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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帮还要多少兄弟?”高梁饴回头,问谢禾。 谢禾道:“死了一百六十五个。活着的,加上我,还有八百个。” 高梁饴沉默片刻,而后看向帐外,语气异常的平静,道:“告诉兄弟们,城门要破了。想活命的,立刻沿着春庭河走水路逃出去,生死本就掌握在自己手里,没必要为了丐帮把命留下。如果还有想留下做英雄的,拿上所有能杀人的东西,跟着我,去守城门!” 谢禾连忙收拾东西,道:“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公子,我要走了。”高梁饴走到照山白身边,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送给照山白,“那年除夕,我从公子的手里抢了一颗糖,今天还给公子。糖很甜,公子要活下去。” 那一刻,照山白真的很想让他留下,让所有活着的将士,丐帮八百个兄弟,全都留下。 照山白温声道:“答应我,后会有期,好吗。” “好。公子,我答应你。”高梁饴一向自由如风,不受世俗的规矩约束,可是临走之时,他学着照山白平日与人辞别时示礼的模样,拱起手,微微俯身,轻声道,“后会有期。” “照大人,我也要走啦!咱们后会有期。”谢禾对照山白一笑,辞别后,跟着高梁饴一同走出了军帐。 “后会有期。” 照山白望着二人的背影,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恨相识太晚,恨终究要分别。 章远拍了拍照山白的肩膀,沉声道:“照大人,别太难过。在琅苏的时候,十一哥给我念了一句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相遇便是缘分,能有这段缘,我很幸运。照大人,回去吧,这里不安全,百姓们需要你。” 照山白摇头道:“我不能回去。我要去昭玄寺,我阿姐还在那里。” “昭玄寺!不好,适才有探子来报,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去了昭玄寺,我怕打草惊蛇,便叫他们按兵不动了。”章远急切道,“照大人,我与你一同前去。” “我已经猜到他们的身份了。”照山白沉声道,“来人不是蛇,而是蟒。阿远,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 *** “师太,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包围了昭玄寺,已经有人闯进来了,此刻正在佛堂。”小和尚道,“之前您打开寺门收留城中受伤的百姓,便已经入了这场纷争,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禅房中,照芙晴正抱着新生的婴孩,为他擦去眼角的泪。 “我佛慈悲,不救是慈悲,救也是慈悲。”她看向佛堂的方向,“家国存亡之际,守着一处安隅有何用?既然他们已经来了,与其躲着,不如去见见他们。” 小和尚道:“师太,若是他们要对寺里受伤的将士们动手,该怎么办?” “将士们已经受伤了,让他们留在禅房,安心修养。”照芙晴道,“有我在,没有人敢对他们动手。” 佛堂外,站着十几个高大魁梧的黑衣人。一人站在前面,十几人站在他的身后,如城墙一般把前面的人围了起来。 很显然,从他们的体型和身上佩戴的刀具来看,他们是萧慎人,而且,为首的人,身份不一般。 这些萧慎人披着纯黑色兽皮大氅,肩上扛着战鹰,底下藏着半臂长的弯刀,放眼望去,刀光刺眼,杀意正浓。 照芙晴走入佛堂,站在佛像面前,捻着佛珠,垂目,不去看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 为首的萧慎人上前一步,抬手摘下帽子,学着一众小沙弥的模样,双手合十,颇为温和道:“我听说这里是大徵的国寺,是你们口中香火最好的地方。我们萧慎人不信佛,有自己的信仰,所以我不太了解这里的事情,想请师太指点一二。” 照芙晴没想到来人竟然自己挑明了身份,并且没有刀剑相向,有些讶然。她平静道:“施主请讲。” “阿景,拿过来罢。”那人回头,对身后的人道。 一众随从的侍卫中最高大魁梧的一位抱着一个黑色雕花木盒,走到前面,单膝跪地,递上木盒,道:“尊王,汉人狡猾,莫要轻信他们。”他的大徵话说的相当别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有点像鹦鹉学舌。 照芙晴依然明了,此人便是萧慎的尊王蒙苛,而他身旁的人,便是萧慎的驭鹰将军夏景。 在强攻城门的关键时刻,到底是什么让这位萧慎王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提前潜入城中,来到昭玄寺? 蒙苛接过木盒,抱在怀里,对着照芙晴,问道:“我有疑惑,不知师太是否愿意指点迷津。” 照芙晴道:“但愿能为施主解惑。” “这里面是我娘亲的骨灰。”蒙苛道,“我听闻佛门有些说法,比如‘兰因絮果’,比如‘往生轮回’,比如冥冥之中的重逢。我该如何做,才能在轮回中,找到她。此生未能尽孝,来生,我想好好地补偿她。” “他来此处竟是为了这件事。”照芙晴有些吃惊,心道,“太矛盾了。这位杀人如麻,屠弑无数的萧慎王,冒险来此,竟然是为了求佛,求与他母亲的重逢。既然他有这个心,我便能护住这座庙。” 蒙苛见照芙晴许久未说话,补充道:“我的母亲是大徵人,她生于大徵,长于大徵,一生并未杀过人。” 照芙晴看着木盒,道:“逝者已逝,入土为安。” 她带着蒙苛走到菩提树前,双手合十,垂目道:“此为菩提树。施主将她安葬于此,广结善缘,结善果,也许便会如愿,在轮回中重逢。” “多谢师太。”蒙苛示礼道,“本王今日在此立誓,不毁国寺,不伤寺中一人,惟愿娘亲于此处安心长眠,不再受世俗纷扰。” 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在羊群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少年,终于成为了一方尊王,一路征战,带着他的娘亲,回到了故国的京城。 哪怕,是用黑鹰军的铁骑踏破的城门,哪怕,是踩着累累白骨走回来的。 蒙苛带着夏景,跪在菩提树下,看着木盒,沉声道:“娘亲,我和阿景都长大了。这里是你的故国,你在这里安睡,不会有人打扰你。今夜还有一战,儿子先走了。等我攻下上京,杀了大徵的皇帝,再来此处,拿皇帝小儿的血给娘亲祭酒!” 装着骨灰的木盒埋进土里,蒙苛长舒一口气。压在他心口十多年的石头,终于沉下去了。 他对娘亲的爱,连同少年时期的屈辱和自卑一同埋进土里,往后活在世上的,便只是杀伐果断、潇洒英勇的萧慎王了。 他是草原的狼王,他要带领着他的狼群,在呼啸的北风中,护住他的领地,杀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他可以丧心病狂,可以心狠手辣,唯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阿弥陀佛。” 照芙晴回到佛堂,跪在佛前,揪心地望着佛像,心道,“佛祖,弟子有罪。为了保住这座寺庙,利用了他的爱母之心。弟子知错,求佛祖责罚。我知道,世间之事定数,可身在其中,我如何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呢。修得六根清净实在是太难,弟子苦修无果,终究放不下执念。大错已经犯下,弟子愧对佛祖,无颜面留在此处,自欺欺人,自今日起离开佛门,舍却空门,再入凡尘,但求无所憾,无所恨,无所念,终不悔。” 别了青灯古佛,别了寂寥的岁月。 而后,照芙晴回到禅房,脱下那身洗的发白的衣服,折叠好,与那串陪伴她多年的沉香念珠一同放在床榻上。旋即,换上一身干干净净的素白色常服。 照山白在禅房外等她,见到照芙晴走来,迎上去,温声笑道:“阿姐,欢迎回家。” “以后,我便只是你的阿姐了。”照芙晴握住照山白的手,温柔而又坚定地笑了一下,“这座城,阿姐陪你一起守。”
第127章 重逢(三) 偌大的照府中只要三两家丁在清扫地上破碎的瓷碗,年轻的家丁见到照芙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照山白,只以为这位夫人是前来避难的。 一位年迈的家丁抱着扫帚,盯着照芙晴看了许久,直到看清楚了她脸上的那道疤,才恍然大悟,连忙跪在地上,大喊道:“老奴见过丽妃娘娘!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奴没想到竟然还能在此处见娘娘一面。天呐,娘娘,这些年,您受苦了。” “丽妃”这个身份是照芙晴最先舍弃的。 “我认得你。”照芙晴扶起家丁,“我刚入府那年你就在这里了,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她转头,对照山白道,“阿丞,给他些银子,让他走罢。留在这里,终究难逃一死。” 家丁道:“娘娘!老奴不走,老奴在照府待了一辈子,伺候了老爷一辈子,死也要死在这里。” 照芙晴劝道:“明知死路一条,为何还要执着?你还有生路可走。” “不走了。”家丁老泪纵横,哭喊道,“老奴就留在这,守着这间老宅子了。” 远处的谯楼上传来了急促的鼛鼓的声音,照芙晴看向北归的大雁,沉声道:“没有机会了,萧慎军已经打过来了。” 坐在梳妆台前,照芙晴久违地照了照铜镜,“许久未照镜子,竟然老了这么多。白发生得真快啊。阿丞,你说,阿姐是不是已经老了。” 照山白道:“没有,阿姐跟以前一样。” 不止照芙晴,这些年,照山白的鬓角处也生出了几根白发。银丝生于乌发之间,相当刺眼,他拔了几根,结果越长越多,索性就不管了。 鼛鼓闷沉急促的声音就在耳边,照芙晴想说句玩笑话,却没有心情说,只道了句:“不知少时的我,见到我如今这副样子,会不会伤心。” 起了一阵风,窗外的血腥味冲了进来,里边还有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教人闻着恶心。 吴念轻叩三下门,站在门口道:“公子,萧慎王出了昭玄寺后,下令要于今夜攻下城门,然后......然后屠城。除了昭玄寺中的僧人,一个不留。” “荒唐!”照芙晴攥着桌子上的金钗,怒道,“萧慎王竟如此自负,他以为把城中的百姓杀干净了,他就能入主上京城,成为大徵的新帝?真是荒谬至极!他要造此杀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那埋在昭玄寺里的母亲?!上京城中有多少妇孺和孩童,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既然蒙苛已经下了屠城的命令,我们不能再等了。”照山白望了一眼天,道:“阿姐,还有四个时辰,来得及。上京有七个城门,护城河和春庭河两条水路,我与章远早已计划好城中百姓的逃生路线,城中的百姓大多数已经逃离,留下的都是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由受伤的将士带着他们,立刻就走,能走一个是一个。京城很重要,但是他们的命更重要。” 照山白把匕首递给吴念,道:“吴念,你带着阿姐先走,我来处理后面的事情。” “不。”照芙晴沉声道,“所有人都可以走,但是我不可以。因为我曾经是大徵的丽妃,我吃的是百姓的粮食,穿的是百姓亲手缝制的衣服。只要还有一个人困在城里,我就不能走。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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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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