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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秋宁笑着反问道:“才能顺着你们的意,走你们想让我走的不归路?老头,你把我当成乖巧听话的木偶,可我是人。” “你没得选。”苦劝没用,董明锐不再多费口舌,抬手指了指密道的身处,“你也有很多年没回到这里了罢,往里走,每个为铜鸟堂死的人,我都给他们立了块碑,就在最里头的密室里。你得知道,他们都是为你而死。” “他们不是因我而死。”桓秋宁冷下脸,低声道:“他们是因为你的执念和贪念而死,而我,只是侥幸活下来了。人在做,天在看,你的所做作为,终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清算的。” “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董明锐不屑一笑,推了推金丝眼镜,后退半步,“你就留在这,好好想想罢。等你想清楚了,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董明锐想要往外走,刚抬脚,一把短刃如风吹柳叶般从他的脖颈前划过,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喉结上。他闭着眼,淡定地问:“你要做什么?你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嘘,我听见有小孩在哭。”桓秋宁揪着董明锐后脑勺上的一撮小辫子,压低声音,“他们一边哭,一边说,放我出去。他们太孤独了,你也留下来,陪陪他们罢。” 董明锐咬牙骂道:“桓珩!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来啊,杀了我,咱们一块死。”桓秋宁手中的短刃从董明锐的喉结处一路向下,停在了心口处,寒声道,“老头,你知道的,我疯起来,谁都杀。” 他知道桓秋宁确实疯,疯起来连狼都敢咬。董明锐心里没谱,脑门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声音有点抖,“桓珩,你别胡闹!” 见他哆哆嗦嗦地快站不稳了,桓秋宁歪着头,从后面看他,笑道:“我没胡闹啊。离一个刺客这么近,你这是自投罗网。老头,你比我更懂什么叫‘讨价还价’,说吧,你打算用什么还你这条命,你得说点我想听的,我手中的刀才会听话。” “小兔崽子,我就是心太软,才让你给逮着机会,在老子面前蹬鼻子上脸!”董明锐想抬手抹一把汗,又有点怕桓秋宁手中的刀,只好乖乖地把手放下去了。他叹了口气,道:“你来说,你想让你董叔替你干什么!说罢,说啊!” 桓秋宁满意地点点头,拎起董明锐的衣领,俯下身,低声道:“我要见殷禅。”
第109章 先帝遗孤(二) 坎舛宫外,一位老太监哭丧着个脸,抱着大扫帚唉声叹气地扫着地上的黄纸。 起了一阵凉风,地上厚厚的一层黄纸在贴着地面刮来的凉风中翻飞,几张黄纸蹭着桓秋宁的黑靴飞过,留下了些许烟火味。 桓秋宁往宫门前一站,对老太监道:“我认得你。我从琅苏回来那日,入宫时碰到的在这里挂彩灯的人,是你罢。” 老太监猫着腰,恭恭敬敬道:“老奴见过南山大人。回大人的话,那日大人见到的人,正是老奴。老奴入宫数十载,日日守在这宫门外,不曾有一日离开过。” 桓秋宁扶起老太监,弯下腰,在他耳边试探地问了句:“你是董明锐的人?” 听罢,老太监吓得一哆嗦,登时跪在地上,惶恐道:“老奴生是王上的人,死是王上的鬼,身家性命尽是王上的……老奴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哦,这样啊。我看错了。”桓秋宁打量着老太监,扫了眼地上的黄纸,又问道:“宫里死人了?谁死了?” “回大人的话,仁宁夫人死了。”老太监似是没缓过来,依旧战战兢兢,颤声道,“近来王上龙体欠安,宫中本不该办丧事的。可王上与任宁夫人感情深厚,奈何董大人劝了又劝,王上仍旧依照周礼,厚葬了任宁夫人,替其守丧三年,举国哀悼。这黄纸啊,从仁宁夫人的安乐宫一直飘到了这里,扫都扫不干净。” 桓秋宁曾听说过任宁夫人,却未与她碰过面。任宁夫人是殷禅的奶娘,是殷宣威登基,殷禅封王后唯一一个跟着他来到郢州的宫人,与殷禅相伴了数十载,也是殷禅在郢荣唯一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桓秋宁不由得怀疑,任宁夫人的死,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刺殷禅的软肋,想彻底地击垮他。 “不错,你知道的挺详细。”桓秋宁拍了拍老太监的肩膀,赞叹道,“只是,你一个打扫宫门的太监,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呢。难道说,你是专门候在这里,等来了人,把这些话传出去的?” “大人若是想要了老奴的命,不如一刀杀了老奴!”老太监苦大仇深地哭诉道,“这些事早就在宫里头传遍了,老奴若是对王上有二心,老奴不得好死!” “啧,我也没让你咒你自己啊。”桓秋宁神兽扶起来太监,“起来罢,地上凉。” 已经入秋了,郢荣的树叶尚未泛黄,可是吹来的小风却掺杂着不少凉意。桓秋宁撸了撸衣袖,大步迈过门槛,向长辛殿走去。 长辛殿中充斥着苦涩的药味,相当呛鼻。几位女婢穿着素色的衣裳,垂头丧气地候在殿内,瞧她们的表情,仿佛是在等着殷禅咽了气,她们好给他哭丧似的。 桓秋宁打量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心道:“坎舛宫内的人果然换了遍,如今全是董明锐的人。殷禅的一举一动都被盯得死死的,当然,还有他的命。哎,病秧子啊,我该如何救你呢。” 殿内的女婢们没有阻拦,桓秋宁径直走到龙榻前,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了句:“南山见过王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殿中的女婢们连忙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甚至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叮呤咣啷的响了几声。 殿中气氛相当诡异,桓秋宁小心地打量着四周,直到殷禅开口说话,他才收回视线。 殷禅撑着龙榻,艰难地坐了起来。他背靠羊脂玉的靠椅,转头看向桓秋宁,声音支离破碎,“南山,起来罢。孤许久未见到你了,有些想你,你靠近些,让孤好好看看你。” 桓秋宁抬头,看向殷禅的脸。 没有一丝血色,像戴了一张人皮面具,那双原本秀气有神的眼睛仿佛被人挖了眼珠子,只剩下了深邃黢黑的骷髅,相当诡异可怖。 更诡异的是,任谁看殷禅都是一副死相,可他身上竟然没有一处伤痕。就算是中了毒,濒死之时身上也会有毒发的迹象,可殷禅身上任何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殷禅坐在榻上,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地面,像一具完美无瑕的死尸。 “王上,我来迟了。”说罢,桓秋宁意欲向前,看看殷禅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 谁知,他刚迈出步子,身后的一众女婢齐齐抬头,大惊失色,阻拦道:“南山先生!董大人有令,不能让任何人靠近王上,否则便会要了奴婢们的命!求南山先生饶奴婢们一命。” 殷禅捂着胸口,大吼道:“如果孤执意要让他过来呢!郢荣是孤的郢荣,孤还没有死!” 婢女们吓破了胆,连忙叩首,啜泣道:“奴婢罪该万死,求王上饶命。” “王上……”桓秋宁刚要劝殷禅莫要动怒,身体要紧,话还没说完,长辛殿外便来了人。 “王上,我给你带了蜜饯儿,你要不要吃?” 来人是位女子,穿了件清雅飘逸的淡白色罗衫,腰间系着赤红色带子,长裙曳地。她走起路时腰间的一对玉佩叮当响,声音清脆悦耳,如她的嗓音一般清越。 闻其声,便知这是一位活泼灵动的少女,也许天真烂漫,也许蛮不讲理,不像是宫里温婉淑贤的娘娘。 她把食盒放在一旁的檀木食案上,从桓秋宁身旁走过,走到龙榻前,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殷禅的额头。 那位姑娘先是宽心一笑,随后又叹了口气,问道:“没昨天那么烫了,可是,气色看起来依旧不好。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殷禅想去抓她的手,偏不巧,那位姑娘刚好转身,殷禅抓了个空,指尖捏着还没来得及悄悄溜走的清风,抿起嘴,失落地道:“不好。孤快要死了。” “呸呸呸,别说丧气话。”少女抱起食盒,走了三两步,一转身,坐在了龙榻上。她笑着捏起一个蜜饯,送到殷禅嘴边,笑眼盈盈,“来,吃个蜜饯吧。” 殷禅舔了舔下唇,苦涩地道:“不吃,孤没有胃口。” “不行。你这个样子,不能不吃东西的。”少女凑上前,两指夹着的蜜饯抵着殷禅的嘴唇,“我喂你吃,你不吃也得吃。” 殷禅无奈地笑了一下,张开嘴,把蜜饯含了进去。 这位姑娘嚣张随性,做起事来不拘于礼数,殷禅没说什么,殿内的女婢们也没说什么,桓秋宁心想,难道此人便是姝月公主?于是,低眸示礼,恭敬道:“见过公主。” 此话一出,长辛殿中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桓秋宁,只是看着,哑口无言。桓秋宁知道自己认错了人,讪讪一笑,随后看向殷禅,连忙找补道:“王上,可否容南山冒昧地问一句,这位姑娘是?” 殷禅刚要开口解释,便被又那位姑娘喂了一个蜜饯,只好抿着嘴嚼了嚼。 “我叫熹和,住在城北的董府,才来不久。家父让我进宫照顾王上,我还不太熟悉宫里的规矩。如果有失礼的地方,请多多谅解。” 难怪敢在坎舛宫如此放肆,原来是董府的人。只是,她不顾礼节,举止随意,倒不像是祖训严苛的董氏能养出来的女儿。 熹和见桓秋宁长相俊美,即使只穿了件素雅的青绿色长衫,依旧气度不凡,便问道:“你是宫里新来的太医?我瞧着你不像是有真本事的人,倒像是个靠脸吃饭的花瓶。” “他是……”殷禅动了动手指,想替桓秋宁解释,却没想到桓秋宁竟然顺着熹和的话,应着了,“臣正是新来的太医,擅长研究诸类毒药的解药。王上,不知臣可否为您诊脉。” 熹和与殷禅对视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道:“过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言罢,她摆摆手,对殿内的女婢们道:“家父夜里要入宫,他想和王上一起吃顿饭,你们下去准备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女婢们退下后,熹和抓着殷禅的手,看向桓秋宁,焦急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是我父亲让你来的?” 桓秋宁打量着殷禅惨白的皮肤,笑着反问道:“你父亲是谁?” “你不知道?”熹和下意识地挡在殷禅身前,“我父亲是大司马董明锐,怎么,要我亲口说出来,你才信?” “是了。没错,的确是你父亲让我来的。”桓秋宁依旧半信半疑,心道:“董明锐明明是个孤独终老的命格,先是死了爱人,后来又死了夫人,哪来的女儿。呵,怕不是在路边捡来的。” 他握住殷禅的手腕,阖上眼,探了探,慢条斯理地言道:“我并非太医,刚才那番说辞是说给宫里的女婢们听的。不过,我虽不懂医术,却会给人下毒。我救不了他,但也许能告诉你,他中了什么毒。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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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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