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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玄道:“既是如此,那你就权且在一旁再继续看看呗,武林大会上,也能再继续看看陈江意此人如何。” 谢白城想了想,叹了一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他停了一会,忽然又转头看向谭玄,谭玄也正看着他,浓黑的眉下,那双深邃的眸子含着笑意,像是秋天幽深的潭水里漾起的点点波光。 “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到的?总不可能是刚来?” 谭玄道:“当然不是刚来,我到了有三四天了,不过之前一直住在清妙宫里。” 清妙宫是逍遥派掌门的居所,谭玄说住在清妙宫里,那显然他就是逍遥派掌门的座上宾了。 谢白城很想抢白他几句来的,不过想想他的身份和背后庞然巍峨的皇宫的剪影,还是撇了撇嘴,把话咽了回去。 “明天新秀擂就要开打了,你什么时候上场?”谭玄问他。 谢白城道:“我不用参加前面的比赛,要到下午才轮到了。” 寒铁剑派因是百年名门,自然不需要同那些普通小门派一起从第一轮打起。若是那些小门小派的弟子,想要会一会谢白城、陈江意这样的名门子弟,首先就要过五关斩六将了。 谭玄笑道:“好,在哪个场子你告诉我一声,我一准去给你助威。” 谢白城好奇道:“你呢?你参不参加?” 新秀擂的参加年龄是十六到二十岁,谭玄还未满二十,要参加自然是可以的。 谭玄却“唔”了一声,故意沉吟了片刻才道:“这种小孩子玩的,我就不掺和了。” 谢白城立刻恨恨地推了他一把,谭玄扑哧一声笑着,仄歪了一下身子,又抱臂站住了,只冲他快活地眨眨眼睛。 谢白城想,这个人真可恶!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第175章 第二日便是武林大会正式召开的日子了。在各项比试展开之前,照例要先有个仪式,主持本次大会的逍遥派掌门、武林盟主要欢迎各方来客,说上几句话。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们,也照例要露一露脸。 这种活动对少年人实在没什么吸引力,但不参加又不行。谢白城跟在爹娘身边,和师兄姐姐们一道坐在台下,远远瞧了一眼仙风道骨、长髯飘飘的逍遥掌门后,他就没什么兴趣了,倒是更乐意四下里打量,看看天南海北的江湖豪客们。 所有来宾环绕着中间的观礼台三面而坐,看衣衫打扮,他认出西边着赭色衣裳、背负宽窄不一长剑的该是昆仑派,南边在他们家侧后方稍许,着锦绣华裳、腰间佩着各种匣盒的,是以机关暗器见长的岭南花家,东边上首清一色僧衣僧袍的,乃是武林巨擘慈航寺的师父和弟子们。除此之外还有边民打扮、手段莫测的神农寨、与花家向来要争个高下的蜀中唐门、来自遥远北方、神情倨傲的苍山派……当然也有他熟悉的小伙伴们,此刻都跟在各自师长身边,不敢乱动,只眼神撞着了,便悄悄地挥一挥手示意。 谢白城正神游天外,想着不知下午会碰见怎样的对手,忽然听见逍遥掌门沉厚而内力十足的声音漫漫传到耳里:“这次大会,还有一位特别的来宾,来自衡都的谭玄谭少侠,借此机会,与大家见一见面。” 谢白城倏地一下把眼神转回了台上,果见谭玄一身黑底银色纹绣的衣裳,气宇轩昂地走到台前,对各方豪杰抱拳行礼。 台下有人大声问:“从衡都来?敢问谭少侠师承何处?” 谢白城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逍遥掌门都特意强调了是衡都来,师承什么的重要吗?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 台上谭玄却不慌不忙道:“在下习艺,承自大内。” 他这句话每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运足了内力,所以场面虽广、人众虽多,他这话语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场下一时静了一静,很快又风过林稍似的卷起一层层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谭玄人在台上,却神色不变,依然带着淡淡微笑,腰背挺得笔直。 “如今四海康平,天下和乐,武林兴盛,百家争鸣,圣上亦为欣喜,惟愿武林人才辈出,为国效力,壮我大兴国威。我自幼承艺于大内,因此身负朝廷之命,特来贺今日之盛会!”他说着蓦地往后一挥手,两名早已等在台下的精壮汉子立时抬着一块覆着金黄绸缎的匾额走上前来。 谭玄走上前去,抬手揭开缎子,只见下面红褐色的油亮匾额上,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描金大字:天下英雄。 谭玄朗声道:“此乃圣上御笔亲题,赐予在座各位!” 长风朗朗,吹得明黄绸缎如旗帜般猎猎而动。晴日之下,那块用料极佳的匾额熠熠生辉,四个金色大字更是宛如要升腾起来般,照进在场的每一个人眼里。 场上一时竟是极静了一瞬,随即逍遥掌门率先起身长拜,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谢圣恩——” 其余众人立刻跟着也动了起来,有谢圣恩的,有颂圣上贤明的,有喊万岁的。谢祁也起身拜谢,谢白城自然忙忙地跟在父亲身边一起,口中称颂着圣恩,心里一时却有些茫茫然地乱。 这一刻站在台上的谭玄似乎让他有些陌生。 虽然谭玄没直接对他说过,但他确实在相处中大概知道谭玄来到江湖中的目的。 然而那种知道毕竟只是模模糊糊的,何况他们平素在一起跟这些又不相干,此刻望着谭玄站在台上的身影,恍惚中竟像是从未真正认得他似的,让他心里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朝廷,圣上,御笔,天下……这些东西听起来是那么宏大,又是那么遥远。 而且,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依然敏锐地意识到周围人的反应有一些怪异。 的确,有些人看起来是真心实意为此感到高兴,脸上洋溢着喜悦又自豪的笑容,似乎见证到圣上对武林的重视,非常与有荣焉。 但有些人脸上虽然在笑,眼睛里的神色却是深沉,闪动着一丝戒备和冷淡,对站在台上的少年人更是有着几乎不掩藏的怀疑。 不过,谢白城悄悄环视了一圈全场,却发现另有一些人,如慈航主持这样德高望重之辈,却都是面色平和,沉稳如一,仿佛对刚才的一切都毫不惊讶。 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了一样。 谢白城恍然明白过来,朝廷和江湖本来一直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朝廷忽然表现出要插手江湖之事,那自然有人会不乐意。但就如谭玄所说,如今天下安定,四海升平,朝廷政治也算清明,当今圣上也称得上明君,江湖人又有何理由、立场不接受朝廷的插手呢? 而且这样的事,当然不会是突然之间就展开的,端上台面前,暗地里早就铺陈开了,就连自己也早就知道个大概了不是吗?遑论那些武林中的泰斗人物呢? 所以如今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把事情挑明了,场下诸人究竟是什么想法压根就不重要。 只是谭玄这样年轻,怕是台下许多人都不会服气。 别看他此刻好像风光无两,实际上是像个被竖起来的靶子,不论是不服气的人,还是对朝廷决议不满的人,矛头首先指向的,一定是他。 想到这一层,谢白城心中刚才涌起的那一丝异样立刻化作了担忧。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谢祁忽然笑了一声,微微侧头,对他低声道:“你现在和谭玄还很要好么?” 谢白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一会子功夫他的心情真是跌宕起伏,风起云涌了个遍。 不知为何,他只板着脸孔,微点了一下头,含糊道:“还可以。” 谢祁并不以为意,自己兴致勃勃道:“当初叫你同他多相处也就是随口一句话,倒没想到你们还真挺投契。你好像经常去他住的地方玩是不是?” 谢白城弄不清自己爹究竟是要干什么,便继续含糊其辞:“有时候吧,也不是经常。” 谢祁往台上示意了一下:“这小子是个人物,还未及弱冠,就有这般气度,放眼整个江湖也找不出几个来。你也不要光知道跟人家玩耍,多少学着一些才是。” 谢白城内心很是无语凝噎,他觉得爹对自己就是很有偏见,他怎么就成了光知道玩了?怎么就看谭玄那么顺眼呢?那么顺眼怎么不认人家当个义子啥的? 他闷头不吭声,谢祁教训他则教训得很是顺口,便继续说下去:“这次武林大会后,你也该收收心了,家里家外的事情要学着经营,替我分分忧才是。” 谢白城忍不住小声道:“不是有二姐和大师兄吗?” 谢祁扭头瞪了他一眼,谢白城抿住了嘴唇。他知道谢祁的意思,锦城虽然极会办事,早就帮爹打理门派和家里的各项事务,但她毕竟是女儿,而自己是爹唯一的儿子,也是必然的、未来接任掌门的人选。在爹心里,自然要他学会各项经营才算是正经事。 可是……光是想到这些,再想到爹没说出口、但必然一直盘算着的要给他说亲事、叫他赶紧成家,他心里就烦得厉害。 明明坐在武林大会的现场,明明周围有那么多青年才俊、各路豪杰,明明这个世界如此广大如此多彩,爹却总好像要把他圈在一个既定的圈子里,要他走出按部就班的步子。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长大成人?学会去做自己该做的,而不是自己想做的…… 他的思绪一时有些乱。 不想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还是先把这些乱麻般的思绪抛在脑后。 姑且先专注于当下。毕竟他下午还有擂台要打,要是一轮两轮就被人打下来,那爹的脸绝对会比锅底还要黑,那时候他才是真正的没好日子过呢。 不过下午的擂台比他预想中还要轻松一些。对手并不难缠,他和华城都顺利过关。 谭玄却是如他之前自己所言,真的来看了他的比赛。本来因为他是寒铁剑派掌门独子,又姿容出众,围观者就众多,谭玄再一来,就更引人注目了。众人都是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谭玄,眼睛里写的都是再清楚不过的“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的八卦之情。 偏偏谭玄还像瞎了似的,只看着台上的他,时不时地还要热情洋溢地喊两句“白城加油”“白城这招漂亮”之类的话。谢白城简直恨不得先跳下台去把他打到闭嘴。 不过即使如此,他居然还不是新秀擂上最出风头的,因为谁也没料到,凤凰院今年居然派出了一名弟子前来参赛。 在江湖中,凤凰院一直和慈航逍遥二派齐名,都历史悠久,高手辈出。但与慈航逍遥不同的是,凤凰院第一行踪飘忽不定,第二行事不徇常理,第三门人性格也大都奇奇怪怪,所以一直被视作一个另类的存在。而且凤凰院的弟子向来很少行走于江湖之上,每有弟子出世,那必然身手不凡,惊艳江湖。 这一次也没有打破这个规律。凤凰院派出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弟子,名叫江眉舟,不但武功卓绝,而且容貌出众。身材挺拔纤细,却使一柄足有一掌余宽的重剑。那柄金色重剑在她的纤纤玉手中却好似一片轻羽,上下翻飞,毫无滞涩。所遇对手,竟无人能接她三招,一下子就吸引了无数关注的目光,更有许多少年郎挤在她比赛的台下,眼巴巴仰望着这只骤然现身于凡尘的金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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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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