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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玄却抬头冲他勉强笑了一下道:“本来我该……在一切结束后就回来的,但师父另有事情交代给我做,去了别的地方大半年。我刚把所有的事情办完,就回越州来了。” 这次换成谢白城低头不语了。 谭玄却拉了拉他的手臂,小声道:“别生气了。” 他道:“我没生气。”然而这话连他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 谭玄笑了一下,手往下滑,握住了他的手指,忽然轻声地、有些结巴磕绊地道:“不过,这一年多里,我一直……每天……天天都……” “谭玄!你这当真没有多的被子吗?”他话说到一半,就被身后传来的、属于温容直的清亮嗓音打断了。 谭玄闭了一下眼睛,转过身,只见温容直不知何时也跑了出来,正扒拉着大门望着他俩。 “跟你说了没有!准备那么多被子干嘛?你自己去买不就完了?”谭玄没好气道。 温容直撇了撇嘴:“你这什么待客之道啊!” 谭玄道:“是你自己非要跟我一道走的,我都说了我们出门在外很辛苦,不比你这大少爷在衡都的舒服日子。” 温容直却没答他的话,而是伸长脖子试图往他身后看:“哎,你们俩说什么呢?干嘛要跑外面来说呀?给介绍介绍呗!” 谢白城脸上微热,觉得自己方才实在有些失态,此刻并不是很想面对这位温公子。然后他就发现谭玄稍微挪了一下步子,把他更好地遮蔽在了身后。 他定定地望着谭玄的后背,觉得他真的是身姿更挺拔、后背更宽阔,真的更像一个沉稳可靠的大人了。 谭玄挡在他身前,对着探头探脑的温容直大声道:“哎,对了,我刚才回来路上,看到一家书店门口打着招牌,卖洛山先生最新的集子,好些人围着买呢,你是不是也想要来着?” 温容直闻言眼睛顿时一亮:“真的?你怎么不早说!唉!这江南就是文气足,连书都出得比衡都快!李胜、李胜!快拿钱袋来!”他话音刚落,便有个长随打扮的汉子也从门里冒了出来。 温容直忙不迭地问:“哪家书店啊?在哪儿?” 谭玄抬手一比划:“从明珠巷出去,往左拐,到了琴湖边上,再往前走两百多步,向右进去,叫什么我忘了,反正你注意看招牌呗,不过你这会儿去说不定已经卖完了!好多人买呢!” 温容直一听这话更着急了,连忙一撩袍摆蹦出来:“那我先去一趟!可不能卖完了!”说着就带着长随匆匆走了。 见他走远,谭玄才转回头对他一笑,朝着温容直走远的背影挤了挤眼:“读书人!” 谢白城也不禁抿唇笑了一下,这个温公子,看起来挺精明的,怎么给谭玄三言两语就支派走了? 谭玄看着他的笑,真是如春水映梨花,不禁微微有些失神,过了片刻才温声问:“回去吧?” 谢白城低头不语了片刻,最后慢慢地、温顺地点了点头,跟在谭玄身后,走回了松风竹韵的门楣下。
第166章 谭玄领着他一路走回了第二进院子的书房。 书房里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架上多了不少书,桌上摆了笔墨纸砚——不是以前那种普普通通、能用就好的类型,而是古朴典雅、一看就很有来历的那种。 谭玄见他盯着看,干笑了一下,用手一比划:“温容直的。” 谢白城也猜到了,只把眼睫垂了下去。这个温公子,俨然把明珠巷当自己的一方天地了,但人家原主人都没什么话说,他这个不相干的外客说什么。 谭玄却有些局促,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两手比了个圈:“这进院子就暂时给他和他带来的人住……我还住后面。”他觑了一眼谢白城的神色,又连忙补充,“不过他也不会住多久的,过段日子就该去他叔父那里了。” 谢白城还是没说话,谭玄也不知该说什么,气氛一时就冷清了下来,只听见外面仆役搬东西的声响。 “我想明白了。”谢白城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声音略有一点艰涩,“……是我不好,来给你赔不是了。” “不了不了!”谭玄却慌忙摆手,然后低头叹了口气,“……我也有不对。不该那样说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一时间……本来遇见你真的很高兴的,是我不好。” 这还是谢白城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明明个子那样高的一个人,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教训他时的威风模样? 他不禁有些好笑,心说你也有今天?脸上却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道:“真的?你是特意去寻我的吗?” 谭玄道:“……我倒没想过能正好遇见你。你怎么一个人在灿锦园?” 谢白城一脸轻松地道:“就忽然想去看看。海棠花落了,倒也算是个清净去处。” 谭玄笑了一下:“所以咱们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谢白城没接他的话,只转了一圈眼珠,望了望屋里的陈设。桌椅还是那套桌椅,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和谭玄怎么分坐两旁说话,丁伯怎么送来糕点。可惜,这里却归别的人了。 “我不是要摆架子,也不是要侮辱你……” “我知道!”他话未说完,谭玄就打断了他。 他看了谭玄一眼,这家伙的脸居然有点红。呵,这会儿怎么这么老实了? 但他当然不会再落井下石,他谢白城可是个厚道人,他被莫名其妙地抛下一年多,刚刚还平白又生一场气,让这家伙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也是应该的。 “常岳和丁伯呢?有没有跟你一道来?” 谭玄忙道:“我们有匹马来的路上生病了,常岳请大夫去了,丁伯出去采买食材去了。” 听到自己熟悉的两人也都来了,谢白城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谭玄却忽然道:“对了,我还有东西送给你!” 谢白城不禁好奇侧目,谭玄叫他等一会儿,自己则匆匆出去了,不多会工夫,捧回来一只竹篾箱子,往桌上一放。 “什么东西?”谢白城问,瞧着还挺沉的。 “你打开看看。”谭玄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微笑向他示意。 谢白城依言走过去,打开锁头,揭开箱盖一看,里面放着两册书,还有四只小瓷坛子。他拿起册子一翻,内页居然密密麻麻抄录的都是菜谱。 谭玄在旁笑道:“衡都到越州路途遥远,吃的也带不过来,我就找人搜集了不少衡都酒楼里有名的菜肴和点心的方子,你可以拿回去叫人照着做。”他说着又往那四只小坛子一努嘴,“这是衡都有名的朱记蜜饯果,选了四样带给你尝尝。宫里也上他家买的,该是不错。” 谢白城瞧着手里的册子,抄录得清清爽爽,还一一标明了出处,那四只小瓷坛也俱是精美,一路从衡都跨越千里,颠簸而来,却还崭新如初。 不说这份礼物值多少价钱,倒难得是别人的这份用心。 他这会儿便一点也不气了,把册子合上捂在心口,对着谭玄又如初一般地亲亲热热地笑了笑:“多谢你了。” 谭玄见他笑了,似乎也很松了一口气,应道:“不必,你喜欢就好。” 他眨了眨眼睛,目光垂下,落在谭玄腰上悬着的那枚狼头玉佩上,倏地想起了刚才在门外的对话。 “……你,那个……你的‘殿下’,薨逝了,你该很难过吧……”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谭玄的眼睫也垂下了,抬手轻抚了一下玉佩,强笑着道:“也还好……殿下他身体一直不好,本来太医还说他难长大成人呢!能如此已是老天开恩……我们也早都有准备了。” 谢白城瞧他神色,便知他这话虽不是作伪,但要说不伤心却也不可能。一心敬爱景仰、又于自己有大恩的人撒手人寰,又岂是提前做好了准备便可无动于衷的呢? 他沉吟了一下,蓦地想起件事了,不由又问:“那位殿下……难道是齐王殿下吗?” 谭玄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正是,你怎么知道?” 谢白城道:“我想起来了,去年三月里,越州市面上也传着消息,说是齐王薨了……都说齐王是个贤王,最贤明不过,还有不少士大夫们写祭文遥祭他呢!” 谭玄淡淡笑了笑:“确实。他是……再贤明不过的人,简直是个圣人。自己身体都那样了,还一直记挂着天下,记挂着朝政,记挂着百姓……” 气氛一时有些伤感,虽然他完全没见过那位齐王殿下,但既然士人和百姓对他的评价都那么高,谭玄那样的景仰他,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谭玄蓦地清了下嗓子,故意用明朗些的声音打破沉默:“对了,温容直的长姊就是齐王妃,他姊姊很宠爱他,所以他小时候常去齐王府玩,我们俩就是那样认识的,也就一直玩到了大。” 谢白城点了点头,王妃之弟,那家中出身必也是很高的,果然是正儿八经的贵公子。 谭玄又道:“他人是很好的,你……你跟他熟悉一些便知道了,为人很正派也很亲切,是个很可结交的朋友。” 谢白城心中却想,你的朋友未必也要是我的朋友,这样的世家公子,我同他结交什么?又不是像你们自幼相识,竹马之交。 眼见谭玄似乎还想向他大力推荐这位温公子,谢白城当即先发制人地打断他:“说起来,你这次来越州,要待多久?” 虽然今天是刚刚见上面就问人家什么时候走是不大好,但他是受够了被这人不告而别的滋味,倒宁愿先弄弄清楚。 谭玄愣了一下,旋即道:“今年八月十五不是要开武林大会吗?我打算到时候从越州直接去。你也会去的,对不对?” 听他这么一说,谢白城才想起了武林大会的事,没错,他的确是要去的,他点点头:“今年我还要打新秀擂呢。” 武林大会三年一次,新秀擂年满十六可以参加,到八月份,他已经十七了,自然是有份的。 谭玄笑道:“那我去替你加油助威。” “你不参加吗?”谢白城有些好奇,按理说谭玄也符合参加新秀擂的年纪,新秀擂是武林中各大门派的年轻人最便于崭露头角的舞台,哪个有资格参加的习武少年不跃跃欲试呢? 谭玄却无所谓地一笑:“还没决定好,可能会下场玩玩。” 呵,又拽起来了。谢白城在心中无声地撇撇嘴,不过心中却也知道谭玄的确有骄傲的资本,他身手那般出色,如果参加新秀擂,只怕就算不拔头筹,也至少该拿个榜眼。 “你呢?这段时间里,你啊,越州啊,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谭玄的声音蓦地把他从对武林大会的期待中拉了回来。 亏得他还知道问问。 他便拣了些小伙伴间的趣事说给他听,尤其说了程家和吴家在给程俊南和吴绘议亲的事,谭玄听了很是笑了一阵,说程俊南这下该心满意足了,多年夙愿终得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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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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