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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桀目光阴冷,他在前面,紧紧地攥着弯刀的刀柄,道:“此处有上千个机关,稍不留神,便会万箭穿心。这是逯毅藏在山中的府邸,而山匪真正的老巢,已经被压在石头下边了。” “哦。”桓秋宁问道,“那你的那些兄弟们呢?” “你说的是逯毅养在山里的死士吗?”常桀道。 桓秋宁已然明白了常桀这句话的意思。逯毅野心昭昭,蓄谋已久。 平阳郡山匪一事是逯毅自导自演没错,只不过他以为是逯毅与山匪穿一条裤子,没想到根本就没有什么山匪,都是他养在山里的死士。 这说明逯毅所谋所图,比表面上的还要多,逯无虚告病一事到底是不是让他藏锋于鞘,尚未可知。 常桀道:“不过,有一个人勉强可以算的上是当家的——陆靖。当年殴打妇人的朝廷命官就是他。” “陆家人。”桓秋宁不屑一笑,心想:“难怪当时在广和楼听闲言碎语时,听见陆家的商人不怕双云岭上的山匪,合着他们不是仰仗杜家军,而是黑|道白道都有人啊。” 常桀不解道:“那件事情闹得挺大的,陆靖被撤了职,此后销声匿迹。他本来只是寄居在逯毅府中苟且偷生的蠕虫,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在山上当起了大王。” 桓秋宁边走边道:“世家大族表面上明争暗抢,实际上就像一个石榴里的籽儿,挤来挤去,还是一个壳子里的。逯毅这些年靠逯无虚得圣恩才能在朝中养养势力,但他终究是泸州出身的旁门远支,不敢得罪世家大族。更何况杜陆两家结了姻亲,陆家傍上了杜卫,逯毅卑贱惯了,他不敢惹。” 听罢,常桀道:“这些事情我听着就头疼,也不关我的事。杀完人,报了仇,我还是浪迹天涯的流浪人。” “纵使是流浪,也得在太平的时候。如果天下乱了,连根野草都活不下去,流浪人该当如何呢?”桓秋宁道,“想要置身之外,听起来容易,说到底还是由不得自己。就像此刻我们走在这长廊上,看起来想往哪走就往哪走,实际上走的路,都是他们安排好的。” 常桀思索着,他回头,冲桓秋宁点了点头。 * 园中有一清池,上面结了冰,小厮们正在池面上凿冰。远处有一座亭子,有一人正在亭中融雪煎茶。 常桀走过去道:“山主,朝廷派来的将军去了逯府,什么都没查到,已经回客栈休息了。这位是宫里来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他侧身,让桓秋宁上前。 桓秋宁弓着身子,他拿出腰间的令牌,递给一旁侍奉的小厮,道:“奴家见过逯大人。奴家是跟着照丞照大人一同来了平阳。可奴家是宫里的人,不听照大人的差遣。” 眼前人长得颇为富态,浓眉方脸,满面堆脂,耳垂快要与下巴平齐。他不疾不徐地转了转茶杯,问道:“那你听谁的差遣?” 桓秋宁回道:“听陛下差遣。” 逯毅将茶杯稳稳地放在掌心,他瞧着白气缓慢地散在冷风中,继续道:“那你为什么来了这里。”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是皇上的人,却不怕死的来了他逯毅的山中府邸,这是询问,是警告,同时也是死亡宣判。只要桓秋宁下一句答偏了,他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从进山门那一刻,桓秋宁就在赌,他赌逯毅已经不把那龙椅上的人放在眼里了。如今看来,他赌对了。 桓秋宁佯装害怕,颤抖着求饶道:“奴家贱命一条,本就是如鸿毛一般,承蒙圣上恩典,逯大人器重,这才能来到此处,见您一面。陛下让奴家陪着照大人,可是逯大人对奴家有恩,所以有些话奴家就是丢了这条命,也要说。” “讲。”逯毅看着他,摆手让周围的侍从退下。他起身走下石阶,将茶杯递给了桓秋宁,道:“天冷,暖暖身子,慢慢讲。” “谢大人。”桓秋宁接过茶杯,他抬手将杯中的茶倒在了宽袖上,而后抿了抿蹭在下唇上的茶水。 桓秋宁上前,轻声道:“逯总管派奴家来,就是为了告诉大人,陛下忧心平阳郡山匪一事,却不想让照丞照大人得了功,让相国大人的势头再起,所以近日茶饭不思。逯总管给您留了一句话:‘风向要变了’。” “他告病就是为了让我退避,不要轻举妄动。如今他派你来,是想让我伺机而动?”逯毅问道。 桓秋宁藏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抬头道:“逯大人的意思是,圣意难测,况且您不可能在山上久居,永不入世。因此,时机就是生机。” “你且说说看,时机如何带来生机。”逯毅问道。 桓秋宁道:“孤掷一掷虽然不能回头,但是能杀出一条新的路。杜长空与照丞来平阳已有数日,毫无进展。陛下不想重用照丞,所以他定然不希望山匪一事解决的漂漂亮亮。” 桓秋宁打量着逯毅的神情,继续道:“如果这时,山匪之乱已经到了不得不立刻解决的地步呢?骁骑军来的人不多,平阳郡守卫军的兵权就在他手上,可是他用兵不善,这时候逯大人您——平阳郡最有威望的父母官,如果兵权在您手里,联合百姓一同抗匪,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 逯毅听见“兵权”二字,眉头微蹙。他家财万贯,他受人敬仰,但他终究是臣,终究低人一头。 唯有“兵权”,才能让他抛除骨子里的低贱,有底气地抬头看一眼天命。 大徵的军营大多集中在北部的边州,南部驻兵零散,缺乏主帅。逯毅样的守卫兵,训练有素,实力强劲,只要他拿回兵权,在南部就有再谋大计的可能。 逯毅道:“山中岁月安好,可我终究不甘心沦为人臣。他逯无虚在宫里给人端茶倒水,连腰都直不起来,我逯毅不一样,不靠他,我也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我还能更上一层楼!” “事已至此,逯大人,不如让浪卷的更高一些,狗急了会跳墙,人急眼了不仅会骂人,还会失去理智。”桓秋宁继续道,“不如把火烧到整个平阳郡,到时候您想要的东西,自然就来了。” “今夜子时,集齐山上的死士,去闹一场大的!”逯毅将茶杯甩在地上,对常桀道:“告诉陆闻,今夜我有大事要做,他的喜酒,我就不喝了。” 桓秋宁回头朝常桀使了个眼色,他的局已经布好了,至于山下能不能稳得住,就要看杜长空的本事了。 * 戌时,后山。 婚妆染红山野,锣鼓响彻天地。 新郎官身着锦衣玉带,踩着满地的碎金子,在欢呼雀跃声中,干了一杯又一杯酒! 周边误入山寨的村民见风使舵,只要拍上几句响亮的马屁,就能得到几辈子花不完的碎金子,他们长声吆喝着,把陆靖哄的满面春光。 “闹洞房!大王,山寨里的大喜事,必须得燥起来!”有人大喊。 “听说咱们的压寨夫人,美若天仙,小的们只要能远远看上一眼,死而无憾啦!”有人高呼。 “大王喝醉了,咱们把他抬进去吧!”人群开始骚动。 突然,空中传来“啪”的一声,只见长鞭震云霄,野兽抱地走。 “慢着。”来人紫衣黑靴,手中握着一条兽骨鞭,上面缠着乌黑的牛皮,像一条凶煞的蟒蛇。 她拎着一只还未咽气的蠪蛭[3],仰头褪下了泥土色的布帽,神色冰冷地注视着陆靖。 桓秋宁蹲在树上看戏,见来人气势不小,他转头问常桀:“这人什么来头?” 常桀体格大,树干撑不住他。他小心地收着力,道:“她就是逯毅的女儿,平阳郡主——逯燕。” 桓秋宁咧了咧嘴:“这就是逯无虚说的那位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被山匪绑走的逯氏的独苗?” 常桀点了点头:“逯毅就什么一个女儿,就是她。” “……逯无虚这个老王八嘴里没一句实话。”桓秋宁骂道,他转了转手上的断刃,“今夜逯毅手底下的死士会入城,到时候必然会与杜长空的骁骑兵交锋,一时半会打不完。到时候山门空虚,逯毅的命就在那儿,只要他出了‘栖静’阁,我就能要了他的命。他们在山下闹,咱们就在山里闹。”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常桀问。 桓秋宁单挑一边眉,坏笑道:“那当然是,抢亲了!”
第20章 针锋相对 杜长空带了人在山下潜伏,骁骑军披了泥色麻布,藏匿在山道周围的坡地上。 骁骑兵来的人不多,逯毅手底下的死士功夫不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夜里借着地势暗中出击。如此一来他们从明处变成了暗处,稍稍有方便行事了些。。 照山白则留在山顶的苍凉亭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生擒逯毅后,他要把事情的经过查清楚,如实上报。 老翁腿脚不便,天色渐晚,此时下山不容易,他打算在山上留一宿,明日一早再下山。他看着照山白,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有心事。 照山白解开衣带,把身上的宽氅脱下来,递给老翁道:“大伯,夜里天寒,您穿着吧。” 老翁哆哆嗦嗦地后退,他不敢接,连忙道:“不用不用,天黑了,你快些下山去吧。年轻人,快走吧。” 照山白坦诚道:“今夜我有要事要在此等候,不能走。” “有什么事能比命重要,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老翁继续劝道。见照山白无动于衷,他叹了口气道,“我话就说到这里了,走不走是你的事。晚了走不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直上云霄,在空中“噼里啪啦”的绽开,烟火点亮了半边天。 与此同时,陆靖的婚席上,正乱哄哄地围了一群人,嚷嚷着要闹洞房。 又是力道十足的一鞭,逯燕挥鞭向前,大喝一声:“粗鄙之辈,竟然敢在逯家的地牌上放肆,我爹是个贪生怕死的,你们怎么没看看还有我呢!” 陆靖根本没醉,他抬手朝后扔了酒杯,拎着大红色的婚服,翘着二郎腿坐在正位上,捏了个核桃道:“郡主,您金枝玉叶,怎么到我这小地方来讨喜酒喝了?” “陆靖。”逯燕转着兽骨鞭,她紧了紧腰上的虎皮,乌黑的短发上挂着吉金的头饰,像一双双铮亮的眼睛。她抬脚一踹,掀翻了酒桌,冷哼一声道:“你这山大王好生威武,踩着碎金子当新郎官,行啊,我来给你撑撑场子!” 陆靖将核桃随手一掷,大笑道:“逯家,陆家,听起来就像是一家子,相煎何太急呢!来来来,给郡主倒酒!” “不必了,我不喝馋了尿骚的酒。”她踩着酒桌,歪头一笑道:“咱们来玩个别的。新娘子来的不情不愿,我来当她的娘家人!既然‘嫁娶之夕,男女无别’[1],那么闹洞房,新郎官也得让大伙闹上一闹!” “来人,把东西拿上来。”逯燕挥了挥手,只见几位小厮抬上了几十根木棍,给酒席上的每一位宾客送了一根。她道:“既然是闹洞房,咱们就敞开了玩。看到地上的碎金子了吗?谁先把新郎的门牙下来,这些金子就是谁的,我用平阳郡主的身份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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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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