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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正堂上,胡推官被让到上位落座。坐下后他一边捧起茶碗赶紧饮了一口,一边对陈宗念道:“陈老先生啊,你们这个百川剑门的事情,汤大人是很重视的,嘱咐给了我,叫我一定要倾力去办!我们宣安,好久没得出这么恶劣的案子了嘛!不得了,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 听他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的,百川剑门众人双眼都有些发亮,精气神也提起来了,专心致志的盯着这位推官瞧。 胡推官又喝了口茶润润唇,放下茶碗续道:“说来也是好巧,没想到这件事是跟屿湖山庄的谭庄主有关……”他目光往堂下一扫,“不知谭庄主是哪一位啊?” 谭玄闻言越众而出,对他拱了拱手:“在下谭玄,见过胡大人。” 胡推官赶紧也站起身,同样拱手施礼:“幸会幸会!素闻谭庄主英名,今日得见,果然是英雄气概!” 这般客气恭敬,却又有些不对了。百川剑门众人不禁又转而有些迟疑,在他二人之间来回看。 胡推官重新落座,对着陈宗念道:“陈老先生,今日呢,恰好这位屿湖山庄的时飞时少侠先找到了汤大人,一番话还没有聊完,这位陈大侠也来了,两相一凑,汤大人就叫了我去,我了解了一下大致的情况呢,就先按时少侠的意见,派人去他们昨日下榻的悦丰客栈查问,昨夜是这位小潘哥当直,我想着还是他当面来说更好些,就把他带上一起来了。” 说着转向那个伙计,立刻换上了一副威严面孔,声若洪钟地道:“潘福盛,你把之前对祝捕头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吧!” 那个姓潘的小伙计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虽然宣安城里无人不知百川剑门,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尽管近在咫尺,也常于城中见到百川剑门的弟子,但有几个人能有机会走进百川剑门的正堂,见到他们的掌门啊!何况这里还不止掌门,高矮胖瘦,黑白俊丑,几十号人,个个身佩兵刃,小伙计一瞬间都觉得自己是闯了说书人讲的那白虎节堂了,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胡推官脸色一沉:“叫你讲你便讲,畏畏缩缩作甚?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一听这话,小伙计觉得胆子得到了一点壮大。反正到如今不说也不行,毕竟推官大人又岂是他一个小草民得罪得起的? 便咬咬牙开了口:“昨夜里三更的时候,那位爷,”他手稍稍指向谭玄,随即飞快地缩回来,“说睡不着无聊得很,非要叫我找几本书给他看。店里除了账本还能有什么书呀?他催问我好几次,我推脱不过,只好去后面房里给他找书,找了两三本旧书给他,他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结果我刚打一会儿瞌睡,四更天的时候,他又叫我说房里热水没了,让我送热水要泡茶。我还说呢,‘爷,喝了茶更睡不着’,他叫我别管。别管就别管吧,我就给他送了一壶开水。然后五更天刚过一会儿,他又找我说肚子饿,叫我送点心。我还问他,‘爷,你怎么还不睡’,他说茶喝多了。 “结果这时候店里另有一个客人不放心货物,说是运的粮食,怕被老鼠咬了,下楼去查看。那位爷非要跟着去凑热闹,跟人家搭话,又是问运的什么粮,又是问收成问粮价的。末了也不知怎么回事,竟被那位爷瞧破了这人是假借运粮,里面藏着私贩的茶叶和香料。那位爷把人扣了叫我去报官,这一番折腾,又花了半个多时辰。反正,嗯,大致就是这样。” 小伙计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完,转身悄悄望了胡推官一眼,大概是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 胡推官转头望向陈宗念,很亲切的笑了笑:“陈老先生,那个贩私茶的确有其事,本官来之前已经查问过了,人赃俱获,已经关在牢里了。” 陈宗念的脸色却已经变得很难看,按那伙计的一番话,几乎每隔一个时辰,顶多一个半时辰,谭玄都跟他打过照面,说过话,虽不至于能证明他一夜没离开过那家客栈,但起码,这点间隔的时间绝不足以他往返城里和灵翠峰。 这就等于证明了陈寄余确实不是谭玄杀的。 除非,这个小伙计说的不是实话。 但他是胡推官亲自带来的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当着公门人的面质疑这份证词的可靠。 他原先对陈沅晋说,只说门中的案子,不要提其他。就是暗示他不要提及他们的怀疑对象是谁,以免官府知道牵涉屿湖山庄,有回护之意。 却没想到那两个迟迟未被带上山来的年轻人却捷足先登,先一步到了知州面前。 其实他就是见消息里提到的两个年轻人一直没被送上山来,怕生枝节,才下了决心去找官府,想占个先机。谁能料想,对方反应竟如此迅速,让他算计的每一步都落了空。 非止是他,整个堂内百川剑门的人脸色都很不好看,有几个人还面有不忿之色,但终究有朝廷官员在场,没人傻到当场就开口反对的。 “既这么说,看来是一场误会了。”陈宗念慢慢地说着,右手放在膝上,无意识的紧紧握起又松开,“真凶另有其人,意图嫁祸……” “陈老先生,你不必担心,”他话未说完,胡推官就亲切地打断了他,“这位祝捕头查案经验非常丰富,李仵作也是素有火眼金睛的美称,一点蛛丝马迹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一定会尽全力为贵门派查明真相。” 陈宗念此刻只好低头拱手称谢。 谭玄此时倒上前一步:“陈掌门,大家都是江湖同道,百川剑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屿湖山庄一定尽力协助,以期早日抓到真凶,为陈寄余前辈雪恨。” 说的十分情真意切,胡推官不禁拍手称赞,站起身来对谭玄道:“谭庄主真是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啊!本官虽是一介书生,但江湖上一些消息也是听说过的,屿湖山庄很厉害啊,抓到过不少凶煞恶匪!谭庄主愿意出力,这桩案子一定不日便可告破!” 谭玄对他还礼,谦虚了几句。 胡推官对自己这番表现还是颇为满意的。就像他说的,他是个书生,对打打杀杀的事情的确一窍不通。在宣安做官,也的确有人指点过他,百川剑门,或者说陈家是不能得罪的,毕竟宣安城里,有一半的产业都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他更懂一些他该明白的事,比如据说这位谭玄谭庄主跟两朝名相温泓温大人的嫡孙,现任的大理寺少卿温容直交情匪浅。 又比如说传说这位谭庄主师承大内顶尖高手。再比如说传言屿湖山庄背后有晋王的影子。林林总总,身在公门,多少总听过一些。 两相权衡,自然百川剑门就没那么重要了。 今天自己这番周全表现,怎么也值得这位谭庄主在温少卿的面前美言两句吧。 胡推官心情很不错,却也掩盖不住整个堂内凝重冷肃的气氛。 在这样一片肃杀中,时飞步履轻快地走到谭玄身边:“师哥,接下来好像也没咱什么事了,是不是该走了?” 谭玄看他一眼,随即转头又探询地看向胡推官。 胡推官连忙道:“既已表明此案与谭庄主无关,谭庄主还请自便。” 谭玄对他拱拱手道谢,又转而对着陈宗念一笑,拱手拜别:“陈掌门,凶嫌未明,真相不白,百川剑门可还得多加小心啊。最好加强夜间的值守巡查,否则明日一早若又出什么状况,真不知该去寻谁的不是了。”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谢白城清柔醇和的声音又响起了:“三姐,我看这岚霞山上实在不太平,半夜被人摸上山来还丝毫不知,你身子要紧,还是回家住些日子罢。” 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整个正堂内顿时又冷冽了几分,陈宗念唇上的花白胡子似乎都气得往上翘起来了。 但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看着他们一行五人,或昂首阔步,或意态悠闲,或扬眉吐气的从百川剑门众人中穿过,走出正堂去了。
第19章 五匹马在山野间奔驰着。 两匹走在前面,骑马的人是谭玄和谢白城。三匹走在后面,孟红菱居中,时飞居左,程俊逸在右面。 天已经黑了。一弯弦月挂在远处的树梢上,怯生生地洒下一片薄薄的霜色。 离开百川剑门远了,后面三个人终于按捺不住聊了起来。 “时飞,你们怎么脱身的?怎么会找到州府去?瞧见你们俩跟着那个胡推官出现时,我差点都要叫起来了!”程俊逸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兴奋。 “这事儿说来可就精彩了!”时飞的声音活像春天里的小鸟,能张开翅膀扑棱棱在空中飞似的,“说来也巧,那会儿我带着红菱出去逛来着,这个岚霞镇也不大,转了一遍以后我们俩就回去,走到附近能看见店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中午那是饭点儿的时候,别家店都上生意呢,他们家怎么门口干干净净的,都没人出入,我就赶紧拉着红菱妹妹躲到一旁。 “躲起来看了一会儿吧,确实觉得怪怪的,我多机警啊,就带着红菱妹妹一起绕到了那家茶馆的后面,悄悄地在窗纸上捅出一个小洞一看,嗬!我师哥不见了,换成四个百川剑门的弟子跟四大天王似的,两两相对坐着呢。我一看这肯定是出事了啊,这个时候必须要看时小爷我的了!就在此时,这茶馆的后门吱嘎一响,你猜怎么着?” 程俊逸听得入神,紧张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掌柜出来了?” 时飞一摆手:“什么掌柜,是个打杂的小丫头。她骤然瞧见我们,那眼睛瞪的,嘴巴都张圆了,你说她这要一叫不就麻烦了吗?千钧一发之际,我把食指往嘴前一竖,示意她噤声,然后,冲她特别和气的一笑!跟你说,也就是时小爷我,京城有名的风流倜傥,英俊侠少,那小姑娘立刻就红了脸,娇娇羞羞地跟我说,之前那位爷给百川剑门的人抓走了,现在要抓我们,叫我们快逃!” 程俊逸“啊”了一声,连忙问:“你们顺利逃走了吗?” 时飞冲他眨眨眼,咧嘴一笑,从马鞍边摘下水壶灌了一口,拿袖子擦擦嘴,才又道:“后面叫红菱妹妹接着说吧,讲的我口都干了。” 程俊逸又去瞧孟红菱,孟红菱的脸给山风吹得红扑扑的,稍稍想了一下道:“那时候掌柜在里面问了一句在跟谁讲话呢,那女孩子慌慌张张地说是有野猫来偷食吃,就赶紧缩回去了。时飞就拉着我赶紧溜了,他说宣安是百川剑门的地盘,强龙也难压地头蛇,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谭……庄主既然跟他们走了,情况一定挺棘手,为今之计最好去借助官府的力量应对百川剑门。为防止被那四个人发现,我们索性之前的马也不要了,绕去别的店里另赁了两匹马,就往城里赶。 “我们先见到了那个汤知州,时飞说百川剑门有人涉及一桩要案,我们的人去查,却被他们扣在山上,让官府出面叫他们放人。正说着呢,那个陈沅晋就带人来了,后来就是叫那个胡推官来,又派人去客栈问话那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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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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