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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慢慢回忆起来,贾勉说之所以安排李和去梧城,一个原因是他们那一批入庄的人员,经过半年的训练,都陆陆续续开始派出去历练。当时已是十月,也就剩下一半人还在庄里。另一个原因是闲聊中有人曾向他提过,说这个小伙子挺不错,很盼着能到地方上去。新入庄的人员能拿到的只有最基本的津贴,一旦分配到具体的岗位,所得赀费至少会翻上一番。贾勉说举荐之人就曾提过这个小伙子家里人口多负担重,很想能多挣些钱给家里。他当时便说梧城正缺人,不知这小伙可愿去。举荐之人说肯定愿意。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而这个举荐之人名叫霍黎,他负责的是庄里的各项采买。同时他也恰是蓝娇雪给出的两个名字中的一个。 蓝娇雪因为常要采买各类药物研配各种毒药和解药,以及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饲喂她的各种毒虫,和霍黎就很熟悉。霍黎很愿意为蓝娇雪跑腿办事,甚至有些很难买到的古怪东西,他也乐意为她一趟趟往衡都跑,通过各种办法寻来。庄里甚至流传说他仰慕蓝姑娘,所以才肯这般卖力。只可惜蓝娇雪素来只喜欢高大英俊的男子,这个霍黎相貌平平,武艺一般,只怕是从来没入过蓝娇雪的法眼。 而再去找这个霍黎,他竟如同事先有所预料般,前些日子就说身子不爽利,请了病假。再去他家查看,早已人去楼空。 齐雨峰便进一步追查下去,通过一番走访,查出这个霍黎从一年多前开始频繁造访衡都金月楼的行首娘子元茜娘。金月楼在衡都的秦楼楚馆中不算顶尖,但行首娘子的身价终归不俗,以霍黎的正常收入偶尔去一趟还算能承受,但三五不时的登门,就有些难以想象了。 齐雨峰命人去清查账目,其实庄里的账目每年都会有严格的审核,以霍黎所处位置很难一手遮天,做什么手脚。确实一番清查,没有查出他从采买上谋私。那就只能是有外财,来支撑他平日的花销。 至于这外财是从何而来的,就很引人遐思了。 齐雨峰立刻安排人手出发,根据各种线索去寻找霍黎的下落,但到他出发为止,还没有收到进一步的消息。 到了今天和谭玄见上面,他才得知了蓝娇雪提供的两个名字。除了霍黎之外,还有一人,名叫杜延彬,也是管着采买上的事情,此人却在三月初意外身亡了。死因是深夜醉酒后失足落水。因为此人向来好酒,以前也发生过大冬天的喝醉酒就睡在路边,差点冻死的事,所以出了这样的意外时,大家也不十分惊异。还有人说早就料到他迟早会因为贪杯出事,也曾劝过他,可惜他总是只口头答允,实际上还是“且乐杯中物”。 此人没有成家,孤家寡人一个,庄里便替他料理了后事。但这个时候再想一想,如果杜延彬也有问题,那他的死很可能就并非意外,而是杀人灭口,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霍黎亲手做的。他二人平时关系不错,倘若霍黎说是请他喝酒,杜必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而到了夜间,把烂醉如泥的人往水里一推,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 齐雨峰说到这里,暂告段落。疏林间一片沉寂,一时间无人说话。在屿湖山庄之中,霍黎杜延彬之类的人,基本都属于事务性人员,身上江湖色彩很淡薄,所以日常也很不引人注目。 但此番却被人在不知不觉间从这些人身上打开局面,渗透进来,也足见庄里日后在相关事务上还要多加防范,未雨绸缪。 不过唯一可能稍值得庆幸的是,内奸事件应该到此为止了。霍黎畏罪潜逃,杜延彬很可能是被灭口,此事应当不会再牵涉到别的人。只盼能追踪到霍黎的下落,能从他嘴里多得到一些讯息。 片刻后,谭玄出声打破了沉寂:“赵君虎察觉到你的行动了吗?” 齐雨峰道:“我尽量没有惊动不必要的人,一切都是暗中进行。不过,左辞近日一直在庄中,似乎有所觉察。我这一走,他必定会想方设法打探。我虽叮嘱过了那些人,但恐怕也瞒不了太久。” 左辞也是四大掌事之一。只不过他跟赵君虎同出于晋王的举荐,关系自然匪浅。 谭玄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不管他们。你回去后再仔细查一查,排除任何可能的隐患。” 齐雨峰点头应允。 “这是第二件事,可还有第三件事了?”谭玄又问。 齐雨峰再次点头:“有。第三件事,是温大人托我转告的,韦兰若身体渐好,他就又去见了她一次,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东西。” 谭玄顿时侧目:“哦?有收获?” “最大的收获是,受我们可能出了内奸的启发,温大人也彻查了一番与韦兰若有关的往事,居然真查出了五年前,当时刑部大牢中负责看管韦兰若的守卫曾被人买通,暗中带人来见过她,甚至还不止一次,前前后后见了有三次。温大人找到当年那个守卫,他承认收受了钱财替人行方便之事。对方提出的理由是对这个昔日的魔教圣女很感兴趣,听说她十分美貌,想一睹究竟。这当然是托词,但那人看在财帛份上,也根本不关心对方真实意图是什么。” “此人这么大胆?他就不怕人家是图谋不轨想要劫狱?”谭玄讶然道。 齐雨峰点了点头道:“温大人也是这么问那人的。那人说一开始当然是担心的,但看那人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身体单薄,长相俊秀。也承诺不带任何武器,愿意给他搜身。他以为再有本事,单枪匹马劫刑部大牢也是不可能的。第一次见面之后,那少年也没什么反常举动,只是和韦兰若说了会儿话。后来两次他胆子也就大了。” “等等,他见到那个少年的脸了?”谭玄追问,“什么样子?还有,他和韦兰若说了什么?” 齐雨峰脸上显出一点犹豫的神色,顿了顿道:“他说,那个少年,看起来是个胡汉混血儿……”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都显出震惊之色。五年前的胡汉混血少年,贿赂守卫会见韦兰若;五年后的胡汉混血男子,出现在兰邑,与余家被袭之事似有直接的关系……他们是否就是同一个人? “至于谈话的内容……那个少年不欲让别人听见,那个守卫也深知知道的太多是件危险的事,所以每次都走得远远的望风,什么也没有听到。” “然后呢?韦兰若呢?她有没有交代那是什么人,他们谈了什么?”谭玄又问。 齐雨峰苦笑着摇摇头:“她一概一问三不知,不承认有见过什么少年,也不承认同别人谈过什么话。反而指责是温大人编瞎话来诳她。” 谭玄沉吟了片刻,再度开口:“温容直可不会这么好糊弄,他会变着法儿问的。你方才说是最大的收获,也就是说还有些别的小收获?” 齐雨峰抓了一下头发,稍稍叹了口气:“的确,还有些别的,不过温大人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有没有用,就要你自己判断了。” 谭玄示意他说下去。 齐雨峰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其实温大人在查出这件事之前,曾经去提审过韦兰若。”
第49章 “温大人首先就问她,焚玉神功号称是你父亲的独门绝学,连你都无曾得授,现在却再现江湖,你可有头绪?莫不是你爹当年没对你说实话?韦兰若冷笑一声,说世人皆知焚玉神功是她爹得于西域的绝学,又以他几十年的武学功底加以改进,才有如今的赫赫神威。当时朝廷出手,围攻金雀崖,现在却还来问焚玉神功的下落,难道不是被朝廷搜集去了?真要问谁学了焚玉神功,就该问问你们自己。” 这些往事,谭玄自己便是亲历者,个中种种,他自是再清楚不过。以他对韦家人的了解,韦兰若当时所说之话,必定不会这么客气。 韦氏一族,可上溯至前朝末年天下大乱时,割据西北,称雄一方的大将军韦肃,在大兴建立,一统天下之后,韦氏后人有一小部分流亡倞罗,后又回到西北,但终究掀不起什么风浪,直到出现韦长天这么个武学奇才,把原本名不见经传的离火教经营得有声有色,游走在大兴和倞罗交界的灰色地带,渐成一股双方都不可小觑的强悍势力。而对于大兴的高氏皇族,则一直怀有不臣之心。 韦兰若生性偏激狂悖,必定不会这般规矩说话。料想温容直在告诉齐雨峰时,已然加工文饰过了。 但不管怎样,她疑心焚玉神功的秘籍落入了朝廷手中,倒也是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在江湖之中,普遍都存在着这么一种猜测。因为大兴从立国之初,就的确搜集了许多江湖门派的武功秘籍藏于宫中,宫中出来的高手,往往能够博采众家之长,这几乎是江湖中公开的秘密,也是江湖中人对朝廷培养出的高手态度微妙的根本原因之一。 可是焚玉神功的秘籍,当初的确就没有找到,下落不明。他还是前几日破解了孟远亭飞天之画的秘密,才第一次真正的去深入了解焚玉神功。 这一点温容直一定也在卷宗中看到过,应当知道。 果然,齐雨峰往下继续道:“温大人便说,这一点我可以给你保证,朝廷没有拿到焚玉神功的秘籍。你所谓的你爹的改进,也不知是牺牲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给你爹试练出来的,这等邪功,朝廷难道会在意么?韦兰若哈哈大笑,说了些胡言乱语,最后才道,倘若焚玉神功的确没有绝迹江湖,那就是火之真神在隐隐中佑护,佑护她爹的绝学星火不灭。” “温大人叫她不要神神叨叨,说这些妖邪之语。又说你们离火教早已湮灭尘埃,你爹也早就化作白骨,你所谓星火不灭,不过是自欺欺人之语。当年你们教中有名有姓的人物,随着孟远亭身死,就只剩下殷归野还不知踪迹。听闻他和你爹见解不和,离教出走。该不会是他学会了你爹的绝学?韦兰若又仰天大笑,最后恨恨啐了一口道,他也配?!” “见她这等反应,温大人推断殷归野至少当初应该没有可能学会焚玉神功。便又试探问她可知殷归野下落,可知他是否还活着。韦兰若道殷归野背叛她爹,是死是活于她而言没有分别。她说殷归野不过是她爹身边的一条狗,他身负几桩血案,被人追杀,若不是她爹收留,早该曝尸荒野了。” “她接下来不过是翻来覆去说一些咒骂殷归野的话,温大人见问不出什么来,便又问起孟远亭的事。” 齐雨峰说到这里,稍稍停下,看了坐在一旁的孟红菱一眼。孟红菱正听得发愣,压根弄不清离火教中这些人和事,听到爹的名字被提到,连忙打起精神,坐直身体,也望向齐雨峰。 齐雨峰收回目光,继续道:“温大人问她,孟远亭不过是个小人物,他到底能碍着什么人的事?连朝廷对他也不怎么在意。他为你爹、为你们教派上下兢兢业业、劳心劳力了那么久,谁会这么恨他?连他两个小儿子都不放过?韦兰若却道,我一直身在大牢,怎么会知道外头的事?这事自然要问你们武林正道们啊,我们不是他们眼中的邪魔外道,都欲杀之而后快吗?话说回来,孟远亭不过是个没出息的东西,但确实一肚子坏水,阴险狡诈,就这么死,实在太便宜他。应当……”他说到此处,又瞟了孟红菱一眼,干咳一声,没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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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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