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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秋宁后退一步,拎着食盒,笑道:“哟,还学会骂人了呢!” 三秒后,门开了,飞出来一个缺了个口的茶碗,直冲桓秋宁的脑门飞去。幸亏桓秋宁有一身好功夫,躲得快,不然脑门上绝对要鼓出来一个大肿包! 郑雨灵浑身又脏又乱,像一只从泥潭里打过滚的小野猫,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喊道:“怎么又是你啊!为什么我每次倒霉的时候,你都能来看我笑话啊!死了算啦,我不活啦!” 桓秋宁被她吵的一阵耳鸣,捏着太阳穴,摇头叹气。他看着又哭又闹的郑雨灵,离开将军府之后,她又变回了上京城中骄横不讲理的小公举,而非琅苏将军府中怨天哀地的怨妇。 “好啦,别蹲在地上了,小心被碎瓷片扎着。”桓秋宁把食盒放在食案上,“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罢?酸的甜的我都带来了,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另外,杜长空暂时不会死,只要他肯带着琅苏的杜家军归降。” “拿走!我不吃你给的东西。”郑雨灵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吼道:“如果你今日投我所好,给我送吃的,是为了让我替你劝长空归降,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有点骨气啊。”桓秋宁坐在桌案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喝,就看着,“不过,你想多了。我不需要你去替我劝杜长空,只要你活着,你的命在我们的手里,杜长空归降不是早晚的事么?被人刺穿软肋的滋味可不好受,你猜,杜长空能忍多久?” 郑雨灵骂道:“你们卑鄙无耻!” “我都把话说明白了,这也能算卑鄙?”桓秋宁弹了弹茶杯,又问道:“你不想回家吗?回到上京城。只有我们能带你回去。当然,如果杜长空愿意归降的话,他也可以活着回去,杜家军的将士们也可以。郢荣的百姓也是大徵的百姓,杜将军的将士们也不忍心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赶尽杀绝罢。” 郑雨灵冷笑一声,寒声道:“我已经没有家了。你们杀了杜长空,我就没有亲人了。这世道就是一个恃强凌弱的世道,成王败寇,如果琅苏一战败的是谢柏宴,被生擒的人是你们,你们会背叛郢荣,归降吗!” 桓秋宁单手脱腮,慢条斯理道:“没有那种可能,我们已经赢了。成王败寇这个词你用的不错,你们想活命,就得听话。你可以让杜长空陪你一块死,殉情也许会是一段佳话,但是活下去,才会有转机,不是么?” “我好言相劝,听不听由你。”桓秋宁拍拍手,门外的人送来了一个风筝,放到了郑雨灵眼前的桌案上。他看着风筝,平静道:“握着风筝线的人,往往看不清天上的风筝。” “这是杜长空亲手为你做的风筝,我给你带来了。能握在你手里的机会不多,这一次,好好看看吧。” 桓秋宁离开后,郑雨灵背着光,走到桌案前,拿起了风筝。 郑雨灵记得这个风筝,从前杜长空带兵打仗,没时间回府看她的时候,总会让人给她送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哄她高兴,那时她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在意这些东西。 风筝上有字,竟是杜长空写给她的绝笔。 “纸鸢飞上天,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它离阳光那么近,那么耀眼,那么明媚。雨灵,我初见你的时候,你就像纸鸢一样,明媚又自由。” “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这句话,可我忍不住,因为我亏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我自幼跟随哥哥在外征战,每次回到上京,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你。我嘴上没有说,可是心里总是想着你,念着你。我喜欢你缠着我,喜欢看你对我笑,喜欢你每次见我穿的漂亮的衣裳。他们都说我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其实,我是第一个知道你喜欢我的人。你的眼睛特别漂亮,笑起来像月牙一样。你笑起来的时候,你的眼睛已经把你的心事都告诉我了。” “我多么幸运,此生能够遇见你。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便是与你成婚那日。我很幸福,娶到了我心爱的姑娘。可是我太笨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怕郑氏的事情会牵连到你,我怕你受到伤害,所以擅自把你带到了琅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太自负了,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却害了你……是我伤你伤的最深,是我罪该万死。” “我答应过你的兄长,要护你一声,可我是大徵的将军,我的身后还有千万将士,还有大徵的百姓。我欠你的,终究是还不了了……我杜长空对起的大徵的百姓,对得起身后的将士,对得起杜氏,唯独负了你。我究竟该怎能做,才能补偿你,挽留你,我想好好的爱你。可是我太笨了,真的太笨了。” “我曾许诺过,我要与你,生同眠,死同穴。雨灵,如果有一天,我失约了,你一定一定要离开这座困住你的府邸,离开琅苏,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忘掉我这个让你难过的混蛋,做回那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纸鸢。” “你曾经问过我无数次的话,如今我告诉你答案。” “雨灵,我爱你。可是,我已经失去爱你的资格了。” 泪水打湿了字迹,秋风起。郑雨灵后知后觉,原来过往每一年的秋天,都是这般苦涩。 可她竟然没有发现,在那些苦涩的过去里,一直有一朵向阳花,是为她而盛开的。 而那朵花,正是她不顾一切、拼尽全力也要追随的。
第111章 九月九日 这些日子,王都乱成了一锅粥,要说王都之中最游手好闲的人,当属桓秋宁。 桓秋宁先是去王都西边的暮亭山采了些菊花茶,一边采茶,一边登高赏景,在山上玩了四五日。下山后,他去云霓大街上的观音庙替忙得不可开交的谢柏宴上了柱香,顺便给丐帮的孩子们买了些高粱饴,打探了些丐帮的近况。最后,他去了荣宁河南岸,找家临河的酒肆,一个人喝着桑落酒,思故人。 桓秋宁之所以能过两天安稳日子,是因为董明锐气桓秋宁烂泥扶不上墙,害的他只能一边在心里骂谢柏宴是王八羔子,一边假笑着与谢柏宴一同议事,绞尽脑汁地稳住郢荣的政局,根本没工夫跟桓秋宁嬉皮笑脸。而谢柏宴那边更是忙的不可开交,他得到了殷禅留下的遗诏,又见了上京来的高僧汐璞,不日便要登基称帝,与大徵的永鄭帝明摆着硬刚,也没有闲工夫搭理桓秋宁。 这样一来,正好遂了桓秋宁的意。他本就不想掺和进去,沾一身腥臊烂臭,他很清楚,自己知道的事已经够多了。他插手的事情越多,死的就越快。两边的眼线死死地盯着桓秋宁,别的地方他也去不了,只能在郢荣当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唯一让桓秋宁头疼的,便是郑雨灵和杜长空的事。 杜长空宁死不降,带着杜家军的将士们想要以死明志,而谢柏宴手底下不缺人,正好想借此机会,杀一儆百,树立威严。于是,谢柏宴下了死令,要在云霓大街与祥欢大街相交的闹市中,将杜长空与一众不肯归降的杜家军,斩首示众。 桓秋宁没有劝谢柏宴留杜长空一命,也没有劝杜长空归降。他知道,立场不同,终究不能同谋。成王败寇,败者想要生,就只能舍弃尊严与立场,别无他法。 九月九日,晴日却下雨。 杜长空赤裸着上身,挺直脊背,跪在断头台上。阳光耀眼,落雨却不止。淅淅沥沥的雨落在断头台上的血水中,刽子手踩着血水,走到杜长空的身后,无情地磨着刀。 桓秋宁站在人群中,远远地望着他。那张年轻俊秀的脸庞早已伤痕累累,从远处看,犹如迟暮将军沧桑的面容。 “上京双才。”桓秋宁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当年,在上京城的广和楼里,桓秋宁第一次听说杜长空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名字是跟照山白的名字一起出现的。 上京双才,世家公子,文武双全,前途无量。 十五岁挂帅出征,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如今跪在闹市中的断头台上,在冷漠的谩骂与恶咒中,被雨水打的睁不开眼。 杜长空抬头望着天上的雨,想起了雨灵的父亲郑坚。 郑坚为官清廉,为国为民,最后却落得了个人头落地的下场,可郑坚死的时候,万民垂泪,而他杜长空,却是在一声声谩骂中,屈辱地死去。 “为什么!”杜长空昂起头,看向四周冷漠地百姓,看着跪下他面前的赤身的将士们,他大笑着质问老天:“为什么忠臣良将不得好死,阴佞小人却名垂千古?!哈哈哈哈哈这世道烂了,烂透了!” “为什么那一战,我杜长空会输,杜家军会败!” “老天爷,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质问上苍,也是在质问自己。只可惜,断头台下的谩骂声太大了,他听不清老天爷的回话,也听不清自己的心声了。 雨越下越大。 今日到行刑现场下命的人是逯无虚,他穿了件暗红色绣玄武纹的锦袍,人模狗样地端坐于断头台后的高台上,把玩着手中的令牌。 逯无虚挤着嗓子,阴阳怪气道:“时辰快到了。杜将军,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你去给王上磕个头,认个罪,服个软,带着你的兄弟们投个降,命不就有了么。” 杜长空大笑两声,怒喝道:“我杜家但有断头将军,却无有降将军!死有何惧!尔等奸佞小人,刍狗不如的畜生,早有一日,你会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好吵啊。”逯无虚掏掏耳朵,若无其事地看着杜长空,反问道:“家破人亡,不得好死的人是谁啊?是你吧杜将军。你就骂吧,使劲儿骂,反正啊,你也骂不了几句了不是么。哈哈。” 杜长空啐了一口血,骂道:“呸!” 他扭过头,不去看高台上人模狗样的逯无虚,转头看向台下的百姓们。他看着一脸愁苦的百姓们,看着跪在台下的将士们,心中不忍,无奈却真挚地道:“迟早有一天,你们会看清楚,谁才是忠,谁才是佞!我杜长空今日以死明志,却不忍看兄弟们为我赔命。走啊,我杜长空已是死路一条,而你们还有活路,何必与我一同憋屈地死在这里。兄弟们,长空与你们情同手足,你们的命比我杜长空的命更珍贵,走啊!” 将士们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齐声道:“吾等誓死追随破风将军,不求同生,但求共死!将军,来世,吾等还要跟着你,追随你,下辈子,咱们只打胜仗!” 杜长空攥紧拳头,咬牙道:“好!好!好——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下辈子,不会再输了……” 逯无虚拂袖遮着太阳,揶揄道:“死到临头了,演给谁看呢。死就死吧,快点死。哎哟这小太阳,晒死人了。” 他两指捏着令牌,“时辰到了。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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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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