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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走罢。”桓秋宁耷拉着耳朵,叹了口气,“小爷要遭殃了。” 这次,桓江城不是独自一人来捉他的,还带了一个“帮凶”。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小老头,戴着个金丝眼镜,用小米粒大的小眼睛打量着桓秋宁,要不是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桓秋宁都没看出来他在笑。 桓秋宁走过去,不情愿地低着头,如蚊子叫一般叫了声:“爹。” “桓桁,把头抬起来。你看看你这副事不关己,无所事事样子,哪有半点世家子弟的该有的野心和气度。”桓江城如吃了炮仗一般,一开口,就点着了一串十米长的炮仗,劈里啪啦地骂个不停。 桓秋宁不耐烦地听着,时不时用脚尖去踩地上雪,在雪地上踩出了十几个月牙。 “别人尚且不谈,你看看照宴龛的儿子!照山白与你同岁,跟你一块进的国子监,他心中有丘壑,能出口成章,文风不错,致世论世的观念也不错,确实是与你差不多大的这些小辈中的翘楚。你看看照山白写的文章,你再看看你写的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先不说国子监的祭酒如何点评你的文章,我这个做父亲都看不下去。桓桁,你好好地反思反思,他照山白在书斋中研读古籍,思索治世之道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吗?”桓秋宁抬头望着屋顶地麻雀,吊儿郎当道,“我在城北抓泥鳅啊。” 此话一出,桓江城身边的小老头扑哧一笑,不由得赞叹桓江城真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桓江城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人,板着脸,压下火气,对桓秋宁道:“这是你董叔叔,问好。” “喔,我知道你。”桓秋宁三两步跳到小老头身边,歪头看着他,笑道:“嘿,你就是喜欢养鸟的那个小老头?” 他刚回到上京城的时候,便听闻京城中有一喜欢养鸟的富商,叫董明锐,在私宅中养了上百只鸟。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叫董明锐的老头,是他的舅舅。只是,因为一些不愉快的往事,他的母亲董静檀与董氏断绝了关系,与董明锐也闹了些矛盾,桓秋宁便从未叫过他一声“舅舅”。 不过,董明锐与桓江城的关系甚好,可以算是桓江城的知心好友,金兰之交。这些年,董静檀与桓江城与其说是相敬如宾,倒不如说是各过各的。董静檀带着年幼的桓秋宁周游各国,行医救人,很少回京。要论亲疏,反倒是董明锐跟桓江城更熟一些。 董明锐也不想让小孩为难,很少过问桓秋宁母亲的事情,也没强迫他叫自己一声“舅舅”,顶多让他随便叫一声,叫“叔”也行。 “没大没小。我比你爹还笑两岁呢,怎么就成小老头了。”董明锐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比划,拇指上戴着的镶了宝石的金戒指格外醒目。 他笑着拍了拍桓秋宁的后背,问道:“小孩,跟董叔去住两天罢,董叔知道哪条小溪里的泥鳅多,保不准,咱俩能抓上一大桶。” 桓秋宁一努嘴,蹙眉道:“不靠谱。你不知道?清水里是没有泥鳅的,我一般都去泥坑里抓。算啦,改天要是了抓到大的,我送你两条。” “行,你这小孩爽快!来罢,来董叔家住两天,董叔带你去城外骑马,放风筝,好不好?”董明锐转着指戒,不依不挠道,“你董叔我刚在城外置办了新宅子,你想要的东西里边都有。” 奇了怪了,这小老头怎么一直想拐跑他!桓秋宁皱了皱眉,转头瞄了一眼桓江城。 其实,桓秋宁一直偷偷地观察桓江城的表情,只要桓江城笑一下,他就会立刻站到桓江城的身边,傲娇地冲桓江城眨眨眼睛。只可惜,桓江城冷着脸,心事重重地看着地面,一次也没有正眼看过他。 “不去,你家全是鸟,吵死啦!”桓秋宁怄着气,抱着胳膊,气鼓鼓地踩着地上的雪,叽里咕噜道,“好了,我要走了。老桓,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您爱跟谁吃就跟谁吃罢。反正,您跟我坐在一块,没胃口,也吃不进去。” 桓江城这才回过神,问了句:“天快黑了,你要干什么去?” 桓秋宁扭过脸,看地上的雪坑,哼哼唧唧道:“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要你管!况且,您可是大忙人,哪有功夫管我啊。” 桓江城指着桓秋宁的脑门,咬牙道:“逆子,你给我站住!” “别生气,别着急。哎,老桓,你这个性子要是不改改,早晚要气出病啦。”董明锐劝完桓江城,转头看向桓秋宁,“行啦。小孩,跟你董叔说说,你要去干什么?” “我找乐子去。”桓秋宁抿嘴一笑,眯着眼,实话实说,“我听说城南的昭玄寺里有一棵菩提树,树下有一口井,井里边有两个金蟾。庙里的和尚说,每个人见到的都不一样,有人看见的是金蟾,而有的人看见的却是金子!还有人说,井里边的金蟾一到晚上就会变成金子,邪门吧?我要去看看,井里边的金蟾到底能不能变成金子。” 桓江城莫名其妙地来了气,怒喝道:“净听这些不入流的传闻,不许去。” 桓秋宁翘翘狐狸尾巴,摇头晃脑,屁颠屁颠地道:“我得去啊。我得去抱两块金砖回来,要不然,您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拿什么前继续在府里养小妾呢。嗳,我知道,您肯定在心里偷着乐呢罢?不过,您也别太高兴,万一您儿子就是个俗人,看不见金蟾,也看不见金子呢。” “桓桁,你给我好好地待在府里,哪里都不能去。饭也别吃了,去书斋,抄书!”桓江城气的像鼓着腮的金蟾,只是他穿了件银丝线的锦袍,不像金子,倒像是块银子。 “桓珩!你听清楚了么!” “听清楚了啊。很清楚啊。”桓秋宁跟个没事人似的,捏着耳朵,又翘了翘狐狸尾巴,“坏了,我忘了。您说了什么来着?” “寺里有我认识的高僧,你让他去罢,我派人照看着他,不会出什么事的,放心罢。”董明锐冲桓秋宁使了个眼色,挥挥手,“快去罢,玩够了再回来,董叔给你留点心,你晚上回来吃。以后可别再说你董叔不疼你啦!” 桓秋宁撒腿就跑,路上好像还听见了府上的下人们说什么,宫里头来人了。他没多想,一口气跑出了相国府。 到了府外,他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吆喝叫卖的小商贩们,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走得太急,连句告别的话都没留下。 一阵不怀好意的冷风吹散了他心中骤然出现的欢喜和雀跃,他还没咂摸出其中的甜头,就只剩下了冰冰凉凉的苦涩。 今天是冬至,不吃饺子会冻耳朵。他念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香菇肉的饺子,倒退两步,站在大门的正中央,回头望了一眼。 半途折返太丢人。于是,他选择带着自己一文不值的自尊心,落荒而逃。 毛绒雪在不知不觉中裹上了一层糖衣,变成了鹅毛大雪。桓秋宁迎着北风,捂着耳朵,狼狈地跑进了雪地里。 一路向南。
第114章 前传(二) 桓秋宁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把青色的油纸伞。 他撑着伞,抱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板栗,踩着雪,慢悠悠地走在长安街上。等他走到昭玄寺的时候,寺门外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天色渐晚,几位小僧抱着扫帚扫雪,时不时把冻得透红的手揣进怀里暖一暖。 桓秋宁把糖炒板栗送给了门口的小僧,随后,走进了昭玄寺。 他沿着小路向里走,雪越下越大,寺中人影稀疏,雪染菩提树。那棵披上白衣的菩提树宛若生于人间的神树,圣洁又神秘。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菩提本无树”。 菩提乃无树之树,那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桓秋宁走近了看,见到菩提树上竟然挂了几封匿名的书信,信中字迹隽丽清雅,却又虬劲有力,他相当喜欢写信人的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阿弥陀佛。此乃菩提树,可解人心中疑惑。施主,你可有惑?” 桓秋宁转头,见一位气度不凡的高僧站在他的身后,双手合十,微微垂目。 “有。”桓秋宁左顾右看,终于找到了那口被大雪压住的井。他趴在井边,用手扒开井口上的雪,往下看了两眼。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桓秋宁爬起来,抖了抖衣袍上的雪,回首问道:“大师,这口井里有什么呀?金蟾,还是金子?天太黑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高僧抬眼,看向桓秋宁,神色晴明,微微笑道:“井中本是空无一物。施主想看到什么,里边便会出现什么。若是施主无欲无求,里面便什么也没有。” “无欲无求?那岂不就是老桓说的没野心,没出息?”桓秋宁讪讪一笑,挠挠头,否认道,“有的,有的。只是,什么欲什么求,我还没想好。” “迷时师渡,悟了自渡。”高僧垂眸,温声道,“施主日后若是想找回今日这般心境,不如想想这棵无树之树,望施主能观照本心,迷途知返,修得清明。” 桓秋宁听的云里雾里,半晌才想起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便道:“大师,可否借我一支笔,几张纸?明日这个时辰,我给你还回来。” 高僧沉默片刻,命小僧取来了纸和笔,递给桓秋宁,道:“不过纸与笔而已,贫僧赠与施主,施主不必还了。” 言罢,高僧领着小僧,走入了禅房。 桓秋宁得了纸笔,跑到菩提树外,踮脚看着树上的书信。树上的书信大都是同一人所写,字字句句言辞恳切,写的是他的烦心事,诉说的是他的迷茫与孤独。 自打桓秋宁回京以来,就没结交几位知心好友,他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与自己处境相似,连志向与想法都一般无二之人,最难的能可贵的是,写信之人虽内心煎熬,无助困惑,可所写的文字依旧温柔,依旧希望读到这封信的人,能够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桓秋宁揉了揉越发酸楚的鼻子,捧着宣纸,提笔写字。他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写的不好,又怕对方得知自己的身份,会像其他世家子弟一般与自己疏远,便只留下了两句诗。 他写了删,删了写,写到手脚都冻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寺庙中亮起了灯,桓秋宁把回信挂在菩提树上,揣着冻得麻木的手,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走之前,桓秋宁又去那口井前,趴着望了一眼。 这次,他竟然在井底看到了一对热烈燃烧的红烛,烛光温热,红光诱人,他没忍住,伸手一抓捧,却捧到了一抔冰凉的水。 “疯了疯了。”桓秋宁连忙洒了水,心疼地搓了搓手,心道:“完啦,冻出幻觉了!嗳,要是冻死之前能做一场春梦,小爷也算是没白死。哈哈。” 桓秋宁走后,寺庙中安静了许久。 月上枝头之时,高僧从禅房中走出,抬头望月,未置一词。身后挑灯地人上前道:“他是相国府的人。他写的东西,要不要去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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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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