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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听着真挚,可殷宣威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开门见山道:“朕来此只有一个问题,他还活着吗?你应当知道朕问的是谁。” 照宴龛跪在草席上,挣扎着捶了捶腿。他的突然来了一股劲儿,抬头望天,作揖道:“陛下希望他活,他便活着。陛下若是想让他死,臣也可以让他死。” 这句话里带了点明显的威胁的意味。在位者高高在上地注视着脚底下的罪臣,是眼神中竟然多了几分恍惚,不是对于受到他人要挟的不屑,而是切切实实的担忧。 照宴龛抬眸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惨淡地笑道:“陛下应当知道,臣为了他付出了什么——全部!臣怀揣着‘清正廉洁,为国为民’的信念入仕为官,可是臣为了这个人,连最后的本心都舍弃了。陛下,臣扪心自问,臣这一生有愧于很多人,但是绝对不曾愧对过陛下啊!” “朕都知道。”殷宣威踩着泥,“朕看得清你的真心,所以当年朕才把他托付给了你。” 照宴龛爬到殷宣威的面前,用血淋淋的手握住了龙靴,泣道:“请陛下相信臣,照氏能护住他,一定能!照氏子弟永远不会背叛您,愿意永远替您守住这个秘密!” 殷宣威踢开他的手,“可是朕现在不想让他继续成为秘密,朕想让他光明正大地回到朕的身边,你能做到么?” “臣用命担保,臣一定能让他平安顺利地回到您的身边!”照宴龛叩首道。 “好啊,看在你如此忠心的份上,朕就再给照氏一个机会。”殷宣威转着拇指上的龙头玉,“宴龛,你要记住,他就是你们照氏的命!”
第47章 铜鸟相见 尚食局内,炉火正旺,热气蒸腾。铜锅中的汤汁翻滚,香气浓郁,令人垂涎欲滴。 桓秋宁缓步走着,十三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看,馋的就快要流口水。 见到几位小宫女正掩面看着他,十三有点害羞,他跑到桓秋宁身后,只露出了一双小眼睛。 十三道:“你说那位狄女官,这会儿能在尚食局吗?咱们要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嘘。别说话,她来了。”桓秋宁摸着怀里的铜鸟令,侧脸对十三言道,“把你的身份藏住了,我先会会她。” 狄春香身着玄色广袖流纱袍,腰间垂挂青玉佩,她穿着这身官袍,眼角带笑,颇有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她的长相虽然英气,但是眉眼间带了点柔情。她的气质不凡,玉树临风中又带了几分温柔内敛,仿佛将山川毓秀与书卷灵气凝于一身,当真是“秀蕴灵枢”。 狄春香见到桓秋宁,并不吃惊,颔首示礼道:“见过墨大人。不知墨大人今日来尚食局,所为何事?” “我得好好想想。”桓秋宁打量着四周。 炉边的蒸笼里,白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屉精致的点心。宫女揭开笼盖,顿时,一股甜糯的香气扑来,蒸笼里蒸的正是梨花糕,晶莹剔透,点缀着几片黄白色的梨花。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十三曾经给他吃过的梨花酥,好像就是这个味,甜得腻人,像是蜜加多了。 桓秋宁的视线收回时,见到尚食局外走来了一个人,他久病未愈,身形消瘦,面色瞧着也不太好。 桓秋宁转过脸盯着照山白看,漫不经心道:“不为别的事,只是单纯的想找你聊聊,不知狄大人是否愿意赏个脸?” “只怕墨大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狄春香瞧着照山白,微微挑眉,“没想到今日尚食局竟然来了两位贵人,看来是赶上良辰吉日了。” 照山白神色冷淡,就好像没看见这两个人一样,拎着一盒梨花糕,转身就走。 桓秋宁伸手一挡,歪头笑道:“照大人,又无缘无故地冷落人,连话都不说上一句就走?” 他伸手想摸照山白的额头,没想到照山白侧身一躲,他摸了个空。桓秋宁心道:“毒还没解,动作倒是挺利索。咏梅苑那夜躲暗器要是像平日里躲我这般快,也不至于白受这样的罪。” “你不是有话要对狄大人讲吗?”照山白转身作揖,淡淡道,“告辞。” 说完告辞,他真就一声没吭,转身就走了。桓秋宁看着他清冷的背影,琢磨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又得罪他了。 狄春香与十三对视了一眼,彼此眼神中皆闪过一丝杀意。这丝杀意在桓秋宁转头时,瞬间消失殆尽。 狄春香一甩袖袍,神色微沉,“墨大人,不是有话要对下官讲么?请吧。” “好啊,狄大人带路吧。”桓秋宁笑着道。 *** 正值盛夏,御花园里花团锦簇,百花争艳。一旁的锦鲤池周围有妃子观景,明王站在池边,扔着鱼食逗锦鲤。 狄春香寻了个偏僻的小道,她站在树荫里,朗声道:“墨大人,现在可以说了么?” “勉勉强强吧。你这地方挑的不好,太晒,太热,太安静。”桓秋宁站在太阳地里,伸手挡着光,“那夜我见狄大人身手不凡,今日仔细瞧着,怎么看你也不像是练过武的人啊。” 狄春香悠然一笑:“墨大人说笑了。想来是墨大人认错人了,下官确实不曾习过武。下官从小生活在宫里,别说习武,就是连刀剑都没见过,更别提其他的利器了。” 她还在藏。 “刀剑太凶,女孩子不一定喜欢。狄大人玩的不是暗器吗?”桓秋宁拿出短刃,挑起掌中的令牌,“狄大人不妨猜猜,这块令牌后面刻着的是什么字?” 听到这句话,十三的眼神中陡然逼出杀意,他的衣服里藏着几十个暗器,只要桓秋宁点一下头,他就能立刻要了狄春香的命。 桓秋宁察觉到背后起了一阵凉风,他握住了十三的胳膊,温柔地拍了拍。 狄春香依旧云淡风轻,她假装后知后觉,低声道:“哦,原来是同道中人。以墨大人的阶级,没有资格给我下达任务吧。” 桓秋宁步步逼近:“偏不巧,上头给我下了生杀令——杀你,你不死我就得死。看狄大人如此云淡风轻,莫非是铁定我会怜香惜玉,不忍心对你下手?” “杀手可不会跟目标多说一句废话,你来找我,是想要解药救你的榻边人不是吗?难道这也是堂主给你下的令?”狄春香反将一军,“以命换命,你说这买卖值不值?” 桓秋宁问道:“相当不值。而且,不够公平。早在铜鸟堂之时我便听说代号三精于制毒,擅长杀人于无形,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解药里动手脚呢?” “彼此彼此,你杀陆决的时候用的毒,可比我对照山白用的药歹毒多了不是吗。”狄春香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一个月之内他又不会死,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所以想吊着照山白的一口气,让他慢慢死,没想到你还挺心急呢。” 桓秋宁面色一冷,不想再继续跟她卖关子,“说吧。条件是什么?” “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回铜鸟堂必是死路一条。要想活着,我就必须要给自己找到新的靠山,我身后的狄氏还不够。”狄春香看向桓秋宁,微微挑眉,“我已经有了人选。” “凌王?你想攀上凌王。”桓秋宁已然明白她为什么要对照山白下手。如此一来,她即能钓出桓秋宁,也能在凌王面前卖个乖,当真是一箭双雕。 “我查探到,你跟凌王殿下搭了个戏台子,正缺戏角,我愿意上台做戏,筹码是我背后的狄氏,以及我所知道的铜鸟堂近些年在大徵收获到的情报。”狄春香将解药放在了桓秋宁的掌心,“你也想脱离铜鸟堂的掌控,不只是吗?你是如此,我又为何不能为自己争上一争?” 这可真是个心机莫测的女人。桓秋宁反问道:“你想要的不只是上台做戏这么简单吧?你想要的更多,比如你想嫁给凌王,成为凌王妃。为了权,堵上自己的幸福,这买卖到头来是赚还是亏,不一定吧?” 狄春香释然一笑,道:“一个没有自由的人,自然不会在乎婚姻是否与权利挂钩。女飨的身份保不住我,如果我能嫁给凌王成了凌王妃,就能离我想要的更进一步,不是吗?既然如此,牺牲点莫须有的幸福,怎么能算亏呢。” 如今照氏的大戏即将落幕,康政帝时期的权贵暗中蓄力,狄氏便是其中一个。狄春香的想法早在桓秋宁的预料之中,凌王想要站稳脚跟,也需要狄氏一族的支持。比起一纸之盟,姻亲要更加可靠。 “是了,”桓秋宁闻了闻小瓷瓶中的气味,“你所图与我所图不谋而合,看来是缘分咯。只是铜鸟堂的生杀令实在是让人夜不能寐啊,还请狄大人务必让代号三死在宫里,一定是死要见尸,有迹可循。不然,我可就要为了你赔上一条命了。” “这一点你放心,我会办的滴水不漏。”狄春香道,“至于凌王那边……” 桓秋宁转了转瓷瓶,笑道:“放心,我会尽快安排你们见面的。说媒嘛,又不是什么难事。” *** 如今的昭玄寺鲜有人至,院内落叶堆积,孤鸟悲鸣。 照山白独自一人走在寺后小道上,几位小僧在禅房内诵经,檀香飘出禅室,散在了落日的余韵中。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有些话他不能直接问照宴龛,但是他想问一问照芙晴。在他的心里,姐姐什么话都愿意同他讲,长姐如母,照芙晴给足了照山白从小到大缺失的那份温情。 禅房内,照芙晴与梁秀兰对坐,煮茶念经。 照山白未曾想到护国夫人也在,他站在禅房外示礼后,不想打扰二人,意欲离开。 梁秀兰转身,温柔道:“照大人既然来了,可否赏脸一坐。” 照山白抬头看着照芙晴。照芙晴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他过去,“阿丞,这位是梁夫人。梁夫人带来了蒙顶山的千亩茶园新进贡来的蒙顶甘露,她想请你喝茶。” 照山白跪坐在软垫上,再次示礼后道:“多谢娘娘,多谢梁夫人。” “此茶味醇韵雅,含在口中之时仿佛能感受到蒙顶山的雨雾蒙沫,民间有句俗话:‘高山云雾出好茶’,此茶名副其实,实乃佳品。”照山白捏着紫砂茶杯,含了一小口茶在空中细品,闭目又抬眼道。 梁秀兰满意地点头道:“我常听娘娘说照大人清秀儒雅,才貌双全,如今一见确实是气度不凡。” 照山白谦和道:“夫人过誉了。” “这是今日尚食局做的梨花糕,好在路上没有损了形,娘娘、梁夫人请。”照山白将梨花糕奉上后,便转头看着照芙晴。 梁秀兰知道二人有话要说,吃过一块梨花糕后,便去了内室。她走后,照芙晴与照山白便恢复了平日里的姐弟相称。 照芙晴摸了摸照山白眉心的小山丘,拍着他的后背温柔道:“阿丞,这些日子你急坏了吧。府上的事情那么多,你还能抽出时间专门来看阿姐,阿姐心里高兴。只是,如果阿丞还是皱眉,阿姐就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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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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