他过完了十六岁的生日。爹和娘都夸奖他最近终于长大了,比以前沉稳了许多,不总想着出去玩儿,在家也很少鸡飞狗跳地调皮,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个大人了。他甚至还无意中听到爹对娘说:白城也大了,该给他留意合适的姑娘了。娘说他还小呢,华城还没个着落,哪里就轮到他?爹却说,也不算早了,合适的哪有那么容易挑到,先留意相看着,找到了还要提亲,人家女方还要准备嫁妆,这一来二去,两三年功夫不是一眨眼的事?哪里早了。娘想了一会儿便也应声称是。 他从院子里蹑手蹑脚地离开,心里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还压根没觉得自己长大呢,爹娘怎么就想到给他找媳妇的事上去了?他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跟成家这种事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想要像一个真正的侠客那样去闯荡江湖,他还想去游历天下,看看名山大川,他还想去……还想去天下第一城看一看。 说不定,在他走在衡都街头的时候,会在无意间遇见谭玄?又或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他名字的熟悉声音…… 虽然知道这只是自己的瞎想,但……但也说不定呢?不过,又有谁能说得准那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开心,那么容易就成了相互信赖的好朋友,那时候只觉得分别像是很遥远的事,像是不存在的事,但事实却是……偌大世间,两个人要相遇,其实是那么需要巧合,那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他在几天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谭玄真的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再会了,但那时的他们都早已不是少年,而是三十多岁的大人。他问大人模样的谭玄,当初你怎么忽然就消失,音讯皆无呢?大人模样的谭玄笑嘻嘻地从身后拽出一个窈窕秀美的女子,对他说,真对不住,那时我恰好救了一位陷于危难的小姐,随后就一路护送她回了衡都。我们在路上彼此暗生情愫,回衡都后殿下为我们赐了婚……是啦,这就是我的夫人。 梦里看不清脸孔的娉婷女子对他盈盈行礼,娇羞妩媚。同样已经是大人模样的他站在陌生的街头整个人呆呆地怔住,只觉得迎面吹来的风又大又急,冰冷无情地撕扯着他的外壳。 是的,大人模样只是他披着的虚假外壳,外壳下依然蜷着一个在十五岁被丢下、孤单又迷惘的少年。 他从梦中醒来,瞪大眼睛看着还淹没在黑暗里的屋顶。 这感觉糟透了。 当初他还故意嘴硬,说得空时才会考虑想一想他。真糟糕啊,他怎么总是得空呢? 七月里,大姐秀城因为产后大出血,元气大伤,一直虚弱,与他们家是世交的宁河程家主动提议让秀城住过去一段时间,调理身子。商议之后,娘说他天天在家闷着也没个正事,就派他去陪着大姐。 他也没什么意见,留不留在越州,对他来说并无所谓,能和程家兄弟一处玩玩,倒也挺好。 他和程俊南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的好兄弟,程俊南有个年幼的弟弟程俊逸,是个爱吃甜食的小胖子,又老实又认真,很想和他们一起玩,可是总被他哥欺负。谢白城却倒挺喜欢他,不但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爱好,他私下里其实一直都觉得程俊逸像只乖乖的小笨狗,可怜巴巴却又讨人喜欢,看见就忍不住要去揉一揉脸。 大姐调养身体,他就跟天天跟程家兄弟玩。结果却连傻乎乎的小孩子都看出了他不开心,傻乎乎的小孩子都问他,是跟那个衡都来的少年有关吗? 有关吗?有关吗?有个屁的关系!他都忘记他了,他已经不记挂他了,他就当没认识过他了! 他对傻乎乎的小孩子说:你记着,衡都的人都是大骗子! 就是大骗子,大骗子,大骗子!讲过的话,没一句是兑现的。 他想,是时候忘记这个人了。忘记他说过的话,忘记他做过的事,忘记他给他的许诺,忘记他们还拉过勾有过约定。 拉勾约定也太小孩子气了。小孩子气的东西,不就是注定要被抛弃在过去的时光里的吗? 九月的时候,他回到了越州。 现在已经成为了二姐夫的大师兄和锦城一起,忽然给他变出了一只小狗,周身乌黑油亮的皮毛,一对竖起来的尖尖耳朵,眼睛仿佛一对亮晶晶的黑玛瑙,见了他就扑腾着小短腿跑过来蹭他的鞋子,冲他吐出粉粉的小舌头。 锦城说是从胡市买来的,送给他养。他很喜欢很喜欢,抱着小狗在怀里,却忐忑地问:“爹同意了吗?” 锦城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叫他放心,说已经在爹爹那里帮他说通了。 他终于难得开心地抱着小狗回了景明轩,爹虽然还要教训他不可玩物丧志,但他早已满心想着要给小狗起个好名字。 叫什么呢?叫什么呢?他把小狗举到眼前看,小狗歪着脑袋,毛茸茸的耳朵向一侧软软地倒下去,湿漉漉的小鼻子不住地往他手上嗅,乌溜溜的圆眼睛像一对墨玉做的小扣子。 ……就说某些人的墨玉玉佩哪里像狼,这不分明挺像他这只小狗的? 墨玉……墨玉…… 他把小狗拉近到面前,看着小狗的眼睛小声说:“玄玉,你就叫玄玉吧。” 小狗“汪”了一声,把尾巴摇成了一片影。 十月金风起,百菊竞吐芳。小狗玄玉能吃能睡,很快长大了一圈。而他呢,他鬼使神差的,又一次去了明珠巷。 好些天没下雨了,绿色的琉璃瓦上积了一层灰,“松风竹韵”的门楣上头有几根残破的蛛丝在风里飘飘荡荡。墙里的树枝兀自长满繁茂的叶子,生气勃勃地从墙头上探出来,显出无人打理、恣意伸展的快乐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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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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